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初一沒有立刻離開終南山。
他找了個訊號稍微好點的位置,撥通了張玄靜的電話。
響了很久才接。
「張老道,是我,李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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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苦笑。
「你小子還活著啊。我還以為你也在哪個裂縫裡失蹤了。」
張玄靜的聲音比平時沙啞了許多,背景里全是嘈雜的人聲和電台呼叫聲。
李初一沒寒暄,直接開口。
「我進裂縫了。」
電話那頭忽然安靜了。
連背景噪音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足足三秒後,張玄靜才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你說什麼?」
「終南山那道裂縫,我進去了。裡面是一片荒原,大得看不到邊際。到處都是妖獸,狐狼只是最外圍最弱的一層。荒原盡頭還有一道巨型裂縫,比終南山這條大了上百倍,獸潮就是從那裡湧出來的。」
李初一一口氣說完,語氣中透著慶幸。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張玄靜長長吐出一口氣。
「李初一,你知道你剛才說的這些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李初一靠在松樹上,揉了揉還在滲血的胸口,「意味著裂縫那頭是一個完整的世界,一個妖獸橫行的世界。而我們這邊的裂縫,只是那個世界撕開我們這裡的口子。」
張玄靜又沉默了。
李初一聽見電話那頭有人在急促地匯報什麼,張玄靜壓著聲音回了幾句,然後重新拿起電話。
「李初一,我現在把情況跟你說清楚。」
他的語氣變了,變得異常嚴肅。
「從昨天開始,全國範圍內已經確認的裂縫超過一百二十處。」
李初一的眉頭皺了起來。
「一百二十處?」
「還在增加。」張玄靜的聲音透著疲憊,「長白山、大興安嶺、太行山、秦嶺、武夷山、崑崙、天山、祁連山,所有叫得出名字的山脈都有。還有鄱陽湖、洞庭湖、太湖、青海湖,水面下也出現了裂縫。」
他頓了頓。
「最麻煩的是,有些裂縫在城市邊緣。鄭州郊區出現了三處,成都西郊出現了兩處。雖然都被我們及時封鎖了,但已經有人遇難。昨天夜裡,一個裂縫出現在京港澳高速上,三輛車連人帶車被吞了進去,至今沒有找到殘骸。」
李初一沒有說話。
「特管局所有人已經全部取消休假,各分局的真人級高手全部出動,但根本顧不過來。」張玄靜的聲音發緊,「裂縫太多了,妖獸太多了。有些妖獸的實力根本超出了我們的預估,昨天武夷山那邊,一隻從裂縫裡出來的黑蟒,連破三道封鎖線,最後是兩位神竅合力才將它斬殺。兩位神竅,一死一重傷。」
李初一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一分。
「神竅死了一個?」
「死了。」張玄靜聲音低沉,「還有七個築基在昨天的戰鬥里陣亡。這才第一天。」
李初一靠著樹,抬頭看了一眼遠處的山脊。
晨光中那道細微的裂痕還在。
「張老道,你跟我說這些,是有事要我辦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瞞不過你。」張玄靜深吸一口氣,「秦嶺出事了。」
李初一的目光一凝。
「今天凌晨,秦嶺深處傳來一聲龍吼。」
「龍吼?」
「對,龍吼。不止一個人聽到了。秦嶺沿線三個監測站同時記錄了次聲波震盪,頻率和已知任何生物都不匹配。駐守秦嶺的一位神竅真人親自進山檢視,半日後獨自返回,渾身是血,只說了一句話就昏迷了。」
「什麼話?」
「秦嶺深處有真龍。」
李初一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用力。
真龍。
那個字眼壓在空氣里,沉甸甸的。
「特管局現在抽不出人手。所有真人級都在全國各地救火,能調動的只有築基和練氣。」
張玄靜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甘,「我知道你剛打完一場硬仗,也知道你消耗不小。但秦嶺那邊,如果你不去,我實在想不出還有誰能去。」
李初一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雷鳴劍,劍身上的雷光安靜地流轉著。
然後他抬頭看了一眼終南山山道上那些正在互相攙扶著撤離的散修。
陳守一在朝他這邊張望,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茫然。
「我去。」
電話那頭的張玄靜明顯鬆了一口氣。
「好。直升機已經出發了,預計二十分鐘後到你所在的位置。你找個開闊的地方。」
「誰帶隊?」
「李淑儀。」
李初一愣了一下。
「她?」
「對,她主動請纓的。秦嶺是她老家,她比你熟。」
李初一挑了挑眉,沒有多說什麼。
「行,我等著。」
掛了電話,他站起身,朝著山道開闊處走去。
陳守一迎上來,欲言又止。
李初一拍了拍他的肩膀:「帶著人下山,找個安全的地方待著。別在裂縫附近停留。」
「道友,你去哪?」
「秦嶺。」
陳守一臉色一變:「你剛打完一場……」
「所以呢?」
李初一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揚起。
「我還沒打夠。」
二十分鐘後,螺旋槳的聲音從天際傳來。
一架塗著特管局標誌的黑色直升機穿過晨霧,降落在山道旁的空地上。
艙門開啟,李淑儀從裡面探出半個身子。
她穿著一身黑色的作戰服,頭髮紮成利落的馬尾,腰間別著兩柄短劍,臉上的表情很冷。
但李初一注意到,她的手指攥著艙門邊緣,指節微微泛白。
「上來。」
她只說了兩個字。
李初一縱身躍上直升機,艙門關閉,螺旋槳加速旋轉,機身迅速拉升。
李淑儀沒有看他,目光投向艙外的群山。
秦嶺方向,雲霧翻湧。
那些雲層的形狀很奇怪,像是被什麼東西攪動過,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心正對秦嶺主峰。
她看著那個漩渦,心裡隱隱不安。
那種感覺說不上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雲層深處注視著她。
她攥緊了膝蓋上的拳頭。
李初一坐在對面,閉著眼睛養神,雷鳴劍橫在膝上。
直升機穿過雲層,朝著秦嶺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