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是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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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毅茫然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這裡是……仙境？我已經死了嗎？」
「你沒死，但是已經死了一次。」
重瞳女開口。
石毅看向她，看到了一雙和他類似的重瞳。
「你……」石毅震驚，沒想到居然看到了另一位重瞳者。
重瞳女向石毅講述了所有，而在聽完後，石毅陷入了沉默。
「現在，你和石昊之間的債已經兩清，接下來，你可為自己而活。」
重瞳女說道：「我是書院的預備成員，可以帶人直接進入書院，你無需走問心階。」
石毅還未回應。
他的腦子一片混沌，元神和身軀還未完全恢復。
重瞳女將石毅帶入書院，讓他先在書院內修行。
因為沒有過問心階，所以他不能去書閣和仙塔，但可以在仙王座下旁聽。
眾人都看到了石毅，但沒有人去和他交談。
而石毅也很沉默，只是修行重瞳女教給他的重瞳一脈的修行法和秘術。
在此期間，他還聽聞了很多外界的傳聞。
石昊在戰勝他之後，成為了石國的石皇，統一了大荒，與下界八域各方勢力對戰，打出赫赫威名。
而後去不老山尋親，還見到了弟弟秦昊。
之後卸任石皇，前往上界消失不見。
這一年中，石毅也有向家中詢問情況，得知石昊清算了雨族，但是他的生父石子騰拼死相護，石昊便沒有殺死石毅的母親，只是將其禁足在石王府。
一年苦修，石毅算是完全復活，修為也更進一步。
「接下來，你可以去參與試煉。」重瞳女帶著石毅走出書院，站在書院門口。
按照她給石毅的規劃，接下來石毅是應該外出歷練，以戰養戰，熟悉所學。
石毅卻沒有回答重瞳女的話，而是低著頭，看著面前的台階。
「我師，我可以走這問心階嗎？」
「石毅感謝前輩救命之恩，但石毅有些事情……無法自己理清，我……想要問一問。」
重瞳女說道：「重瞳本是無敵路，何須再借他人骨？你年少，沒有判斷力，年少的傲氣，讓你沒選擇使用重瞳的至強秘術，心中有遺憾是必然。」
「未來再奪回便是。」
石毅搖了搖頭。
「不是這件事，那位仙王，他說的很對。」
「修士修一生，心，很重要。」
重瞳女看著石毅，明白他是什麼意思，輕輕點頭道：「可以。」
「去吧，歷經生死，你倒是清醒了不少。」
石毅沖著重瞳女恭敬一拜，而後邁步走上第一階。
時隔接近兩年，又有人來走問心階，一時間再度吸引了內外目光。
「石毅？」
書院內的天驕們好奇，倒不是很詫異。
他們在這一年間見證了石毅的變化，也見證了他的成長。
現在的石毅，和他們第一次見到的那個張揚、傲慢的少年完全不同。
他變得沉默，寡言少語，甚至不與人交流。
好似曾經那個「石毅」，真的已經死去了一般。
所有人都知道，在他修成後，他一定會去問心階的。
不僅是入院要求如此，更是因為石毅心中有結，需要問心了結！
現場。
石毅邁步，徹底站在第一階上。
剎那間，往日記憶如潮水般襲來，將他捲入過往的紛亂漩渦。
『母親，弟弟胸口處，一塊骨。』
石毅聽到了小時候的自己的聲音。
他抬頭，「母親」就站在「他」的面前，眼中閃爍著忌憚、貪婪的光。
但最終，這些落在了石毅的身上。
石毅知道，那是一個母親為了自己的孩子，豁出全部的決心。
可，這對嗎？
石毅沉默，一眨眼，眼前一切昏暗。
『咿呀？』
純真無邪的幼嬰眨著眼，一雙好看的大眼睛，迷茫、好奇。
他看到了石毅，開心地伸出手，想要摸石毅的臉頰。
然後，那純真的孩子被綁在了石台上。
石毅睜著眼睛，親眼看著那塊骨被挖出，被塞入他的胸膛。
親眼看著那孩子明亮的雙眼，漸漸黯淡無光……
場景還在變換。
『啊啊啊！我的兒！你們都做了什麼！！』
那是石毅的族叔，石子陵，石昊的父親。
他和他的妻子秦怡寧站在一起，看著懷中奄奄一息的孩子，對眼前眾人只有失望和憤怒。
所有人都在敵視他們，只因本該為雙至尊之一的孩子被廢了，他們要保住剩下那個……
