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看著紫豬那張快要咧到耳根的豬臉。
聽著它嘴裡那套沒有廢物的病毒的陳詞濫調。
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胸腔里輕輕震了一下。
不是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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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種很久沒出現過的、類似於被逗樂了的情緒。
上次有這種感覺，還是在地星和奧特之王打架的時候。
那時候對方也是這副你拿我沒辦法的表情。
他低頭看著下方那片鋪天蓋地的綠光。
看著上千門被復刻出來的終末彈發射器整整齊齊排在岩層上。
看著幾億頭綠豬懸在半空把東南角的天都遮暗了。
然後他笑了。
「行啊。」
林夏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上。
深紅色的光芒從皮膚底下湧出來，不濃，不烈，就是薄薄一層，像水面上的油膜，在星光下泛著冷。
「你說得對，我的種族確實不止這點本事。」
他的聲音不大，但透過植傀的根須網路傳遍了整片戰場。
初聽到了，正在打掃戰場的深紅之子們停下手裡的動作，抬頭看向天空。
地蜥族的大長老從土裡鑽出來，爪子上還掛著焦黑的碎石。
羽民編隊在空中盤旋了一圈，往林夏的方向靠了靠。
植傀的根須網路微微震顫，像是在等待什麼。
紫豬的小眼睛眯了起來，暗綠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絲警覺。
「你想幹什麼？」
「沒什麼。」
林夏的嘴角彎著，深紅色的瞳孔亮得嚇人。
「就是告訴你一件事。」
他頓了頓，然後掌心那層深紅光芒突然亮了一瞬。
像是有什麼東西從他體內湧出去，穿過大地，穿過岩層，穿過正在打掃戰場的每一個深紅之子、每一頭地蜥戰士、每一隻羽民、每一根植傀的根須。
「我造它們的時候，用的是我的病毒。」
紫豬愣了一下。
「你什麼意思？」
「意思是……」
林夏收回手，笑容還在臉上，但眼睛裡的光變了，變得像在刀口上舔血的那種冷靜。
「你猜猜，我有沒有給它們上鎖？」
話音落下的瞬間，初的身體猛地一僵。
它的觸鬚猛地繃直，深紅色的皮膚底下，某種一直處於休眠狀態的東西突然開始蠕動。
共生體核心劇烈跳動，像是被什麼東西從最底層啟用了。
然後它感覺到了。
那種感覺像是一口氣憋了一百年，終於可以撥出來了。
初的深紅色瞳孔驟然擴大，瞳孔深處翻湧出暗紅色的光流。
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從骨髓最深處拽了出來，正在沿著血管和神經迅速蔓延。
它的觸鬚不受控制地伸展，每一根觸鬚末端都裂開了細小的口子。
暗紅色的病毒原液從口子裡滲出來，在空氣中迅速霧化，形成一層淡薄的血色薄霧。
初動了動爪子。
爪尖的角質層開始增生，變厚，變硬，表面浮現出複雜的暗紅紋路。那種紋路和它之前在實驗室里刻在石板上的完全不同。
那是一種更原始、更本能、更兇悍的東西。
然後它轉身了。
初看向荒星南側那片鋪天蓋地的綠光，深紅色的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猶豫。
只有一種被壓抑了整整一百年、今天終於可以徹底釋放的、近乎癲狂的戰意。
它張開嘴，發出一聲低吼。
那聲吼不大，但整個聯軍都聽到了。
地蜥族的大長老從土裡拱出來的時候，渾身鱗片都在抖。
它抖了抖爪子，鱗片底下滲出一層墨綠色的粘液，粘液所過之處，灰黑色的岩層表面迅速長出細密的菌絲。
菌絲蔓延的速度極快，幾息之間就把它周圍十幾米的地面染成了一片暗綠。
大長老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抬頭看了看遠處的綠豬群，咧開嘴，露出滿口尖牙。
它沒說話。
但它的爪子上，墨綠色的菌斑正在一層一層地疊加，爪尖的角質層瘋狂增厚，合金爪牙的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暗紅紋路，紋路之間還有墨綠色的脈絡在流動。
羽民編隊在空中停住了。
所有個體的翅膀同時僵了一瞬，然後突然開始劇烈震顫。
每一隻羽民的身體表面都湧出一層灰敗色的霧氣，霧氣從羽毛根部滲出來，把整隻鳥裹在裡面。
翅膀上的羽毛迅速脫落，露出下面新長出來的、帶著暗紅和灰敗紋路的飛行膜。
飛行膜的邊緣長出了細密的鋸齒，關節處生出尖銳的骨刺。
風翎懸在編隊最前面，低頭看著自己那雙變得猙獰的翅膀，沉默了一秒。
然後它抬頭看向荒星南側那片綠光，眼睛裡映著幾億頭綠豬的倒影。
它張開嘴，發出一聲尖嘯。
植傀那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但整個大陸的根須網路在同一時間劇烈震顫，所有埋在地下的根須都開始瘋狂生長。
根須表面的細胞開始裂變，分裂出大量帶著墨綠和灰敗紋路的特殊組織。
這些組織沿著根須網路向四面八方蔓延，幾息之內就把整個荒星的地表下方鋪滿了一層暗綠色的活體網路。
母株的資訊素球在荒星中央炸開，釋放出大量帶著病毒特性的資訊素脈衝。
脈衝掃過每一頭深紅之子、每一隻地蜥戰士、每一隻羽民，在所有個體體內留下了一層淡淡的墨綠色光澤。
然後，聯軍動了。
深紅之子的火器陣列率先開火。
但這次射出去的，不再是淡藍色的終末彈頭。
每一枚彈頭表面都裹著一層暗紅色的病毒原液，原液在彈頭出膛的瞬間就被高溫點燃，化作一團團暗紅色的尾焰。
彈頭擊中綠豬群前方的力場時，爆炸的方式變了。
不再只是單純的湮滅反應。湮滅光球炸開的瞬間，暗紅色的病毒原液從彈頭內部噴涌而出，像一團團墨汁潑在綠色的力場上。
病毒原液順著力場的能量紋路迅速滲透、蔓延、腐蝕，把每一道能量紋路都染上病態的暗紅和墨綠。
綠豬群最前排的幾十頭豬同時皺了皺眉。
它們的力場確實擋下了爆炸的衝擊，但那些病毒原液滲進去之後。
它們能感覺到一股陰冷的、帶著強烈腐化氣息的力量正在順著能量場往體內鑽。
像無數條細小的蛀蟲在啃食它們的力場根基。
那頭剛才復刻了終末彈發射器的綠豬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蹄子，發現蹄子表面的暗金骨板上浮現出了一層淺淺的墨綠色紋路。
它愣了一下，然後傳了一道意念出去。
「這東西……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