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一直覺得老黃是那種特正派,對朱明皇朝忠心耿耿的腦殘粉。
沒想到臨別之時,他竟然能說出這番話!
不過秦牧沒有任何鄙視之意,心中充滿了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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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證明老黃頭是真心拿自己當晚輩來看待。
「老黃,這不妥吧?」
「丟下自家兄弟,只顧著自己逃命,會被人恥笑的。」
老朱自動忽略了秦牧的沒大沒小,蹬著兩隻眼睛道。
「咋個不妥了?」
「傻孩子,要是連命都沒了,就算人人都誇你是英雄好漢又有啥子用!」
「咱跟你說,咱年輕那會兒也跑過……」
「打不過就跑,這沒啥丟人的!」
秦牧聞言嘿嘿笑了笑,揶揄了老黃一句。
「老黃,你這個思想境界可不高呀!」
「我猜,這就是您老只能當跟班的原因,哈哈哈……」
「你看看人家朱皇帝,一生南征北戰,何曾退卻過半步?」
「咱朱皇帝咋就看上你這個老滑頭了呢,哈哈哈……」
朱元璋聞言氣鼓鼓抬起手,卻不料這皮猴子跑開,直接躲到李振石身後去,一邊躲還一邊做鬼臉氣他!
好在老朱也沒真生氣,不過是做做樣子罷了。
秦牧見老黃不追了,立馬就溜了出來,臉上收起了調笑,顯出幾分鄭重。
「老黃,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不希望我在戰場上出事。」
「但您老忽略了個事實,那就是我只是個普通老百姓的事實。」
「我既無父輩的功勞可繼承,又沒有科場功名能傍身,憑什麼身著朱袍,躋身於朝廷的官員階層?」
「光靠您老的照拂嗎?」
「說句不敬的話。您老現在身體硬朗,我還能靠一靠。可一旦哪天您老不在了,我還能依靠誰?」
「所以,我必須學著靠自己,也要習慣靠自己。」
「只有靠自己一刀一槍拼來的功勞,那才是實打實的功績,誰都搶不走,奪不去!」
「不過你放心,我會好好保護自己,儘量不讓自己受傷的。」
老朱聽到這話怔怔的看著秦牧好久,心裡的情緒更是複雜難明。
有愧疚,有自責,有驕傲,有自豪,還有那怎麼也化不去的酸澀與惆悵。
他很想反駁秦牧這番話,但他幾次想要開口,卻又發現自己根本辯無可辨。
人家孩子說的是對的呀!
是咱這個老頭私心太重,不想讓這孩子以身犯險啊!
老朱心中雖有千言萬語,但最終只化為一句話。
「一定活著回來!」
老朱說完,重重的拍了拍秦牧的肩膀,隨即走向茫茫夜色。
他很想回頭,卻又不敢回頭。
他怕自己一旦回頭,就又捨不得大孫了。
然而,他剛走出沒多久,就聽到身後傳來一聲「爺爺」。
沒有黃,只是單純的「爺爺」兩個字。
老朱聽到這一聲純粹的「爺爺」,眼淚再也止不住了,如同磅礴的大雨一般傾瀉而出。
秦牧快跑幾步衝上來,從後邊緊緊的抱住老黃頭。
「爺爺!」
「我不在的日子,你也要保重自己,每天按時吃飯,按時睡覺……」
「朝廷里的事能少干就少干點吧,咱朱皇帝精力旺盛著呢,不缺你一個幹活的……」
老朱不迭的答應著。
「唉唉……咱肯定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你也是……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秦牧自己也沒想到,自己對老黃的感情這般深。
剛剛看到老黃離去的背影,心裡竟生出萬般不舍之情,身體更是不受控制一般撲了上來。
他很怕這一別即是永別。
他還年輕,還有大幾十年好活,可老黃年紀大了,哪怕有個感冒發燒,都有可能要了他的老命。
因此,他很怕自己帶著榮耀與成功歸來之時,連個分享的人都沒有。
「爺爺,臨別之時我想送你樣東西,你看了一定會喜歡。」
秦牧從書包里掏出一本相簿。
這本相簿記錄了他在這個世界的很多個片段,是他原本打算留給後世子孫的傳家寶。
「爺爺,這是相簿,是從我八歲以後開始照的。」
「您老要是想我了,就翻翻相簿吧。」
秦牧絮絮叨叨的說完這些,就扭頭走向都指揮使衙門。
那裡還有一群商會會長在等著他,等著跟他商量北征的事情。
老朱一直看著秦牧走進指揮使衙門,這才戀戀不捨的登上馬車。
待到重新坐在馬車上,老朱將相簿緊緊的貼在胸口。
「回宮……」
「不不不……先去傅友德家一趟……」
……
傅友德下午就接到出征的旨意了,旨意里冊封他為北征主將,卻只讓他轄制玄武衛那三千多人。
這對於一般人來說,是一道耐人尋味的旨意。
但對於傅友德來說,卻一眼就看出這個旨意的深意。
皇帝陛下是想讓他看著秦牧,不要讓秦牧以身犯險。
傅友德在分析出這一點後,開心的都要爆炸了,這證明皇帝陛下非常看重秦牧,有立他為皇太孫的想法!
不過,就算沒有皇帝的旨意,傅友德也打算這樣做。
甚至,如果按照他們幾個國公的想法,壓根就沒打算讓秦牧上戰場。
咱大明的驕兵悍將還沒死絕呢,哪能輪到那孩子去冒險?
也不知道皇帝咋想的,這麼好的大孫都敢往戰場上扔。
就在傅友德連夜擦拭鎧甲和寶刀之時,突然聽到管家匆匆跑來,說皇帝陛下駕到。
傅友德聽到這話當即一驚,趕忙放下寶刀,光著腳丫子就跑出臥室。
還沒等他走到二進門,就看到一眾錦衣衛簇擁著皇帝陛下走了進來。
傅友德當即拜倒在地,口中三呼萬歲。
朱元璋見到傅友德穿著一身睡衣,光著腳版就跑出來,心裡微微感動,趕忙上前扶起傅友德。
「傅愛卿免禮!」
「咱夜裡閒著無聊,剛好路過你府上,特意找你來敘敘話。」
「敘話?」
「皇帝陛下竟然找我敘話?」
傅友德聽到「敘話」兩個字,整個人都懵逼了。
這麼多年,皇帝陛下也就找徐達、常遇春、湯河這等老將敘話。
這等好事,啥時候輪到自己這個半路投降過來的人身上了?
不過傅友德很快就明白過來,他這是沾了秦小子的光。
要不是有秦小子,皇帝陛下想破頭,也想不到找他來敘話啊。
「臣惶恐……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