石毅站在人群中，和石子陵夫婦對視了一眼。
失望，不解，疑惑。
他們不明白，為什麼那個孩子會成為幫凶。
他們走了，然後石毅的母親也受到了一些懲戒。
『母親沒事，一切都是為了你！只要我兒好，母親便好！』
真的好嗎？
石毅眼中茫然。
畫面再變。
他看到了被禁足的父母，衣食無憂，卻哪也去不得。
偶爾開門往外看，看到的儘是白眼，聽到的皆是非議。
母親日漸憔悴，已有死志。
「不論如何，她都是我的母親，如我母有罪，我一力擔之。」
石毅睜開眼，從幻境中走出，大步向前。
他走過了問心階，站在了廣場上，以石毅的身份，站在了仙王的面前。
「石毅，見過仙王。」石毅跪拜道。
「起來吧，你身無業債，但心性尚可，亦可入書院。」
「這是你的獎勵，去吧，落座，聽講。」
石天揮手，一卷經文落在石毅面前。
石毅看去，剎那間知曉這東西的來歷和用處。
「諸世因果經」。
一篇講因果、功德的經書，不是修行法，也不是秘術，就是經文，普普通通的經文。
「謝仙王賜寶。」
但，這東西對於石毅來說，彌足珍貴！
石天點頭，開始這一次的講道。
書院講道，一次一年，一次之後空閒一年，次年再講。
但說是講道。
實際上是石天拆解一些法門，將大道揉碎了餵給他們，為他們打基礎鋪路。
同時回答一些他們的修行問題，教他們寶術，為他們答疑解惑。
問問題時，不論是當代天驕還是老至尊、教主、長老們，都是可以提問題的。
但是在講道結束後，卻不得再提，只能等下次。
不過，這是眾人自己定下的規矩，石天從未說過。
「本次講道結束，爾等可自去。」
石天揮手，準備離開。
「仙王。」
這時，沉寂了一年的石毅站起身，開口叫住了石天。
「石毅，不得無禮！」
重瞳女立刻起身。
別看下界魔靈湖的老蜘蛛叫她「至尊」，實際上她現在才遁一境。
不談這一時代的天驕們，在場那麼多九天十地各大教派的教主、長老，哪一個不是一方人傑？
他們都不敢放肆，破壞這個潛規則，你石毅憑什麼啊！
重瞳女先開口，也是避免其餘人問罪。
「你有疑問？」石天停下，轉身看向石毅。
石毅恭敬跪拜，說道：「石毅冒犯仙王，自知有罪，但石毅心有疑惑，不解心有不甘，還請仙王解惑，之後石毅任憑處置。」
「此地乃是書院，請教無過差，你於我無罪，與蒼生也沒有罪，沒有人能夠處置你。」
石天搖了搖頭，抬手示意他起來，說道：「問吧。」
「謝仙王！」
石毅沒有站起，只是直起身子，抬頭看向石天，問道：「石毅年少輕狂，做下錯事，如今以命償還族弟。」
「但親族仍有虧欠於族弟，石毅不能再對族弟出手，但又想要拯救生母，敢問仙王，此何解？」
全場安靜，靜等石天給出答覆。
「你有此心，便是已經知曉是非對錯，善。」
石天點了點頭，說道：「以死還死，以命抵命，該如何償還，其實還需要你自己去斟酌。」
「但既然你問了，依我之法，以我之道，解此因果，上等，可以無上緣法還之，中等，可以再造之恩還之，下等，可以未來救其一命還之。」
「如此，或可解一部分因果。」
石毅看著石天，若有所思，片刻後接著問道：「仙王，您不是說以死還死嗎？為何如此因果，可用這些抵償？」
石天看向石毅，那一雙重瞳隱隱有聚合為一之勢，他的天賦的確頂尖。
「因修士貴生，你幼時無意道出其身懷寶骨，致使其入生死劫，如今一戰，雖是他來清算，卻是以死還死，人死業消，因果兩清。」
「剩下的，是你母親為你挖骨之過錯，是你父親偏袒親子之過錯。」
「致使其經歷生死劫的因果，你已經一力揹負，剩下的，已經不算死債了。」
「但要如何彌補，如何能彌補，還得看你自己。」
「不算死債……可依舊是債……我需還……」
石毅輕聲輕語，隨後重重一拜。
「謝仙王解惑！」
「起來吧，往後好生修行，為護九天十地而戰，多行善事，消除業債。」
石天點頭，隨後轉身離去。
「恭送仙王！」
眾人齊聲，目送石天離開。
石天離開廣場後，沒走兩步，身邊便多出了兩道身影。
一道是本體，另一道是投影。
是截天和林鎮。
「師尊！」
兩人表情嚴肅，將一方令標遞給石天。
石天看完後眉頭緊皺。
「遇到危險了？怪不得那麼久都未曾歸來……」
「無妨，截天，你幫為師鎮守九天十地，為師去去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