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墨白掂了掂手中的城主印,觸感冰涼,分量不輕。
銅底玉身,銅鑄的印紐上雕刻著一隻蹲伏的異獸,在燭光的映照下泛著幽幽的暗光。
他低頭看了片刻,然後隨手一拋。
那方沉甸甸的城主印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飛向楊無敵。
楊無敵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將城主印穩穩接在掌心。
印信落入手中的瞬間,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帶著它,接管城防。」
戴墨白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我要在明天早晨太陽升起的時候,看到我們星羅帝國的金底銀紋白虎旗,懸掛在索托城城頭。」
他的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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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無敵腦袋低垂,將城主印攥在掌心,沉聲應道。
「遵命,殿下。」
他轉身,步伐沉穩,腳步踏在青石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破之一族的仇不急。」
戴墨白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不緊不慢。
楊無敵的腳步頓住了。
「未來你有很多的機會報仇。」
戴墨白的語氣依舊平淡。
「而且,是對始作俑者。」
始作俑者。
這四個字像一把刀,精準地扎進了楊無敵心中最深的傷口裡。
他轉過身來。
那張陰沉了整整一天的面容,終於有了一絲鬆動。
「多謝殿下!」
楊無敵的聲音里多了些溫度。
不再是之前那種冰冷的、公事公辦的服從。
他對著戴墨白深深行了一禮。
然後他直起身,轉身,大跨步離開。
戴墨白沒有回頭看他。
他走出書房,來到庭院之中。
夜風拂面而來,帶著初秋特有的涼意,吹動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他負手而立,抬頭望向夜空。
繁星滿天。
銀河橫亘天際,無數星辰密密麻麻地鋪陳開來,彷佛有人在黑色的幕布上撒了一把碎鑽。
正南方向,天狼星亮得刺眼。
那顆夜空中最亮的恆星,此刻的光芒不再是純粹的銀白,而是隱隱間透著一股朦朧的紅。
像是被鮮血浸染過一般,又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懸掛在南天之上。
戴墨白眯起眼睛,盯著那顆星看了許久。
庭院中很安靜,只有夜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犬吠,很快又歸於沉寂。
整座城主府都籠罩在一種山雨欲來的寧靜之中。
「西北望,射天狼。」
他低聲念了一句,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這句原世界的詞句在他的唇齒間流轉,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意味。
片刻後,他輕輕搖了搖頭。
「不,是射天鵝。」
他的嘴角浮起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那笑意很淡,卻讓他的面容在星光下顯得格外深邃。
「就讓這片大陸,再熱鬧一些吧。」
——
夜色愈發深沉,索托城的街道早已沉寂。
楊無敵帶著破之一族的精英,無聲無息地靠近了主城門。
城牆上的火把在夜風中搖曳,將守城士兵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
火光映在斑駁的城牆磚上,明暗交錯,讓那些古老的磚石看起來像是某種沉睡巨獸的鱗甲。
楊無敵走在最前面,手中握著那方城主印。
值夜的城防軍遠遠看到有人靠近,正要喝問,卻被他抬手亮出的城主印堵了回去。
「奉城主之命,換防。」
楊無敵的聲音平靜得不帶一絲波瀾。
城防軍統領羅布從城牆上快步走了下來。
他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臉上鬍子拉碴,盔甲穿得歪歪斜斜,胸口的皮甲帶子鬆了一根,走起路來嘩啦作響。
他看了看楊無敵手中的城主印,又看了看楊無敵身後那些沉默的破之一族子弟,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生面孔,從未見過的生面孔。
那一瞬間,羅布的心中翻過了無數個念頭。
城主印是城主莫羅隨身攜帶的重要信物,從不離身。
而現在,這方印信出現在一群陌生人手中,城主本人卻不見蹤影——
這意味著什麼,羅布不是傻子,他已經在心裡猜了個七七八八。
但他什麼都沒問。
他只是點了點頭,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揮手示意手下交防。
整個過程順利得超乎想像。
破之一族的精英們迅速接管了主城門的各個位置。
羅布帶著他的手下,沿著城牆根往東走,準備回營房休息。
他走得很快,腳下的步子有些急促。
他只想儘快離開這裡。
「站住。」
楊無敵的聲音從城牆上傳來,不高,卻像一盆冷水澆在羅布的頭頂。
羅布的身體僵了一下,停住了腳步。
他身後的數千名城防軍也跟著停了下來,面面相覷,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有人在低聲詢問,但很快就被旁邊的人用眼神制止了。
夜風吹過,火把的光芒晃動了幾下,將所有人的影子都攪在了一起。
楊無敵沒有走台階。
他一腳踏在城牆上的一塊地磚上。
那塊厚實的青磚足有兩寸厚,堅硬如鐵,但在他的腳下卻像是脆弱的薄冰,「咔嚓」一聲應聲碎裂,碎石飛濺。
有幾塊碎片直接飛出了城牆,落入下方的黑暗中,過了許久才傳來落地的聲響。
他的身形如鷹隼般從城牆上滑翔而下,衣袂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丈許高的城牆在他腳下彷佛不存在一般,他穩穩落地,膝蓋甚至沒有彎曲。
他落在了羅布和數千城防軍的面前。
羅布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他早就看出破之一族的身份存疑。
這些人的氣質、眼神、舉手投足間的細節,都表明他們絕非普通計程車兵。
但對方手中拿著貨真價實的城主印,他選擇了裝糊塗。
因為真正驍勇善戰的衛兵都被戈龍挑走了。
戈龍帶走的是城防軍的精銳,那些年輕的、熱血的、願意為了職責赴死計程車兵,全都被抽調一空。
剩下的這些,全都是像他一樣混跡多年的老兵油子。
活下去,才是他們人生的第一準則。
但此刻,楊無敵站在他面前,那雙眼睛像是兩把刀子,直直地刺進他的心裡。
羅布知道,自己裝不下去了。
他抬手正了正有些歪斜的頭盔,臉上擠出一抹強裝鎮定的訕笑。
「閣下還有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