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道觀，李初一先把雷鳴劍收回百寶囊，又打了一盆清水洗了把臉。
水珠順著下頜滴落，他才想起手機還扔在蒲團上。
拿起來一看，螢幕亮得刺眼，散修群里訊息已經刷了幾百條。
他往上一划，從最早的訊息看起。
最先發訊息的是個叫「老陳不修仙」的，發了張模糊的監控截圖。
截圖里是一片山林，時間戳顯示凌晨兩點多，畫面中央有一道豎著的黑色裂縫，像被刀劈開的傷口，邊緣泛著詭異的暗紅色光暈。
裂縫不大，也就一人多高，但裡面正往外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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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灰撲撲的影子，四條腿，腦袋尖長，眼睛泛著綠光。
李初一一眼認出，那輪廓就是貪狼。
老陳不修仙：「各位道友，我家後山出事了，這東西從裂縫裡爬出來，把我養的三隻護山犬全咬死了。」
下面緊跟著十幾條回復。
「我這邊也有！座標長白山，昨晚子時天池方向傳來怪叫，今天一早巡山發現雪地上全是爪印，比臉盆還大！」
「泰山也炸了，南天門那邊監控拍到一隻白毛猴子從裂縫裡跳出來，一蹦十幾丈高，把監控杆都撞斷了。」
「我師門在青城山，昨晚護山大陣自動觸發了，陣盤上顯示有十幾道妖氣從地底冒出來，長老們全出動了。」
「武當山金頂也有，昨晚雷雲壓頂，我還以為是哪位道友渡劫，結果是只大蜈蚣從裂縫裡鑽出來，被紫霄宮的護法一劍斬了。」
「崑崙山口，一隻三頭蛇，三個頭各噴不同顏色的毒霧，死了兩個牧民。」
「鄱陽湖水面昨晚翻湧了一整夜，今早漁民說看到湖底有巨大的黑影遊動，體長估計超過二十丈。」
李初一越看眉頭越緊。
他放下手機，揉了揉眉心。
貪狼不是偶然。
全國的名山大川、山河湖泊，都在同時出現妖獸。
他又拿起手機，點開一個群友轉發的影片。
影片是高速公路監控拍下的，時間戳顯示昨晚十一點四十七分。
畫面中，一條貫穿山體的隧道入口處，空間突然扭曲了一下，像石子投入水面泛起的漣漪。
緊接著，一道裂縫憑空出現，一輛行駛中的轎車來不及剎車，直直撞了上去。
轎車沒入裂縫，消失不見。
三秒後，裂縫裡噴出一團血霧，和半截扭曲變形的車頭。
影片到這裡戛然而止。
群里沉默了十幾秒。
然後訊息再次炸開。
「這他娘到底怎麼回事？這些裂縫從哪來的？」
「不知道，完全監測不到靈力波動，像是憑空出現的。」
「我聯絡了崑崙那邊的道友，他們說昨晚子時，北斗七星亮得異常，尤其是天樞星，亮度幾乎翻了倍。」
「五子連珠！」
李初一手指一頓。
他想起幾天前那個晚上。
五顆行星連成一線，夜空如洗，銀河璀璨。
但子時一過，月亮變成了血紅色。
血月當空，整個天空都是暗紅色的，像被血水浸透。
那一夜，他站在道觀院子裡，親眼看到血色月光灑下來，落在山間的草木上，草木瘋長，片刻間就長得比人還高。
落在溪水裡，溪水裡的魚蝦瘋狂躍出水面，鱗片脫落，長出利爪和獠牙，互相撕咬吞噬。
那就是血色帝流漿。
傳說中，帝流漿是天地靈氣凝結的精華，每逢庚申夜降下，草木野獸得之可開靈智、化人形。
但血色帝流漿……那是變異的、暴虐的、催生妖物的邪物。
第二天一早，山裡的鳥叫聲都變了，變得粗糲刺耳，像是帶著某種敵意。
他上山檢視，發現林子裡多了許多從未見過的蟲蛇，個頭比尋常大了數倍，而且極具攻擊性。
他當時就覺得要出事。
現在看來，那晚的血色帝流漿，不僅催生了本地野獸，還直接撕開了空間裂縫，把異界的妖獸引了過來。
五子連珠，血月降臨，帝流漿灑落，空間裂縫……
李初一在腦子裡把這些線索串在一起。
他重新拿起手機，翻到群里一個叫「天機閣小掌柜」發的訊息。
「各位，我剛剛從師門得到訊息，上面已經啟動最高階別的應急響應了。全國七十二處名山，三十六處大川，全部有妖獸出沒的報告。有些地方妖獸數量還在增加，裂縫也沒有消失的跡象。」
「而且……」
小掌柜頓了一下，繼續發。
「那些裂縫不是固定的，它們在移動，速度很慢，但確實在移動。有的是往人煙稠密的方向。」
群里又是一陣沉默。
李初一盯著螢幕，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木窗。
晨霧還未散盡，遠處的山脊在霧中若隱若現。
他極目遠眺，隱約能看到對面山頭上有一道細微的黑色裂痕，和監控截圖里一模一樣。
裂縫不大，但那裡正飄散著若有若無的黑綠色氣息。
李初一眯起眼睛。
他轉身走回桌前，拿起手機，在群里打了一行字。
「各位，我剛剛斬了一隻貪狼，從裂縫裡鑽出來的那種。」
「它的實力也比普通妖獸強出數倍。」
「我建議各位不要單獨行動，裂縫周圍的妖獸只會越來越多。」
訊息發出後，群里安靜了幾秒。
然後有人問：「兄台在哪座山？」
李初一沒有回答，只是把手機揣進兜里。
「看來這世道，要變天了。」
李初一輕聲說了一句，然後開始收拾東西。
道觀里的丹藥、符籙、法器，全部打包。
他有一種預感，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沒法安心待在道觀里了。
收拾到一半，手機又響了。
是群里的@全體成員。
「緊急訊息！終南山方向出現大型裂縫，初步估計寬度超過十丈，已有成群妖獸湧出！附近所有散修請立即支援！」
「重複，終南山方向出現大型裂縫！妖獸成群湧出！」
李初一停下手中的動作。
終南山。
他看了一眼雷鳴劍，嘴角微微上揚。
「剛試完劍，又來活了。」
他背起包袱，推門而出。
晨霧中，一道雷光從山腰亮起，朝著終南山的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