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過了半個小時,門外終於傳來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門一開,容鶴聿走了進來,站在房中央,語氣平平:「母親找我?」
柳姝含抬頭看了他一眼,指指對面椅子:「坐下說。」
等容鶴聿坐好,柳姝含的目光在他臉上細細打量。
這是她懷胎十月從身上掉下來的肉,自小就是沉默寡言,心思比誰都深,能力卻比誰都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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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懶得繞彎子,開門見山:「小聿,你跟娘說句實話,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容鶴聿對她的話絲毫不意外,神色毫無波瀾,只低低應了一聲:「嗯。」
果然是有了!
柳姝含心頭一跳,又追問:「是哪家的姑娘?」
柳姝含見他不說話,也不知是不願說,還是不好說。
看的柳姝含的心往下沉,十分不安,她又問:「那姑娘知道你心意嗎?」
容鶴聿依舊是不說話……
柳姝含:「……」
也不知道這臭小子隨了誰!長得這副臭性子,真是急死她了!
柳姝含捏緊手中絲帕,語氣放緩:「小聿,娘跟你說過,你要是有中意的人,儘管告訴娘,娘差人替你去提親,你若是不放心,想給人家更高的待遇,母親親自上門也不是不可以,不管那姑娘是何家世門第,娘都依你。」
「母親,此事不急,先不用。」容鶴聿淡淡回了句。
柳姝含氣得甩了甩手中的帕子,她真恨不得撬開自己兒子這張嘴。
房間陷入了沉默……
柳姝含猶豫了會兒,終於試探著開口:「小聿,娘問你,你喜歡的姑娘,可是邯景的妻子……那莫家姑娘?」
容鶴聿神色沒變,微微點頭,答得坦然:「是,果然什麼都瞞不過母親。」
「……!!?」柳姝含這下是徹底坐不住了。
「你!!」她手指著容鶴聿半天,支支吾吾說不出完整的話,「你真是瘋了!」
「她是聞邯景的妻子!你要把我氣死不成?」
柳姝含料到他已經有心上人,卻萬萬沒料到,竟然真是她心中猜想的那一個,這兒子還就這麼直截了當地承認了!
震驚過後,憂急的情緒瞬間湧上她的心頭,「小聿,她可是你名義上的大哥的妻子!小聿,你實話告訴我是不是……」
「母親,她從來沒有過半分逾矩,」容鶴聿出聲打斷,語氣篤定,「一切都是兒子一廂情願,一直糾纏於她。」
他這話讓柳姝含又是一怔。
她只覺得自己的腦子嗡嗡作響,一時分不清這兒子是在開玩笑還是說實話。
柳姝含捂著胸口緩氣,他這兒子還怕她誤會是池宥梨主動攀附,著把所有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
柳姝含緩了緩心情,又道:「凜州城裡那麼多好姑娘,你怎麼就……」
「在兒子心裡,她就是最好的,任何人都比不上她。」容鶴聿那雙黑眸映著燈影,沉沉的,不准她開口說池宥梨一點不好。
「那你跟她……是怎麼開始的?」柳姝含懶得再說,急著追問兩人的細節,想理清楚這團糟亂。
容鶴聿沉默了片刻,像在回憶,燈光落在他冷硬的輪廓上,難得露出一點柔和。
他這幅表情,還是柳姝含第一次見,接著,就聽到容鶴聿開口。
「聞邯景結婚那天,兒子是第一次見到她,她也是如此,」容鶴聿頓了頓,「後來聞邯景去世,兒子趕回去幫忙操作喪事,那是兒子第二次見到她,也是那時才意識到,原來兒子第一次見她,就對她一見傾心,是兒子一直沒看清自己的心。」
柳姝含抬手,捏了捏發脹的眉心,「小聿,你這實在於禮不合,她早已是人婦……更何況她與聞邯景的婚事人人皆知……」
「兒子知道,」容鶴聿聲音依舊平靜,「但兒子情難自禁,實在無法管束自己的心。」
話音落,容鶴聿忽然起身,對著柳姝含微微躬身,「兒子多謝母親成全。」
柳姝含看著眼前這個早就已經頂天立地、執掌權柄的兒子。
此刻的姿態是難得的畢恭畢敬,那不容動搖的神色,明明白白宣告著他的決心。
柳姝含一時噎住。
好傢夥,她這還沒鬆口呢,他倒先謝上了。
柳姝含沉默好一會兒,又問:「說到底她還是聞家的媳婦,莫家的人知道這事嗎?你究竟怎麼打算?」
「兒子心裡有數,母親不必擔心。」
???
這孩子!
真是氣死人!從小主意就大,認準的事,什麼時候聽過他們的建議?
可這次牽扯的是兩家世交的體面……
罷了……
兒孫自有兒孫福。
柳姝含深深嘆了口氣,終究是鬆了口,他真心喜歡,她又能有什麼辦法。
「罷了,你既已下定決心,娘還能說什麼?只是聞邯景那邊……他終究是你名義上的大哥,雖說聞家兩老也都不在了,聞家戶籍上還留在她的名,也沒遷出來,她終歸是屬於聞家人,你不要做的太過,也不要讓人難堪。」
柳姝含語重心長的叮囑道,容聞兩家多年世交不能因為一個人女人就鬧翻了。
「是,兒子知道。」容鶴聿再行一禮,轉身離去。
「鶴聿……」門外不遠處,池宥梨一個人就靜靜坐在那裡邊看戲邊等,身邊是伺候她的容家女傭。
見他出來,池宥梨眼巴巴地看著容鶴聿冷峻的身影。
容鶴聿加快腳步,牽著她的手捂著又哈了哈氣:「等久了?冷不冷?」
「不冷,」池宥梨搖頭,「這有碳盤。」
「走吧,帶你去見母親。」容鶴聿牽著她走也不鬆手。
門裡是他母親,門外而是頂著丈夫名頭的弟弟以及容家的人。
此刻兩人還十指相扣,這行為實在太過驚世駭俗。
要是被柳太太撞見,不知道鬧成什麼樣子。
容鶴聿側過頭,像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
這一回,他破天荒般鬆開手,由著她的心意來。
「要不,我自己進去吧?」池宥梨小聲提議。
明明是只叫她一人去,他卻和自己一起出現,怎麼想怎麼奇怪……柳太太肯定要起疑。
「我沒事做,就當順路,略盡地主之誼。」話音落,容鶴聿已經停在門口。
池宥梨還想再說點什麼,就見管家看了眼容鶴聿的臉色,立即上前,輕輕敲門。
「太太,大少爺和池小姐到了。」
「進。」
池宥梨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才跟著容鶴聿的腳步踏入室內。
柳姝含正斜倚在軟榻上,見他們一前一後走進來,目光先在池宥梨身上稍作停留,隨即落向身側的兒子。
那張素來冷硬的臉上,竟因為身旁的女子難得的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