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小蛇小蛇
八匹踏雪駒跑得極穩,車輪碾過官道,聽不見半點顛簸的聲響,安安靜靜。
千芊瑾陷在一堆織金軟枕里,懷裡抱著熟睡的粉晶靈狐,手裡捏著那柄灼錦摺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掌心。
車廂里,四位名震大陸的巔峰強者呈環形落座。
千道流執著一柄青玉小刀,指尖微動,慢條斯理地剝著一串冰鎮過的凝露葡萄,晶瑩剔透,不見一絲汁水進濺。
「小瑾,嘗嘗。」
千道流將白瓷碟遞到她面前,眼底浸著春水般的笑意。
千芊瑾偏過頭,嫌棄地扁了扁嘴:「肯定不甜。」
「這葡萄長得歪瓜裂棗,皮還這般厚,定是北邊哪個粗心的小廝采的。」
千道流也不惱,順手將瓷碟擱在案几上,自袖中抽出一卷泛黃的古皮圖譜。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超給力,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書庫廣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既然不喜甜食,那便來瞧瞧這個。」
千道流將圖譜攤開在絨毯上,神色溫和從容:「你那小花仙武魂,生於帝王花芯,兼具生靈之敏與草木之盛。」
「關於這第二魂環的取向,幾位爺爺方才在路上,倒有些不同的思量。」
他的指尖落在一處金絲勾勒的圖騰上。
「此乃三千年份的靈瞳雪羽雀」,飛禽之屬,性極靈巧,若化為魂環,可保你身法如風,百丈之內無人能近。」
千芊瑾哼了一聲:「鳥毛亂飛,髒死了,掉在本公主的裙子上,拔光它的翅膀都不夠賠的。」
「依我看,還是植物系魂獸最為穩妥。」
一旁閉目養神的青鸞斗羅緩緩睜開眼,眸底泛著幽微的藍芒,聲音清冷:「植物得天地之華,受雨露滋養,生性純和。」
「小瑾體內有帝王花的生機,若取極品仙草或靈木,只需以花芯靈氣引渡,汲取其千年精華即可,無須傷其性命,更不會沾染殺戮。」
千道流讚許地點了點頭:「青鸞所言極是,小瑾不喜見血,草木之靈,確實能免去許多戾氣。」
「我可不這麼想!」
雄獅斗羅粗著大嗓門插了進來,他拍了拍結實的大腿,震得案上的茶盞輕晃。
「管它是草是鳥,年份足、夠硬朗才是硬道理。」
「大不了我進那星斗大森林的內圈,把那活了幾千年的鐵甲龍龜給薅出來,一巴掌拍暈了給小瑾當墊腳石,防身最好不過。」
「噗嗤。」
歪在軟榻角落裡的光翎斗羅忍不住笑出了聲,手裡晃著一隻剔透的冰晶酒盞,銀白色的碎發垂在額前,單眼微挑,帶著幾分少年氣的戲謔。
「四哥,你可快收收你那腦筋吧。」
光翎斗羅懶洋洋地抬起修長的指尖,凝出一朵精緻的六角冰花,遞到千芊瑾眼前晃了晃。
「烏龜殼子黑黢黔的,丑成那副模樣,就算它有萬年修為,咱們小瑾多看一眼都嫌傷眼睛。」
他笑吟吟地湊近了些:「依我看吶,旁的都不打緊,最要緊的是一必須生得好看。」
「若是長得不夠齊整,就算它哭著喊著要獻祭,我一箭先把它射成篩子,免得污了小瑾的眼。」
千芊瑾看著眼前晃來晃去的冰花,小眉頭卻越擰越緊。
她呼的一下坐直了身子,手中的灼錦摺扇重重敲在案几上。
「啪!」
幾位供奉齊齊將視線投向了這位突然發難的小祖宗。
千芊瑾環視四周,粉色的眼眸里滿是不爽。
「吵死了。」
「一個要抓鳥,一個要拔草,一個要逮烏龜,還有一個只知道在這兒弄些中看不中用的冰碴子!」
光翎斗羅:「??!」
小姑娘鼓起腮幫子,抬起白嫩的小短指,挨個點了過去。
「你們四個大男人,加起來幾百歲的人了,擠在一輛鳳輦里嘀嘀咕咕,成何體統?」
「車裡全是一股子硬邦邦的男兒濁氣,把本公主的冷香都給沖淡了!」
光翎斗羅嘴角的笑意猛地一僵,手指間的冰花啪嗒一聲碎在了地毯上。
雄獅斗羅瞪大了眼睛,摸了摸後腦勺,愣是沒敢吭氣。
青鸞斗羅默默收回了視線,重新化作了一尊俊美的玉雕。
千道流溫潤的臉上也閃過一絲無奈。
「那依小瑾的意思,當如何?」
千芊瑾高傲地揚起小下巴,兩顆珍珠發包在光影里輕輕晃動。
「下去。」
小姑娘毫不留情地下達了逐客令。
「全都給本公主去外頭待著。」
「大供奉爺爺去前頭看路,光翎去後頭警戒,青鸞和雄獅在左右兩側護衛。」
千芊瑾雙手叉腰,頤指氣使:「男子就該有個男子的規矩,頂盔貫甲立在風裡,才合《男誡》里的護衛之道。」
「等到了星斗大森林,本公主要自己挑寵妃,誰要是敢多嘴半句,今晚就不用回供奉殿了。」
車廂內陷入了沉寂,堂堂武魂殿大供奉,三位名震天下的巔峰斗羅,在教皇殿前誰人敢不躬身跪拜?
如今卻被一個六歲的小糰子指著鼻子趕出車廂。
光翎斗羅悄悄側過頭,眼底藏不住看熱鬧的戲謔,認命地笑了笑。
雄獅斗羅嘆了口氣,龐大的身軀默默往車門挪了挪。
千道流看著眼前那張微微泛紅的精緻小臉,輕輕拂了拂袍角,站起身來,眼底帶著縱容的笑意。
「好。」
千道流抬手挑開簾幔,金色的晨輝傾瀉而入。
「既然小公主發了話,咱們做長輩的,自當遵從。」
片刻之後,八駿白玉鳳輦繼續在林道上前行。
華貴的車頂上方,光翎斗羅抱臂立在風中,銀髮飛揚,嘴角噙著輕快的笑。
雄獅斗羅與青鸞斗羅一左一右,踏空而行,周身隱隱流轉的恐怖威壓,將方圓十里內的蛇蟲鼠蟻驚得四散奔逃。
而那位執掌神殿絕巔的千道流,則立在車轅前方。
車廂之內,千芊瑾一個人霸占了整張寬敞的軟榻,舒舒服服地翻了個身。
她捏起一顆冰鎮葡萄丟進嘴裡。
耳根子總算是清靜了。
小姑娘望向窗外掠過的蔥鬱古木,粉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忽然,車窗外斜斜掠過一抹晃眼的亮色。
潭水邊繁茂的灌木隙間,游過一條通體如羊脂白玉般溫潤的小蛇,鱗片折射出七彩斑斕的光暈,額心正中央還生著一顆殷紅如血的硃砂小痣,身段優雅無比。
千芊瑾猛地坐直身子,一把掀開珠簾,提著裙擺就往車轅下跳。
「車裡悶得慌,全是男兒濁氣,本公主要下去透透風。」
小姑娘板著精緻的小臉,反手用灼錦摺扇擋住千道流伸過來攙扶的手。
「你們誰都不許跟著,離本公主遠些,別把外頭的清氣都吸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