張春蘭愣了愣。
蘇青瑜?
誰?
好幾秒她才反應過來。
陸正霆說的就是蘇狗丫。
「還蘇青瑜……」
張春蘭咬著牙,聲音里滿是不屑。
「一個土坯房裡爬出來的泥腿子,倒會給自己臉上貼金。」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周春菊在旁邊勸道。
「大姐,你也彆氣了,正霆他認定了的事,誰勸也沒用。」
張春蘭冷笑一聲。
「行,我就等著看。鄉下丫頭沒見過世面,進了家屬院還不得露怯?到時候全家屬院都會替我好好教她做人。」
周春菊沒再說什麼。
張春蘭攥了攥手裡的帕子,心裡憋著一股勁。
她倒要看看,這個給自己改名叫蘇青瑜的蘇狗丫,到底是何方神聖。
……
千里之外的蘇家大隊,蘇青瑜打了個噴嚏。
她揉了揉鼻子,翻了個身繼續窩在炕上。
陽光從窗戶紙的破洞裡漏進來,照在她臉上,暖洋洋的,舒服得她眯了眯眼。
距離嫁去陸家還有幾天,蘇青瑜已經把躺平這兩個字貫徹到了極致。
自從那天當著劉素芬的面把話撂下,家裡的活她是一手指頭都不碰了。
早上劉素芬起來燒火做飯,她在炕上睡。
蘇小寶去挑水,她在廊檐下嗑瓜子。
劉素芬去自留地里摘菜,她搬了個小板凳坐在院子裡抹雪花膏,一道一道工序,比上輩子做護膚流程還認真。
劉素芬氣得牙痒痒。
「你這是嫁人還是當祖宗?」
劉素芬從地里回來,看見蘇青瑜正翹著二郎腿翻一本從大隊部借來的舊畫報,氣不打一處來。
蘇青瑜頭也不抬:「當祖宗。」
劉素芬:「……」
偏偏她拿蘇清瑜沒辦法,當時為了哄蘇清瑜答應陸家的親事,她答應了不讓蘇清瑜幹活的。
劉素芬只能恨恨地把菜籃子往地上一撂,轉身進了灶房,把鍋碗瓢盆摔得叮噹響。
蘇青瑜充耳不聞,繼續翻她的畫報。
畫報上印著城裡女工的宣傳照,白襯衫藍裙子,精神又好看。
她把那一頁折了個角,打算改天給自己也置辦一身。
這幾天她可沒閒著。
吃吃喝喝養膘,也夠忙活的。
蘇青瑜把那堆聘禮里的臘肉割了一塊,讓蘇小寶去大隊代銷店換了一斤白糖和半斤奶粉。
每天早起沖一杯奶粉,加點白糖攪勻了,捧著搪瓷缸子坐在門口喝。
路過的大姑娘小媳婦看得眼睛都直了。
奶粉!白糖!
那可是只有坐月子才能喝上一口的金貴東西。
蘇清瑜當水喝!
王秀琴從門口路過,看見蘇青瑜端著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嘬,腳下頓了頓,嘴角一抽。
「狗丫,你這也太……」
她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
蘇青瑜沖她舉了舉缸子:「秀琴姐,來一口?」
王秀琴搖搖頭,快步走了。
走出去老遠又回頭看了一眼,蘇青瑜還在那兒美滋滋地喝奶粉,臉蛋好像比前幾天白了些,也不知道是不是抹了雪花膏的功勞。
蘇清瑜上輩子加班熬壞了身子,臉色蠟黃,頭髮一把一把地掉。
這輩子既然老天爺給了她重來一次的機會,她說什麼也要把自己養好了。
奶粉補鈣,白糖補氣血,雪花膏護膚,臘肉解饞。
這日子,給個神仙都不換。
……
成親前一天,蘇青瑜起了個大早。
明天就要嫁人了,嫁過去以後名義上就是陸太太,不管陸正霆在不在家,家屬院那麼多雙眼睛盯著,她總不好做得太過分。
但今天不一樣。
今天她還是自由的,還沒正式給人當後媽。
單身最後一天,必須好好慶祝一下。
蘇青瑜翻出自己攢的那四百塊錢,從中抽了兩張大團結。
二十塊錢,夠她今天瀟灑的了。
她又拿出雪花膏,仔細往臉上抹了一層,對著缺了角的鏡子照了照。
鏡子裡那張臉比剛穿來時好看多了。
皮膚白了些,臉頰也鼓了些,不再是之前那個面黃肌瘦的模樣。
蘇青瑜滿意地點點頭,又打扮了一下。
「你這是上哪兒去?」劉素芬看見她,愣了一下。
「進城。」蘇青瑜理直氣壯。
「進城幹啥?」
「買東西。」
「明天就成親了,你還有心思進城買東西?家裡一堆事!」
「家裡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蘇青瑜理直氣壯地反問。
