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應該派人去和九天十地交流。」
聚會上，盤王認真地提出了自己的提議。
其他仙王沉默。
如果是之前，這個提議一說出口，立馬就會被人拒絕，甚至言辭抨擊。
仙域不支援原始古界是因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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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是因為原始古界和異域直接相連，沾染的黑暗物質太多，讓太多仙域仙王墮落、死去，化作黑暗仙王。
最後去支援原始古界，還是因為無終、輪迴仙王戰死，原始古界徹底無法支撐，
擔心原始古界徹底被占領，害怕異域直接和仙域接壤，這才抽出仙王去的！
之後封閉仙域，因為害怕黑暗物質，他們甚至都不允許沾染了黑暗物質的「守護者」一脈回歸！
將那些還活著，但是沾染黑暗物質的真仙，乃至仙王全部拒之門外！
可見，他們到底是有多害怕！
而在那之後，他們更是關閉仙域，不和碎裂後九天十地來往。
也不允許九天十地的人借道，到仙域借用完整法則成仙。
可以說，他們所作的一切，就是在隔絕黑暗物質對仙域的侵蝕。
而現在，盤王提出了他們最不想面對的話題。
——開放和九天十地的交流！
就為了和那位六道七界之主聯絡？
憑……呃，他還真有那個資格。
別的不是，但是稀世仙級資源，石天就已經送了他們二十多種了！
而現在，原始巨龍和仙金道人復活，估計也是石天的手筆。
更不要說，剛剛被石天親自抓走的那位截天仙王，那是石天的三弟子，一位仙王巨頭！
三弟子都是仙王巨頭了，那二弟子和大弟子呢？
豈不保底都是巨頭，甚至可能無上？
這一脈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哪來的頂級界域，能養出這麼多天資冠絕諸界的妖孽？
「先派人去看一看吧，確認他們那邊的情況後再做決定吧。」
眼見眾人不說話，混元仙王給出了一個折中的建議。
「好，那就這麼做。」
其他的仙王們點頭。
然後，另一個問題出現。
……派誰去呢？
「我去吧。」
混元仙王微笑道：「一事不勞二主，既然是我提出來的，就由我去吧。」
「一位絕頂仙王親至，不管是拜訪石天道友，還是拜訪九天十地，都已經夠了。」
「贊同。」
「善。」
「可以。」
其餘仙王聞言，紛紛投出贊成票。
速度比之前商議時快得多得多！
畢竟這可是去九天十地，誰知道九天十地內到底有沒有被黑暗物質侵蝕啊。
有人願意去，那就趕緊把他送過去就得了！
「行，我準備一下就出發。」混元仙王並不生氣，而是起身去做準備。
畢竟是去拜訪一位無上巨頭，是代表仙域出使一方大界域，該有的準備和排場不能少。
盤王和混元仙王一起回到他的界域中。
「為什麼要主動接這個任務？」盤王看向好友。
混元仙王說道：「必須要有人，而且要快，且為了不加深矛盾，必須要是我們的人去。」
「那自然，沒有誰比我更適合。」
「可是很危險，那裡距離黑暗物質太近。」盤王微微皺眉。
「當初你甚至想去參戰，我只是去一趟，交流資訊而已，又有什麼可怕的？」
混元仙王微笑，「而且還有那位在，無需擔心。」
「……好吧，但是你切記，一定不能沾染黑暗！」盤王認真告誡道。
「明白。」
混元仙王在一眾仙王的目送下，從南天門而出，前往九天十地。
而此時的九天十地中。
考核還在繼續！
此刻，只剩下了最後一人，仍然站在台階之上。
那便是曾經風采卓然，以鎮壓「罪血」為己任的六冠王——寧川！
「他真的能行嗎？」
「不知道，但是仙王都沒有開口，就看著吧。」
「至尊和一眾教主、長老的考核都結束了，他居然還站在第一層台階，這……」
「傳說中的天才，也有隕落的時候啊。」
眾人議論紛紛。
有感慨嘆息、有幸災樂禍、有事不關己。
但是的確是沒有人出言嘲諷。
因為寧川在這一次的考核中哪怕再不堪，他也是九天十地的種子選手，是一位天資卓絕的天才！
九天十地的天才，在沒有矛盾的情況下，至少他們自己人不能去嘲諷！
「他想岔了。」
上方的看台上，大須陀忍不住開口。
「你看出了什麼？」天子看向他問道：「寧川想岔了什麼？」
其他人也都投來目光。
在透過考核後，能夠突破的至尊，獲得了前往真古界突破真仙的機會，被送入七界中。
那些教主、長老等未曾抵達人道領域巔峰的修士，則是被送入了下一關，去考核他們的資質。
而他們這些當代天驕，則被石天留在了這裡，觀摩其他人的考核，在此聽講。
「仙王設下這樣的考驗，我認為，考的是心。」
大須陀說道：「我們是怎樣的人、我們要走怎樣的路、對於我們走來的路，我們是否堅定，是否有悔意……」
