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身上下,最鮮艷的顏色,也只有腰間香囊上,繡的那片荷葉了。
——這也算『穿紅戴綠』?
很快,她反應過來。
人家只是單純想喝斥她兩句,隨意找了個理由罷了。
這個大舅母,並不喜歡她。
且,連表明功夫都不願意做。
也對。
誰會喜歡一個寄居在家中,糾纏自己兒子,一心想著給兒子做妾的『外甥女』。
崔令窈垂眸,抿唇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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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狀,劉氏收回視線,沒再說什麼,抬步進了正廳。
過於苛責一位寄人籬下,母親病重的姑娘,傳出去只會讓人說她刻薄孤女。
連累自己名聲,得不償失。 跟隨劉氏一塊兒來的,還有沈涵月。
她進去沒一會兒就出來了,見崔令窈還立在原地,她幾步走過來,寬慰道:「不要擔心,祖父聽說姑母病重,已經拿了玉牌,要去請太醫呢。」
崔令窈勉強笑笑,沒有說話。
三年前,沈氏寒冬臘月帶著女兒回到娘家,身體已經氣若遊絲,眼看著就要不行了。
當時,國公府就為這個女兒請過一次太醫。
這三年,全靠太醫開的溫補方子,和國公府的藥材養著,生生給沈氏續了這麼久的命。
但傷的是元氣,再調養也無濟於事。
見她不吱聲,沈涵月以為她方才受了苛責覺得損了顏面,便又道:「我阿娘的話,你別放在心上,……她就是氣不過。」
崔令窈輕輕搖頭,「我知道的,是我從前言行失當,不怪舅母。」
這話,通情達理的叫人震驚。
不止沈涵月吃驚,旁邊的沈涵雲同樣驚愕。
「你轉性了?」 按照這位表姐的性子,難道不該捂著臉跑開,或者強詞辯駁一番嗎?
竟然這樣就承認了自己的錯誤?
崔令窈淡淡一笑,「人總是要長大的,你們只當我幡然醒悟,徹底懂事了。」
沈氏在,能給女兒撐起一方遮雲避雨的天地。
一旦沈氏離世,那以原主積攢下來的名聲,在國公府的處境只會更不堪。
這一點,崔令窈看的很明白。
沈涵月和沈涵雲同樣看的明白。
沈涵雲眼神複雜,「你早該如此了,聽姑母的安排,嫁的如意郎君,也好讓她放心。」
而不是,一門心思想留在國公府做妾。
「我阿娘今日過來,除了探望姑母外,還有一事…」沈涵月看了眼內廳,壓低了聲音道:「她幫你選了幾個人家,打算跟姑母說說呢。」
崔令窈一驚,掀眸看向她,「……都有誰?」
「這我可不知,」 沈涵月擺手道:「我雖跟著阿娘學掌家,但這樣的事,她不曾告訴我。」
她自己也是沒有婚約的女郎,豈能插手錶妹的夫婿人選。
崔令窈眉頭蹙的死緊,只覺得棘手。
古代女子,婚姻大事就是受制於人。
她占了原主的身子,就得受這個身份束縛。
沈氏眼看著隨時要斷氣,臨死前最大的心愿就是看著女兒出嫁。
這樣的情況下,她能以什麼理由拒絕?
沈涵月見她臉色難看,不免勸道,「做正頭夫人,門楣再低,日後我出嫁,也能約你出來玩,到時候姐妹間多少能幫扶一點,若是做妾……」
妾乃奴婢。
即便是貴妾,沒有主母點頭應允,想要出門赴宴,那是天方夜譚。
也不會有哪家的貴夫人,同妾氏平等相交。
知道她是好心,崔令窈道了聲謝,又解釋道:「我並非對表兄心存余念,只是……嫁給一個不曾相識的陌生男人,不免心中惶惶。」 同是適齡姑娘家,沈涵月和沈涵雲兩人都能理解她的心情。
沈涵月心生憐憫,許諾道:「那我想辦法查查,總得知道我阿娘挑的那些人選,品性,學識,家世具體都如何,不能叫你兩眼一抹黑,嫁過去。」
可她也內宅姑娘,又哪裡有什麼人脈,去調查外男。
崔令窈有些感動,正待說點什麼。
身後廳門被打開,她親舅舅,舅母,扶著外祖母李氏走了出來。
李氏是沈國公的良妾,昔年國公爺外放時,當地下官所獻,她出身官宦之家,父兄同樣在朝為官,不過官聲不顯,且不在京城。
沈國公唯二庶出子女,皆由她一人所出,足以見她所受的寵愛。
這會兒,年餘五十,麵皮緊滑,也不見老態。
瞧著比沈氏這個做女兒的身子骨還要硬朗些。
只是方才哭過一場,眼睛都通紅。
看見一身素衣,身姿纖細的外孫女,李氏面色複雜,喚了人到一邊,輕聲囑咐:「窈窈,莫要再叫你阿娘再勞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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