劉素芬差點被她這句話噎死,但又確實拿她沒辦法,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大搖大擺地出了院門。
從蘇家大隊到縣城有十幾里地,走路得兩個多小時。
蘇青瑜搭上了一輛牛車,坐在木板上,心情好得想哼歌。
路兩邊是一望無際的莊稼地,秸稈在風裡嘩啦啦地響。
遠處是連綿的青山,天高雲淡。
這才是活著的感覺啊。
到了縣城,她第一站就去了國營飯店。
縣城裡就這一家國營飯店,這個點不是飯點,店裡人不多,兩個服務員坐在櫃檯後面嗑瓜子。
蘇青瑜走進去,往靠窗的位置一坐,拿起桌上的菜單翻了翻。
菜單是用毛筆寫的,紅燒肉五毛一份,溜肉段四毛五,白面饅頭五分一個,雞蛋湯一毛一碗。
「同志,點菜。」蘇青瑜沖服務員招了招手。
那個胖乎乎的服務員看了她一眼,大概沒見過鄉下姑娘一個人來國營飯店吃飯的,眼神裡帶著幾分稀奇,但還是拿著小本走過來了。
蘇青瑜把菜單從頭看到尾,豪氣地一拍桌子:「紅燒肉、溜肉段、醋溜白菜、一碗雞蛋湯、兩個白面饅頭。」
服務員愣了一下:「你一個人吃?」
「對。」
「點這麼多?吃得了嗎?」
「吃不完打包。」
菜上得很快。
紅燒肉端上來的時候,那香味一下子就把蘇青瑜的魂勾走了。
豬肉燉得軟爛,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切成麻將塊大小,醬紅色的湯汁泛著油光。
溜肉段炸得金黃酥脆,醋溜白菜清爽解膩,雞蛋湯熱騰騰地冒著白氣。
蘇青瑜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
肥而不膩,入口即化。
她差點沒感動得哭出來。
上輩子她吃的都是什麼外賣快餐、便利店飯糰、公司樓下的盒飯。
偶爾吃頓好的也是應酬局,筷子還沒伸幾下就得端著酒杯敬來敬去。
哪像現在,一個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沒有人催她,沒有人等她敬酒,她可以慢慢地、一口一口地把每一樣菜都嘗個遍。
蘇青瑜吃得很慢。
她夾起一塊溜肉段,在醋溜白菜的湯汁里蘸了蘸,配著白面饅頭咬了一大口。
饅頭的麥香和肉段的焦香在嘴裡混在一起,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這一頓飯吃了她將近一個小時。
最後實在吃不完,紅燒肉還剩小半盤。
她沖服務員要了個油紙包,仔仔細細地裝好,打算帶回去晚上繼續吃。
出了國營飯店,蘇青瑜又直奔供銷社。
縣城裡的供銷社比大隊的代銷店大了不知道多少倍,光是櫃檯就有十幾米長。
玻璃櫃檯後面擺滿了各色商品。
暖水壺、搪瓷盆、的確良布料、膠鞋、香皂、蛤蜊油、針線包,琳琅滿目,看得人眼花繚亂。
蘇青瑜逛了一圈,買了一瓶上海牌花露水。
最近蚊子多,她需要這個。
綠色的玻璃瓶,擰開蓋子聞一聞,香氣撲鼻。
還買了一雙白色尼龍襪,以及一條水紅色的絲巾。
三樣東西加起來不到五塊錢,蘇青瑜付錢的時候眼皮都不眨一下。
從供銷社出來,她又去了縣城的公園。
其實就是縣文化館旁邊的一個小廣場,種了幾棵梧桐樹,擺了幾條石頭長凳,中間還有一座水泥砌的假山。
這個時間公園裡沒什麼人,只有一個老人在梧桐樹下打太極。
蘇青瑜在石頭長凳上坐下來,把買來的花露水往手腕上抹了一點,低頭聞了聞,滿意地笑了。
她靠著椅背,閉上眼睛,吹著小風,覺得人生再沒有比這更愜意的事了。
蘇青瑜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有一雙眼睛正注視著她。
公園對面的縣武裝部門口,一輛軍綠色吉普車剛剛停穩。
陸正霆推門下車,正要往裡走,餘光掃到對面公園裡的一抹水紅色,腳步不由得頓了一下。
蘇清瑜正坐在長椅上閉目養神。
陽光打在她臉上,她皮膚白皙清透,漂亮得好像在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