「同時，也在測我們的心性，測我們的道德、人品。」
「我參透了其中的佛法，因身無業債，這才一路走上來，我放下了，暗合佛的一面真意。」
「而寧川，他放不下，走不出，接受不了。」
天子聞言點頭，再度看向寧川。
謫仙沉思，抬頭看向上方的仙王。
其他人各有感觸。
大須陀所言，正是他們所經歷的考驗。
有幻象、有提問、有測試……各式各樣的考驗，分布在每一層台階。
而第一層台階的幻象和問題，問的便是——
「你，對於你往日所作，有悔過？有深思嗎？」
寧川目眥欲裂。
曾經被他毫不猶豫鎮殺的封王者後裔，一個接一個出現在他的眼前。
當時在他看來，弱小、邪惡，充滿罪孽的人，如今卻呈現出了另外的一面！
那一個個被他殺死的人，他們死前的眼神中，充滿了不甘、不屈、不忿！
有的人在嘆息，有的人在質問，有的人在悲傷……
『你為什麼要殺我？我們有什麼仇怨嗎？』
『你，為什麼要當他們的走狗？我們什麼也沒做錯……』
『我不甘心……我死了，我的妹妹該怎麼辦？』
……
「不，不應該是這樣的……」
寧川抱著腦袋，拼命搖頭，想要否定這一切。
他吐出一口鮮血。
想要以驅散心頭淤血的方式，將心中的鬱結逼出。
可當他吐出一口血後，他的血灑在台階上，和那些功德金光相互接觸，然後——
「滋滋滋——」
他的血，被金光灼燒！
那仙血逐漸化作渾濁的黑血，與此同時，他體內的血脈被激發！
來自亘古以前的血脈傳承記憶，一點一點在他的腦海中浮現。
寧川渾身一顫，定在當場。
「我，我的血……」
他的聲音發顫，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他，居然是黑暗生靈的後裔？
是黑暗存在的後裔？！
我，才是那個罪人！？
「仙，仙王……為何會，如此？」
寧川顫抖地抬頭，不知所措地看向台上的仙王。
那一刻，仙王身上的金光灑下，那般刺眼，那般奪目。
那，是他心中夢想的，自己的樣子……
「出身何處，非己所願，非己所能選。」
「所行何事，所為何道，皆有己心，皆從己意。」
「寧川，想做怎麼樣的人，行怎樣的道，你得自己選。」
石天垂眸，給出了自己的答覆。
他對寧川沒什麼特別的感情，甚至按照前世的記憶，還有些討厭。
寧川是一個複雜的人。
從一開始就被仙殿殘仙等人教導，在他的認知中，他就是大道的守護者，需要守護九天十地。
所以他才會打壓「罪血」。
而他本身又是黑暗投來的種子，他的身份，還有那些被隱瞞的真相，他身後的人其實都知道。
從始至終，都只有他自己被蒙在鼓裡。
他最大的遺憾，或許就是他選錯了道路。
這也是他最被討厭的地方。
撇開他和石昊之間的爭鬥，忽略他對石昊帶有的那一點嫉妒心。
他最為人詬病的一點，就是他自身的選擇！
異域被黑暗污染的人，他們是沒得選的。
而作為黑暗種子，被投向九天十地的寧川是有得選的！
他和葬地的那些人一樣，雖然身染黑暗，但卻可以選擇自己的路。
可最終他選擇站在黑暗那一邊，在最終決戰中與黑暗仙王一同進攻九天十地。
和他有類似經歷的還有守護者一脈的獨孤雲，但人家卻為了守護先祖的榮耀，與異域、與黑暗鬥爭到底。
石天此刻之所以看著，給寧川一點機會。
一是因為他設下了這個考驗，就必須將公平公正貫徹到底。
二是因為，如果寧川不選擇償還自己的罪孽，那麼後續也有封王者一脈的人親自向他清算因果。
無需石天出手，也不必石天出手。
因為恩怨自有債主收！
而如果寧川做出了站在九天十地這邊的選擇，堅定他原本的信仰——
石天也不介意給他一個機會。
但他仍要為自己做過的事負責，需要償還因果，而後再談其他。
在聽到石天的聲音後，寧川陷入了沉寂。
良久，寧川抬起頭，而後重重跪下。
「寧川，願誠心贖罪，叩罪領罰，清楚自身污血，償還封王者一脈因果，入輪迴，洗罪孽！」
噗！
寧川猛地抬手，一掌刺穿自己的胸膛，將那沾染了黑暗物質、傳承著黑暗血脈的跳動的心臟掏出——
而後，一把捏爆！
他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選擇站在九天十地這邊！
他選擇跟隨自己往日的信仰，繼續做他期望中的那個樣子。
他，要守護九天十地！
石天看著寧川，直到寧川身上的黑血流盡，這才緩緩點頭。
「善。」
「爾以此心，埋葬黑暗，可入輪迴。」
「在此之前需清償自身業債，予你三月，還債後歸，再入輪迴。」
金光落下，寧川的心口被暫時補全，消散的生命被拉回。
他重重向石天磕頭跪拜。
「謝，仙王恩典！」
「寧川，必定償還業債，不負仙王期待！」
「且去，莫要忘此刻之心。」
寧川起身。
那一刻他彷佛洗盡鉛華，渾身上下散發著光芒。
「寧川，謹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