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林夏的意識劇烈震盪。
那段湧入的記憶畫面太清晰，清晰到像他昨天剛剛經歷。
二十平米的出租屋。
翻開的《資料結構》和《作業系統原理》。
亮著的電腦螢幕，遊戲登入介面卡在百分之九十七。
還有床上那個睡得正沉的自己。
穿著洗得發白的棉質睡衣，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夢到了什麼煩心事。
然後，金色的漣漪。
紅銀金三色的魁梧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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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前的金色徽章。
乳白色的眼睛。
以及那隻抬起的手，掌心凝聚的金光。
對準了熟睡的自己。
記憶到這裡中斷。
但意思已經足夠明白。
奧特之王沒選擇在這裡繼續耗下去。
他直接穿越時間，回到了林夏穿越前的那一刻。
回到了那個什麼都不是、什麼都做不了的普通人林夏面前。
準備......在一切開始之前，把源頭掐滅。
「哈......」
林夏笑了一聲。
聲音從千米巨刀的刀身里傳出來，有點悶，有點怪。
然後他又笑了一聲。
這次聲音大了點。
接著是第三聲，第四聲......
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響，最後變成了近乎瘋狂的、停不下來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刀身表面的裂紋里，深紅色的光芒瘋狂涌動，墨綠的菌斑劇烈抽搐，灰敗的紋路像活過來一樣扭曲蔓延！
「原來是這樣！」
「原來他媽的是這樣！」
林夏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穿越。
來到藍星。
參加國運遊戲。
感染，進化，擴張，變成現在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他以前不是沒想過為什麼。
夜深人靜的時候，他偶爾會想，自己上輩子到底做了什麼孽？
母親還躺在醫院等著手術費。
他打了三份工，白天送外賣，晚上去便利店值夜班，周末還給初中生補課。
錢快攢夠了。
就差最後一點。
然後......他就穿越了。
來到這個見鬼的遊戲裡，成了什麼黑光病毒的宿主。
一開始他還抱著點希望，想著也許通關了就能回去，就能把錢交上，就能讓母親做手術。
但後來，事情越來越不對。
吞噬，進化，感染，毀滅。
他變得越來越強，也越來越不像人。
到最後，他甚至有點......忘了自己原本是什麼樣子。
忘了那個為了幾千塊錢拼命打工、為了省一塊錢公交費寧願走三站路的自己。
「我把那些事......都忘了。」
林夏的笑聲漸漸低下去，變成了某種壓抑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嘶啞聲音。
「我故意忘的。」
「因為想起來太他媽難受了。」
「我告訴自己，那是上輩子的事，過去了，不重要了。」
「我現在是病毒帝國之主，是讓整個宇宙都害怕的怪物。」
「過去的林夏死了，現在的林夏......是別的什麼東西。」
他頓了頓。
刀身表面的光芒開始變得不穩定，忽明忽暗，像是隨時會炸開。
「但現在你告訴我......」
「過去的林夏不是自然死的。」
「也不是什麼狗屁命運安排的。」
「是你。」
「是現在的我，逼得奧特之王不得不穿越時間，回去殺了他。」
「是我。」
「是現在的我，害死了過去的我。」
「是我——」
聲音驟然拔高，尖銳得幾乎要撕裂虛空！
「是我把我媽最後的希望給毀了！」
「如果我他媽沒在這個宇宙鬧這麼大！如果你沒被我逼到不得不穿越時間——」
「那我媽說不定還能等到手術！」
「說不定還能活下來！」
「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
話音未落。
刀身炸了。
不是自爆，也不是被攻擊。
是某種更本質的東西......崩了。
深紅色的血肉從刀身的每一個裂縫裡噴涌而出，像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周圍數萬公里的星空！
但這次的重組，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樣。
沒有固定的形態，沒有明確的目的。
就是純粹的......失控。
「啊啊啊啊啊——！！！」
林夏的咆哮在星空中迴蕩。
那不是聲音，是病毒意識的共鳴，是怨念凝聚成的精神風暴！
深紅、墨綠、灰敗。
三色光芒瘋狂交織、碰撞、融合！
紅光病毒的吞噬本能。
納垢瘟疫的腐敗特性。
還有從無數感染體那裡掠奪來的各種變異能力。
以前，這些力量被林夏的意識強行統合在一起，像一支紀律嚴明的軍隊，指哪打哪。
但現在，統帥瘋了。
軍隊也就跟著瘋了。
「融合......」
林夏的殘存意識在病毒的洪流里漂浮。
「都融合在一起......」
「反正已經這樣了......」
「反正什麼都沒了......」
怨念成了最好的催化劑。
那些原本涇渭分明的病毒特性，開始被強行揉雜、打碎、重組！
不是有序的進化。
是失控的......畸變！
「嗡——！！！」
以林夏為中心，一個巨大的、暗紅色的漩渦開始形成！
不是能量漩渦。
是物質吞噬漩渦！
周圍星空里所有殘存的東西。
之前戰鬥留下的碎片、遠處那顆衰老紅巨星最後一點餘燼、甚至更遠處那些還沒來得及被吞噬的小行星帶。
全都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引力拉扯過來，投入漩渦中心！
然後，被感染，被轉化，被吸收！
漩渦膨脹的速度快得嚇人。
一倍，兩倍，五倍，十倍！
短短几秒鐘，就從直徑幾萬公里膨脹到幾十萬公里！
而且還在加速！
「那是......什麼？！」
光之國，星球防禦系統控制中心。
留守的奧特戰士們看著觀測屏上那個瘋狂膨脹的暗紅色漩渦，全都愣住了。
「王呢？王在哪裡？！」
「不知道！王剛才還在戰鬥，然後......訊號就消失了！」
「那個漩渦在朝我們這邊移動！速度......太快了！」
「啟動所有防禦系統！快！」
但已經來不及了。
漩渦的邊緣，已經觸及了光之國的大氣層。
沒有碰撞，沒有爆炸。
就像一滴墨水滴進清水裡。
暗紅色的病毒污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遍了整片天空！
「滋啦——！」
光之國表面的銀色建築開始腐蝕、溶解。
那些由特殊水晶構成的結構，在病毒面前脆弱得像紙。
更可怕的是那些光之國的居民。
他們體內的光之能量，成了病毒最好的養料。
接觸的瞬間，感染就完成了。
連掙扎都沒有。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