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朱允熥感到心酸和委屈之時,開平王常遇春府邸也是愁雲一片。
開國公常升,穿著一身寬大的國公服,坐在堂屋的太師椅上嘆氣。
他這身國公服,還是從大哥常茂手裡繼承過來的,因此顯得不那麼合身。
跟京城的一干勛貴相比,他們常家算是最窮的勛貴了。
常遇春死的早,沒給他們留下多少財產。
雖說有個當太子妃的姐姐,可常英子顧惜名聲,沒貼補過娘家不說,還英年早逝了,讓人不勝唏噓。
這些年若不是有藍玉那個舅舅接濟,他這個開國公,估計都得穿帶補丁的衣服了。
可自打太子爺死了後,藍玉這個親舅舅,也不咋跟他們家走動了。
常升明白舅舅的意思,這不是厭煩了他這個外甥,而是出於一種保護。
滿京城的勛貴都知道一個道理,皇帝陛下為了保證皇太孫能順利繼位,必然會清洗一批老資歷的勛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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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玉功勞又大,資歷又老,必然在清洗之列。
只是什麼時候清洗,這就看皇帝陛下的心情了。
因此對於藍玉主動跟他們家劃清界限,常升是非常能體會其良苦用心的。
在常升坐著嘆氣的時候,一旁陪坐的常家老三常森,卻表現的有些不忿。
因為就在剛剛,他收到中軍都督府都督的指示,讓他這段時間不要去都督府當值了。
這讓常森非常委屈和難受。
自打他大姐常英子去世,他們常家已經好多年不受人待見了。
他這個常家庶子,更是蹉跎到三十好幾歲,連個差事都沒混上。
整天遊手好閒,被一干勛貴子弟嫌棄和看笑話。
前段時間好不容易蒙皇上恩典,想起他們常家對大明的貢獻,給他派了個中軍都督府指揮僉事的差事。
雖然這差事沒多大權利,但好歹也是有品級的朝廷命官,他依然非常珍惜。
他為了干好這份差事,每天都是第一個去當差,等所有人下值後才最後一個走。
他之所以如此努力,不僅僅是為了報答皇帝陛下的再造之恩,更是因為他閒怕了,他已經在家閒了十多年,實在是不敢再閒下去!
他需要一份差事來證明自己,證明自己並沒有墮了開平王的威名!
然而,為啥他如此努力,如此珍惜這份差事,卻依然遭受如此不公!
「二哥,我不想失去這份差事。」
「要不然,咱們求求二虎兄弟,讓他替咱們給皇爺遞個話吧……」
常升聽了這話,直接抄起茶盞砸了過去,重重的砸在了常森的腳邊。
「閉嘴!」
「你是想拖著咱們常家一起死嗎!」
「皇帝陛下馬上就要冊封皇太孫了,咱們作為前太子妃的娘家人,拿這點小事叨擾皇爺,不是給皇爺添堵嗎!」
「而且,你的上官不讓你去當值,那也是為了你好。」
「你想想,現在滿朝文武都在籌辦冊封皇太孫大典。」
「你個前太子妃的弟弟出席冊封皇太孫大典,你讓人呂氏的面子往哪兒擱?」
常升說的這番話,常森當然知曉,可他心裡還是有幾分不甘。
要知道,他也一家子人要養啊。
他要是丟了中軍都督府的差事,丟人暫且不提,他那一家子人就只能喝西北風了!
「二哥,那我的差事……」
「唉!」
常升在嘆了口氣後,臉上浮現堅毅之色。
「你那差事是皇帝陛下親賞的,誰也不能奪走!」
「不過,咱們常家今時不同往日,該走動還是要走動。」
「一會兒我就包上五百兩銀子去呂家,替你跟太子妃的兄弟說和說和,爭取幫你保住這份差事!」
「五百兩?」
常茂一聽到要送出去「五百兩」當即心疼的不得了。
五百兩銀子,快趕上他兩年的俸祿了。
雖說他二哥常升頂著開國公的爵位,一年能有兩千多兩銀子的俸祿。
但常家的人口也多啊,加上京里各個勛貴家的人情往來,這點俸祿本就捉襟見肘。
不說別的,就是他親舅舅藍玉壽辰,他們常家也不過隨了一百兩銀子的禮份子。
現在為了給他跑官,一下子就要拿出五百兩銀子,怎能不讓常茂心疼?
「二哥,送的太多了吧?」
常升有些懊惱的看了看不爭氣的弟弟一眼,這個弟弟為人也算老實本分,唯有一點不好,就是太小家子氣。
不過,這也不能怪他。
他出生後不久,父親就去世,常家失去最大的頂樑柱,家道一下子就中落了。
每年全靠朝廷給那點俸祿,日子過的緊巴巴的,就沒富裕過。
「唉。」
「這點錢能入人家的眼,我都燒高香了!」
常森聽到這話,當即「哇」的一聲哭出來。
三十好幾的人了,哭的跟個月子裡的娃似的惹人心疼。
常升見狀本想訓斥三弟一番,可三弟接下來的一句話,直接把他也給整破防了。
「要是咱大姐和雄英外甥還活著,咱常家何至於要看他呂家的臉色!」
「嗚嗚嗚……」
常升抬起袖子抹了把眼淚,隨即一邊走,一邊哭的去了帳房,提了五百兩銀子。
帳房先生見國公爺,一下子就提走五百兩銀子,善意的提醒道。
「國公爺,您提走這些銀子,咱們家帳上可就只剩下不到三十兩了!」
「距離年關末尾,可還有小半個月呢,京里的人情往來咱就不說了,家裡少爺小姐們的新衣還沒置辦呢……」
常升聽到這話,心裡再次哀嘆一聲。
「去庫房裡找一些不犯忌諱的東西,找個臉生的人,拿出去偷偷當了吧。」
「儘量找新開的當鋪,千萬別讓人認出是咱們常家在當東西,不能丟了家父開平王的臉面!」
「小的曉得了,一定找個新開的鋪子,保全老太爺的臉面……」
帳房說完這番話,心裡不禁一聲長嘆。
說出去都沒人信,誰能想到堂堂開平王府,竟然要靠典當度日。
這真是人死情滅,人走茶涼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