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山上那十幾個光點熄滅以後，楊軒並沒有立刻離開。
他站在山頂斷壁前，把剛才亮起來的位置一個個重新記了下來。
山腳三處。
半山五處。
靠近山頂的位置最多，足足亮起了七處。
這些地方彼此相隔很遠，有些甚至完全看不見對方，可剛才自己只是往山頂陣紋中送入一絲氣血，整座山上的殘陣便產生了連續響應。
這說明它們之間的聯絡，比自己想像中還要緊密。
「不能急著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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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軒很快壓下了直接嘗試修復的念頭。
他現在連這座陣原本是幹什麼的都不知道，如果只看到哪裡斷了就往哪裡接，誰也不知道最後會發生什麼。
最穩妥的辦法，是先看清楚。
接下來的三天，楊軒幾乎每天一早便來廢山。
最開始，他只是將所有還能辨認的陣紋拓下來。
後來數量越來越多，乾脆直接在石板上畫了一幅簡易山形圖，把每一個殘存節點所在的位置全部標記進去。
第一天只有二十多個。
第二天增加到四十七個。
等第三天結束時，楊軒已經找到了整整六十三處仍舊保留部分陣紋的區域。
可真正讓他意外的是，這六十三處陣紋竟然沒有一處完全相同。
有的負責引靈。
有的負責傳遞。
有的負責分流。
還有一些則像是在專門承受某種衝擊。
如果按照以前研究聚靈符的思路來看，這些東西實在太亂。
直到第四天，楊軒才突然意識到，自己又把問題想簡單了。
大型陣法根本不需要每一個節點都一樣。
恰恰相反。
它們本來就應該各司其職。
就像人的身體。
手臂、腿、心臟和眼睛完全不同，卻能共同組成一個完整的人。
想到這裡，楊軒重新整理那些石板。
這一次，他不再按照符文種類排列，而是按照力量流動的先後順序重新分類。
外界天地精氣首先被山腳幾處陣紋引入。
隨後順著山體內部向上輸送。
到達半山以後，一股力量會被分成數股，分別送往不同區域。
越靠近山頂，結構便越複雜。
最終所有力量都會匯聚向那面斷壁附近。
「所以山頂才是真正核心。」
楊軒抬頭看向上方。
這一點並不難猜。
真正讓他疑惑的是另外一件事。
如果只是普通聚靈陣，根本沒必要設計這麼多分流結構。
天地精氣從山腳一路匯聚到山頂不就夠了？
為什麼還要中途不斷分出去？
當天晚上，楊軒沒有回住處，而是直接坐在半山一處殘陣旁邊觀察。
月亮升到最高的時候，山間天地精氣逐漸平穩。
楊軒先在最外圍一處還算完整的引靈紋中送入微弱氣血。
嗡！
殘紋亮起。
淡淡天地精氣開始被吸引過來。
楊軒立刻沿著力量流動方向往上走。
第一處正常。
第二處也正常。
等到第三處時，因為其中一塊陣石早已斷裂，大量力量開始向外泄散。
如果按照正常情況，這股力量應該直接消失。
可楊軒很快發現，旁邊另外一道原本沉寂的紋路竟然自己亮了起來。
那部分即將散掉的力量，被它硬生生接走了一部分。
楊軒猛地停下腳步。
「還會自己換路？」
他立刻蹲下來觀察。
那道符文並不負責引靈，也不負責聚氣，真正作用竟然是在主路線失效以後，將力量導向旁邊另一個節點。
如果只看這一處，似乎沒有什麼驚人。
可當楊軒繼續往後追蹤，很快又發現了第二處類似結構。
然後是第三處。
整座大陣裡面，竟然布置著大量這樣的備用路線！
這一刻，楊軒終於明白，為什麼廢山已經破成這樣，剛才自己依舊能夠讓十幾處陣紋一起亮起來。
因為這座陣從建成的時候，就考慮過某些節點損壞的情況。
一條路斷了。
力量會自動尋找另一條路。
一個節點失效。
其他節點便會主動分擔一部分作用。
「這才是真正的大陣。」
楊軒看著眼前已經風化嚴重的殘紋，眼神徹底變了。
三紋疊勁也好。
聚靈符也好。
自己以前研究的東西，本質上都只是讓幾個符文完成固定作用。
可這座上古大陣已經不是簡單的「組合」。
它的不同部分之間，甚至能夠互相補償。
這給楊軒帶來的衝擊，比發現一種全新符文還大。
如果寶術里的某一道符文失效，整門寶術通常也會跟著崩散。
那有沒有可能以後創造一種術，同樣擁有這種能力？
一道結構出現問題，另外的符文自動補上。
甚至某一部分力量不足時，其他位置主動調動更多力量過去。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楊軒便強行壓住。
太遠了。
以他現在對符文的掌握，連眼前這座陣的百分之一都看不明白，想那些東西還太早。
眼下最重要的，是驗證自己的判斷。
第二天，楊軒挑中了山腳一處最簡單的損壞節點。
這裡原本應該負責將天地精氣從第一枚引靈符傳到下一處，可連線中間的三道陣紋已經徹底磨損，只剩兩端還能看清。
這種地方最適合嘗試。
楊軒沒有直接照著自己的想法補。
而是先去附近尋找同類結構。
整整找了一個上午，終於在另一側山腳找到一處相對完整的傳遞節點。
兩邊結構幾乎一樣。
只是力量流動方向不同。
「果然有參考。」
楊軒蹲在殘壁前，將完整節點一筆一筆畫下來，又根據損壞位置重新推演。
第一道負責接住力量。
第二道負責限制流向。
第三道才真正將力量送往下一個節點。
結構不算複雜。
下午，楊軒正式開始第一次修補。
他沒有能力重新製作上古陣石，只能找來一塊質地相近的黑色石片嵌進缺口，再用氣血一點點刻出第一道紋路。
第一筆剛完成。
沒有反應。
第二道接上以後，石片輕輕震了一下。
等第三道徹底閉合的瞬間，一道極淡光芒突然從前方引靈符中流了過來。
楊軒立刻後退一步。
光芒進入他剛刻好的三道陣紋。
停頓了一瞬。
隨後繼續向前。
嗡！
十幾丈外，一處原本已經許多年沒有亮起的殘陣，突然出現了一層微弱白光。
楊軒站在原地，足足看了幾個呼吸。
成功了。
自己沒有修復整座大陣。
甚至連這座陣的真正用途都還沒弄明白。
他只是補上了最外圍一條不起眼的「路」。
可這已經足夠。
因為這是楊軒第一次沒有依靠現成骨寶，也沒有單純臨摹別人留下的完整符文，而是在理解陣紋作用以後，根據前後結構，親手把一段已經斷掉的執行路線重新接了起來。
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蒼老聲音。
「這處陣紋……」
「是你接上的？」
楊軒回過頭。
幾丈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著一名補天閣老人。
對方沒有看楊軒。
他的目光始終停在那道剛剛重新亮起的古老陣紋上。
臉上的表情，明顯有些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