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敏柔唇角勾起個譏諷的笑,「王爺這是欲再選正妃呢?」
以至於,專門弄一場宴會,將人請來。
這些年,謝晉白四處征戰,手中權柄日盛,登頂之勢已不可擋。
不出意外,他會是一位在軍營擁有絕對威望的帝王。
而此刻,這樣的場面,他被一婦人,當眾譏諷。
綿里藏針的話,讓周遭一靜。
空氣有些古怪的凝滯。
無數不明緣由的賓客暗自納悶,這位世子夫人是失心瘋了不成?
唯獨謝晉白面不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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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撂下酒杯,好似沒聽出這話里夾帶的刺,竟沒有否認,反而順著話頭道,「夫人不如幫本王掌掌眼,看看這些貴女中,哪個最合你眼緣。」
陳敏柔眼神一怒,憤憤盯著他。
幾息後,當真將視線在一眾貴女們中巡視。 離京多年,回京後又臥病在床,陳敏柔跟這些才及笄的姑娘們,並不熟稔。
更是從未見過裴姝窈。
但目光落在崔令窈身上,觸及她眼神時,卻微微一頓。
謝晉白眉梢微挑,「夫人覺得這位姑娘有眼緣嗎?」
說著話,他視線光明正大的落在崔令窈面上。
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將她強忍緊張的微表情看了個一清二楚,謝晉白揚眉輕笑;「既如此,那我就……」
「殿下慎言,」沈庭鈺上前一步,隔開他的目光,語調淡淡:「她是下官表妹,也是下官未過門的未婚妻,並非供人隨意戲謔玩笑的對象。」
「未婚妻?」
謝晉白唇角笑意頓消:「本王怎麼從未聽說?」
此話一出,眾人又是一陣莫名。
沈庭鈺不過是沈國公府嫡長孫,還不是世子呢。
雖天資聰穎,年少有為,但他的婚事影響不到朝政上,除非特意關注… 不然,沒聽說才正常吧?
沈庭鈺抿唇道:「正是未婚妻,下官家中長輩均已知曉,」
「原來只是知曉…那就是還未定下婚約了,」謝晉白哼笑,「口頭婚約做不得數的。」
他出乎意料的執著這個話題。
簡直是要跟『未婚妻』這個身份槓上。
陳敏柔立刻就確定了,這個沈國公府表姑娘,就是謝晉白動『心思』的對象。
可笑,竟然是有婚約的姑娘。
他還想強搶良家不成?
很快,這個問題有了答案。
謝晉白靠在軟椅上,抬著下頜去看被沈庭鈺遮了大半個身子的姑娘,用特別漫不經心的語氣道:「裴姑娘跟我說說,你覺得這婚約作不作數?」
話落,四周又是一靜。
還知道人家姓裴。 這心思簡直昭然若揭,不但陳敏柔瞧出來,周圍其他人各個都不是蠢的,自然也看出端倪。
好幾道目光,不著痕跡的落在崔令窈身上。
一個國公府表小姐而已,何德何能,竟被譽王看中。
崔令窈面色一僵,終於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她道:「有愧殿下厚愛,臣女同表哥兩情相悅,別無二心。」
——哪怕是未來皇帝的女人,她也生不出二心。
謝晉白聽明白了。
自從認出她後,他為她找了許多不肯坦白身份的理由。
可能三年前,他納側妃,叫她傷了心。
也可能是婚禮上的那杯酒,叫她覺得損了顏面,耿耿於懷,不肯原諒。
甚至,他都想過,或許是因為他們最後那晚,他要的太過,索求無度,讓她生出厭煩。
唯獨唯獨,不願相信,她是真真正正想嫁給其他男人。 而現在最後的自欺欺人,也辦不到。
謝晉白胸口翻江倒海,心臟似被密密麻麻的銀針,扎了無數個血窟窿。
讓他痛苦難耐,只恨不得把人從那男人身後拽出來,拽進自己懷裡。
好叫她知道,什麼話不該說。
什麼事不該做!
他閉上赤紅的雙目,深吸口氣,咬著下頜骨,從齒縫中擠出兩個字。
「甚好。」
當真好的很。
目睹全程的陳敏柔不爽極了。
她喜歡看謝晉白沉湎於過往,痛苦到不能自拔的樣子。
但這個痛苦,不能是因為對另外一個姑娘求而不得。
這樣,是對窈窈的背棄。 窈窈因他而死,他就該痛苦活著,用餘生來祭奠她。
豈能愛上旁人!
陳敏柔冷笑一聲,語氣譏嘲道:「看來,王爺選妃大計落空了。」
像感念到她的心境,謝晉白滿腔的痛意緩解了些。
不錯。
讓她帶著那些誤會死去,這些痛都是他該受的。
她不跟他相認,卻選擇嫁給其他男人的原因,也有可能只是想懲罰他。
心底再次冒出希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