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試衣間到鏡前的幾步路，他來回走了不下二十次。
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配合與些許無奈，逐漸變得茫然，眼神開始放空，到最後只剩下一種近乎禪定的、放棄掙扎的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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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覺自己成了一根沒有感情的衣服架子，唯一的任務就是展示各種布料。
多路獸則始終抱著手臂站在稍遠的地方，冷靜地觀察著，它的視覺感測器清晰記錄著每一套衣服的光線反射率、剪裁貼合度、與浩青氣質風格的匹配值。它會偶爾出聲，給出極其理性的建議：「那件外套肩寬資料多出1.5厘米，版型不合。」「那條卡其褲顏色與上衣色溫不協調，略顯突兀。」「飽和度超過60%，視覺攻擊性過強，不建議。」
但大部分時間，它都保持著沉默，看著響興致勃勃地「玩」浩青，資料庫里默默為浩青的「耐力」引數悄悄加分。
最終，當浩青幾乎試遍了這家店乃至隔壁一家店所有符合他尺碼、風格或許可能沾邊的衣服後，試衣間外的休息凳旁已經堆起了一座小小的「衣山」。
他癱坐在凳子上，身體向後靠著牆壁，眼神放空，感覺比連續使用SonicBoost連續放SonicBoostVictory還要疲憊，彷佛靈魂都被抽空去走秀了。
「所以……」他有氣無力地開口，聲音都帶上了點沙啞，「決策委員會……最終裁定是哪套？」他甚至懶得再用疑問句。
響看著眼前這座由她一手打造的「衣山」，又看了看浩青那彷佛被掏空了的生無可戀臉，興奮的大腦終於冷卻下來，臉頰瞬間染上愧疚的紅暈，手指無措地絞在一起：「啊……那個……好像……一不小心就……」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似乎把浩青當成了真人版換裝娃娃，玩得過於投入了。
多路獸適時地走上前，宛如拯救世界的超級英雄，精準地從那堆衣服里拎出了兩套——正是最初它選定的那套淺灰色針織衫配深灰色休閒褲，以及另一套淺咖色亞麻混紡休閒西裝外套，內搭純白色棉質襯衫和一條米白色休閒褲。
「這兩套最優。」多路獸的語氣如同最終審判，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性，「第一套親和力高，適合非正午晚上的常規拜訪時段；第二套更顯重視與品味，適合午宴或下午茶等稍正式的場合。面料舒適度經過計算在可接受範圍內，色彩和剪裁符合社交禮儀資料庫標準，綜合評分最高。」
浩青如蒙大赦，幾乎要流下感動的淚水，用力點頭：「好好好，就它們了！」他現在只想立刻結束這場酷刑。
最後，他們提著好幾個購物袋離開了商場——除了最終選定的兩套，響在那堆「遺珠」里實在捨不得那件「摸起來超軟」的燕麥色V領毛衣和另一件她覺得「浩青穿起來格外清爽少年氣」的淺藍色細格紋襯衫，堅持要一起買下。
回到咖啡店二樓，浩青幾乎是把自己「扔」進了沙發里，身體深陷進去，長長地吁了一口氣，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在抗議，大腦因為過度決策而一片空白，只想就此長眠不醒。
響放下手裡沉甸甸的購物袋，看著浩青癱軟如泥的樣子，愧疚感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
她蹭到沙發邊，蹲下身，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浩青的手臂，聲音又輕又軟，充滿了歉意：「那個……浩青，對不起啊……我好像……太興奮了……讓你試了那麼多衣服……很累吧？」
浩青掀開眼皮，看到她像只做錯了事的小動物般惴惴不安的樣子，那點微不足道的抱怨瞬間煙消雲散，只剩下一點無奈的縱容：「沒事，你開心就行。」
就是他的聲音因為疲憊而顯得有些低沉沙啞。
然而響似乎打定主意要補償。她猛地站起身，眼神變得堅定：「你好好休息！今晚的晚飯絕對我來做！不許插手！」
說完就轉身風風火火地鑽進了廚房，系圍裙的動靜都比平時大了幾分。
浩青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但身體實在懶得動彈，便由她去了，閉上眼睛假寐。
晚餐時分，響果然端出了幾樣像模像樣的家常菜——味增湯、烤魚、玉子燒，還有一小鍋熱氣騰騰的米飯。
果然，還是好好吃啊。
這飯倒沒啥，只是讓浩青有些不適應的是，吃完飯後，他剛想繼續癱在沙發上消食，響就又蹭了過來，不由分說地把他按坐好，自己跪坐在他身後的沙發墊上，雙手搭上他的肩膀，開始幫他捏了起來。
雖然她確實不常做這種捶背按摩的事，但長久以來並肩作戰養成的默契，以及無數次近距離觀察甚至觸碰浩青身體（無論是訓練、治療還是單純的打鬧）的經驗，讓她對他的身體結構和哪裡容易疲憊、哪裡需要舒緩拿捏得異常準確。
她的手指帶著恰到好處的溫熱，力度均勻而沉穩，先是按壓著他緊繃的肩頸肌肉，找准了幾個酸脹的點，然後用指關節不輕不重地頂住，緩緩施加壓力旋轉揉按。
那力道精準地落在最需要放鬆的肌肉結節上，帶來一陣輕微的酸麻，隨即是化開的舒坦。
「真的不用這樣……」他試圖轉過身阻止她，聲音因為這份過於精準的舒適而比平時更低沉柔和了些，身體卻已經不自覺地在她手下放鬆下來。
響卻搖搖頭，手上的動作沒停，指尖沿著他脊椎兩側的肌肉群向下推移，力道控制得極好，既不會輕得發癢也不會重得難受。「要的！說好了是我補償你……而且……」她的聲音從他腦後傳來，帶著不容拒絕的固執，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因為能精準幫他緩解疲勞而生的細微得意，「……我也想幫你多做點事情。這裡，還有這裡，平時負荷最重了，對吧？」
浩青不再說話，徹底放鬆了身體，將自己交給了她那雙彷佛自帶導航的、了解他每一處疲憊的手。
窗外夜色漸濃，屋內燈光溫暖，女孩輕柔卻專業的按壓，指腹溫熱而堅定的觸感，以及她偶爾因為專注而發出的細微呼吸聲近在耳邊，一種極度舒適和被人細心呵護著的熨帖感從他肩頸處蔓延至全身，驅散了所有疲憊，只剩下難以言喻的放鬆和安心。
他閉上眼，喉結輕微滾動了一下，從胸腔里發出一聲極輕的，滿足的嘆息，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個微小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溫柔弧度。
好舒服啊……
而伽馬獸和多路獸見此也是默默的退到了電腦里，把這靜謐的空間，留給了這兩個人。
一夜無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