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後面,有一棟閣樓,我夏日基本在那裡起居,午膳也擺在那裡可好?」
崔令窈沒有意見。
兩人往後院走。
很快,一棟三層的閣樓出現在眼前。
雕欄玉砌,高高聳立。
上到二樓。
偏廳的餐桌,已經擺好了佳肴。
崔令窈淨手後坐下,兩人開始動筷用餐。
她的規矩禮儀,是實打實的皇家出品。
嫁給謝晉白的三年,出席了無數場宮宴,一舉一動都挑不出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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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頭一回單獨用膳。
沈庭鈺竟不自覺給旁邊姑娘布了一筷子菜。 鮮筍出現在碗裡的下一瞬,兩人都有些吃驚。
崔令窈驚訝抬頭,對上一雙有些無措的眸子,她輕輕眨了眨眼,「你…」
沈庭鈺唇角微抿,語調艱澀:「是不喜歡這些菜品嗎,那你告訴我都喜歡吃什麼,等成婚後,就按照你的口味布置膳食。」
「……」
見他眸中乍然亮起的歡喜之色,有一瞬間,崔令窈心中忍不住質疑自己,所謂的『權宜之計』,真的對嗎?
他『報恩』不假。
但對她的情意,似乎極深。
都要從眼裡溢出來了。
這樣的眼神,讓崔令窈心頭髮慌,生出難以言喻的情緒。
慌張、無措,和承受不起的愧疚。
她別開眼,艱難的啟唇:「你不必如此。」
沈庭鈺眼睫一顫,低低嗯了聲。 接下來,兩人都沒再說話。
一頓飯安靜用完。
兩人移步茶室。
四面通窗的閣樓房間,冰瓮徐徐吐著涼氣。
「有沒有愛喝的茶?」沈庭鈺問。
崔令窈想了想,道:「普洱吧。」
沈庭鈺頷首。
兩人相對而坐。
中間隔著一張案幾,上頭擺著的茶壺很快咕嚕咕嚕煮開,熱氣蒸騰而上,模糊了彼此的面容。
崔令窈目光落在他手上。
修長如玉的手指,骨節分明,隨意擺弄著精緻小巧的白瓷茶杯,有種淺淡的美感。
她自己會茶藝。 也見過好些人烹茶。
有男有女。
現代她哥哥就會。
還有崔明睿,同樣也是端方持重,性情雅正的世家公子。
但崔令窈從沒見過誰,洗個茶都洗的這樣有韻味。
一舉一動,讓人移不開眼。
「在看什麼?」
面前出現一杯清茶。
崔令窈恍然回神,抬眸,對上一雙含笑的眼睛。
她如實道:「你煮茶的樣子很好看。」
這樣坦蕩。
反倒讓沈庭鈺有些不自在。 他眸光微閃,卻沒有退避,而是追問:「具體是哪裡好看?」
好似,她說出個所以然來,他就要發揚光大,爭取讓她目光多停留會兒。
崔令窈有些招架不住,先一步別開眼,換了話題:「這裡,能方便說話嗎?」
「能,」沈庭鈺笑著看她,「別擔心,我的院子羽林衛的人進不來,你想說什麼只管說,不用顧忌。」
周圍奴僕,也不知何時都被遣退。
她的身份茲事體大,關乎謝晉白那瘋子,既然他敢保證羽林衛的人耳目不在,崔令窈自然放心。
她問:「明日趙國公府擺宴,你可知道?」
沈庭鈺頷首。
他不止知道趙國公府擺宴,還知道她原先打算明日去相看吳孫兩家的公子。
「既應下同我的婚事,你明日還打算去趙家嗎?」
「要去的,」
崔令窈道:「我同趙仕傑的夫人昔年情同姐妹,前些日子回來,就聽聞她病重垂死,既然有機會,不去看上一眼放不下心。」 哪怕,她可能幫不上什麼忙。
她們相交於閨閣之時,後來陳敏柔隨夫君外放,成婚後鮮少有來往,京城許多人都不知道昔年兩人的姐妹情誼。
沈庭鈺也是頭一回聽說,她跟趙國公府世子夫人交情甚篤,聞言眉頭微蹙,「趙仕傑…」
「怎麼?」崔令窈抬眸,「可是他有何不妥?」
趙家的事,她只在沈涵月口中聽說。
後宅姑娘家消息閉塞些,難道還有什麼隱情不成?
沈庭鈺道:「不妥倒是沒有,不過我聽說他已經一月不曾出府,向陛下告了假,日日在家守著他的夫人,深情之名,傳遍朝野。」
「……」
崔令窈默了默,旋即呵笑,「你們男人深情的名聲真好得,原配夫人還沒死,就尋摸著要迎娶妻妹為續弦,這般行徑,竟也是深情。」
還有謝晉白…
她都不惜得說!
對面姑娘言語間的譏諷毫不掩飾,沈庭鈺自然聽出來了。 他目光倏然明亮,直直盯著她。
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展露情緒波動。
平添了鮮活。
是不是意味著,他們之間的關係更親近了些?
他眸光熠熠生輝,崔令窈想忽視都忽視不了。
端著清茶一飲而盡,沒好氣道:「別這麼盯著我,很唐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