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頭黑熊撲出的瞬間，李淑儀手腕一翻，腰間符囊里三張黃符已經夾在指縫間。
她沒退。
築基後期的修為全力催動，腳下泥土炸開一個小坑，整個人斜衝出去，身法利落得像一頭受驚的羚羊。符紙在她指尖燃起金紅色的光，三道火線交叉成網，兜頭罩向黑熊面門。
火符炸開，轟的一聲悶響。
黑熊只是偏了偏頭，連半步都沒退，那層暗紅色的皮毛上連焦痕都沒留下幾道。金黃色的豎瞳里映著火光，愈發暴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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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東西皮糙肉厚，火候不夠！」
李淑儀低喝一聲，身形急轉，避開黑熊橫掃而來的巨爪。那爪子擦著她肩膀掠過，帶起的風壓把她整個人掀得踉蹌了兩步。
隊伍里一個圓臉少女驚撥出聲：「淑儀姐！」
「別管我，列陣！」
李淑儀的聲音冷而穩，像在冰水裡浸過。她穩住身形的同時，餘光掃向身後五名隊員。
三男兩女迅速散開，法器和符籙幾乎同時亮起。一個高瘦青年雙手結印，地面猛地隆起一道土牆，堪堪擋住黑熊追擊的路線。
土牆剛升起就被黑熊一巴掌拍碎，碎土塊濺得漫天都是。
但這一拍，給了所有人喘息的時間。
李初一站在原地沒動。
他歪了歪頭，看著那頭正在抖落爪子上泥土的變異黑熊，表情像在菜市場挑西瓜。
「這玩意兒，是黑熊還是推土機？」
「李初一！」李淑儀怒喝，「還不動手！」
「來了來了。」
李初一往前邁了一步。
就一步。
他的右手抬起來，五指張開，掌心有細微的電弧噼啪跳動。那些電弧起初只有髮絲粗細，下一瞬猛地膨脹，纏繞整條手臂，藍白色的光把周圍照得一片慘白。
閃電奔雷拳。
一拳轟出。
沒有花哨的招式名喊叫，沒有蓄力的前搖動作。那團雷光脫手而出，在空中拉出一道筆直的弧線，精準地砸在黑熊胸口那塊鱗片狀的硬甲上。
轟！
雷光爆開，像有人往黑熊胸口塞了一顆小型雷管。
那頭三米高的龐然大物整個橫飛出去，撞斷了兩棵碗口粗的松樹，重重砸在山坡上，四肢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焦糊味瀰漫開來。
黑熊胸口的鱗片甲碎裂成渣，整片胸膛塌陷下去，皮毛燒成了炭黑色，隱約能看到裡面跳動的電弧還在往肌肉縫隙里鑽。
李初一收回拳頭，吹了吹指尖並不存在的煙。
「什麼檔次，也配跟我隊友動手。」
話音未落，左側密林中又是一聲咆哮，比剛才那頭更沉，更近。
緊接著，右後方也響起了回應。
兩道、三道、四道。
李初一的笑容僵在臉上。
「不是，捅了熊窩了？」
李淑儀已經恢復了鎮定，她迅速退到李初一身後半步的位置，快速說道：「剛才那幾頭妖化的野豬往東去了，那邊是五號監測站的方向。現在這波是黑熊群，至少四頭，從三個方向合圍。」
「你指揮。」李初一頭也沒回。
李淑儀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李初一放權放得這麼幹脆。在特管局待了這麼久，她見慣了各種自視甚高的高手，越是有本事的人越喜歡指手畫腳。
但李初一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沒有試探，沒有猶豫，就像把方向盤交給副駕駛一樣自然。
「陳樹，王奕，左右兩翼牽制，別硬接，拖住就行。」李淑儀的聲音陡然凌厲起來，「周小滿，你帶趙晴上樹，從上面找弱點打。孫磊居中策應，符籙不要省。」
「是！」
五人齊聲應諾，動作利落得像被鞭子抽了一下。
李初一多看了李淑儀一眼。
這個女人在戰鬥中的狀態，跟之前在帳篷里攥緊手指的樣子完全是兩個人。她的命令簡潔到近乎粗暴，但每一條都直指要害，不給任何人猶豫的空間。
兩頭黑熊從左右同時撲出。
陳樹和王奕各自引開一頭，一個用土系法術製造障礙，一個用冰系符籙減速。周小滿和趙晴已經躥上了兩側的大樹，居高臨下往黑熊後頸和眼窩招呼。
剩下一頭最大的，直奔李初一。
這頭黑熊比剛才那頭還大一圈，脊背上的毛炸開，暗紅色的光從毛根往外滲，像燒紅的炭。它奔跑的時候地面在抖，每一步都留下一個寸深的腳印。
李初一沒有躲。
他左手捏了個劍訣，腰間一聲清鳴。
雷鳴劍出鞘。
那柄飛劍通體湛藍，劍身上有細密的雷紋流轉，出鞘的瞬間發出「滋啦」一聲電流炸響。它沒有直接飛出去刺敵，而是懸在李初一身前，劍尖微顫，蓄勢待發。
「去。」
李初一指尖一彈。
雷鳴劍化作一道藍白色流光，筆直地貫穿了黑熊的右眼窩。
那頭巨獸的前沖慣性帶著它又滑了兩米，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四肢無意識地刨了兩下，徹底不動了。飛劍從它後腦穿出，在空中劃了個弧，回到李初一身邊，劍身雷光更盛，藍白色的電芒把周圍照得明滅不定。
另外三頭黑熊已經被李淑儀帶著隊伍解決了兩頭，最後一頭被陳樹和王奕合力困在土牆和冰牢之間，周小滿從樹上一躍而下，雙手握著一柄短刺，精準地扎進了它的後頸。
黑熊發出最後一聲嘶吼，趴在地上不動了。
整個戰鬥從爆發到結束，前後不到半盞茶的功夫。
李淑儀喘著粗氣走過來，額頭上全是汗，但眼神很亮。她看了一眼李初一腰間已經歸鞘的雷鳴劍，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
「怎麼了？」李初一偏頭看她。
「沒事。」李淑儀別過臉去，朝隊伍揮了揮手，「繼續前進，陣型保持。」
李初一笑了笑，沒追問。
這個女人彆扭得很，想問飛劍的事又拉不下臉。不過戰鬥中的表現確實漂亮，臨場指揮老練得像打過十年仗的老兵。
隊伍繼續向深處推進。
越往裡走，林木越密，光線越暗。
參天古木遮住了大部分陽光，腳下的腐殖層厚得像踩在棉花上，每走一步都會陷下去幾寸。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腥氣越來越濃，混著一種說不清的……甜。
像雨後森林裡的那種清甜，但更濃，濃到有些發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