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人有些晃眼。
「久等了,」
崔令窈幾步走了出來,笑著致歉,「是我不好,今兒起來的晚了些。」
唇紅齒白,明眸善睞,盈盈一笑間,真是人比花嬌。
額間描的鈴蘭花鈿,既有少女的清新嫵媚,又無端多了層淺淡的距離感。
叫人不敢輕易冒犯。
沈涵月竟一時不敢相認。
她早知道自己這位表妹容貌出眾,是個少見的美人,不過,也就僅此而已。
畢竟,美色這東西,在他們這樣的人家,實在算不上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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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門當戶對,自然尊之敬之,迎為妻室。
出身卑賤的,為妾,為婢,乃至做宴客的家伎都稀鬆平常。
美色沒有強大的出身做背景,那便只能做個取樂玩意。 太平盛世,天之腳下,世家門閥中,最不缺的就是美人。
可怎麼不過短短几天的功夫,她這位表妹卻好似變了個人。
臉似乎還是那張臉,身段也還是那身段。
卻叫人驚艷到不敢細細打量。
非庸脂俗粉可比。
相較兩位妹妹的震驚失神,沈庭鈺面色自若多了。
他不著痕跡瞧了瞧女孩眼底,不見烏青之色,笑道:「沒等多久,走吧。」
崔令窈應了聲好,就去拉沈涵月和沈涵月兩姐妹。
沈涵月遊魂似的被她拉著走。
兩輛馬車,已經在等著了。
一輛通體玄黑,寶蓋、車身,都沒有一絲半點的裝飾。
另外一輛顏色則鮮亮些,車門兩邊還掛著一枚玉佩,底下垂落著厚厚流蘇。 主人分別是誰,簡直一目了然。
崔令窈沒理沈庭鈺略顯幽怨的眼神,自顧自上了沈涵月的馬車。
很快,車輪徐徐轉動,駛出了沈家大門。
車廂很大,兩尊冰瓮吐著涼氣,三個姑娘坐在裡頭,也不覺擁擠炎熱。
裡頭一時沒人說話。
崔令窈沒用朝食,見茶几上擺了碟精緻可人的冰糕,順手捻了一塊吃起來。
用餐的儀態並沒有刻意端著,大大方方的,卻依舊得體。
由此可見,她的禮儀規矩,怕是國公府里最嚴苛的教導嬤嬤,都挑不出錯處。
不過先前的裴姝窈,同國公府幾個表姐妹都不算熟識,所以沈涵月倒是沒瞧出什麼不對。
她還沉浸在那句『長嫂』的震驚里。
勉強從衝擊中回神,偏頭看向已經吃完糕點,正用帕子擦手的表妹,眼神很是複雜。
「怎麼了?」崔令窈一愣,「表姐為何這麼看我?」 沈涵月唇角微抿,沉默了會兒,開口問她:「你當真要嫁給我阿兄為妻?」
沈涵雲在旁邊沒有說話,作為隔房堂妹,父親還是庶出,牽扯到嫡系的大事,根本輪不到她發問。
但兩人目光都落在對面的崔令窈身上。
見她輕輕嗯了聲。
崔令窈道:「表兄說他不納妾,只娶妻。」
不納妾,只娶妻…
多荒唐的一句話。
沈涵月心情更複雜了。
近幾天的相處,讓她對這個表妹的確有些改觀,甚至,她還想過,若兄長願意放下偏見好好同表妹說說話,或許也會對她改觀。
可這不代表她認為對方配得上她阿兄的正妻之位。
沈家的長子嫡孫的正妻,那便是日後國公夫人。
對內需料理府上庶物,掌家理帳,對奴僕們賞罰分明,恩威並施。 沈家旁系眾多,能力有強有弱,關係有親有疏,都需要來往,孰輕孰重,不能有任何錯處。
對外,京城各大世家那盤根錯節的關係也得瞭然於胸,一言一行都代表國公府的顏面。
性子軟了不行,太硬也不行。
分寸得拿捏的剛剛好。
一個徒有美貌的孤女,如何坐的了這樣的高位。
只怕連府里的家生奴僕都震懾不了。
沈涵月面色難看,「此事爹娘和祖父祖母一定不會同意,我阿兄若真一意孤行,只怕……」
對此,崔令窈也無奈。
她倒是覺得做妾也行,反正她早晚要回家的,根本沒打算在這個世界待太久。
何況,只是權宜之計,做妻做妾對她來說,根本沒什麼區別。
可現在,沈庭鈺正為了他們的婚事而努力,她不能在這個時候告訴別人,自己願意做妾,來彰顯自己的識大體。
這不是背刺嗎? 車內陷入沉默。
沈涵月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她知道自家兄長的性子,看似溫潤好脾氣,實則行事果決,主意最正。
況且表妹一心只想做妾,突然變成娶妻,只有可能是她兄長的決定。
沈涵月憂心,「阿兄就算不想想自己,也該想想你能不能勝任沈家主母之位。」
高門大戶的當家夫人,哪裡是好當的。
「……」
崔令窈無語凝噎。
若是從前連算盤珠子都鮮少撥弄的裴姝窈,嫁給沈庭鈺,大概真的只有做妾的命。
但她連皇子正妃都當過三年,一個國公府長公子的正妻,自覺還是能勝任的。
無非就是多勞心些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