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漆黑魔掌鎮壓大地,滔天魔氣狂瀉千里。
燭北陰震怒之下全力出手,欲以霸道魔功碾碎上古戰墟、震碎殘魂低語、抹除九百年真相碎片。
整片道魔戰場劇烈震顫,地底深埋的上古遺骸紛紛崩裂,碎石浮空、沙塵漫天。
那縈繞天地的殘魂低語,在魔掌恐怖的鎮壓之力下,層層潰散、漸漸微弱。
九百年前的悲壯畫面、天機被篡的真相碎片,終究只是殘存殘念,無以為繼。
一瞬之後,所有異象盡數消散。
天地間重新恢復魔氣滾滾、血色沉沉的壓抑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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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方才那短短片刻的神魂迴響、上古碎片,已然深深烙印進在場每一名天驕的心底。
根深蒂固的歷史定論,裂開了一道無法修補的巨大裂痕。
「天機洞……或許真的被冤枉了九百年?」
「古籍記載未必全真,當年戰敗另有隱情?」
「若是道千機無罪,那我們後世世代唾棄天機洞,豈非錯怪先賢?」
細碎的議論聲此起彼伏,人心動盪,思·潮翻湧。
無數天驕神色複雜,眼底充滿驚疑、愧疚、錯愕與難以置信。
真相的種子一旦種下,便會瘋狂生根。
這是燭北陰最不願看到的局面。
他立在蛟龍戰車上,魔紋猙獰,面色陰沉得近乎滴水。本想借天驕大會屠盡新生代英才、斷絕正道未來,順帶坐實天機洞禍亂天下的萬古污名。
可誰也沒料到,道魔戰場上古殘魂甦醒,險些將九百年黑幕徹底掀開!
「一群愚昧之徒,僅憑一縷殘魂幻聽,便敢質疑萬古史卷?」
燭北陰冷眼俯瞰,魔音冰冷刺骨,強行壓下全場躁動的人心。
「殘墟殘念,乃是戰死怨魂所化,執念不散、臆造虛妄,專門蠱惑後世修士!」
「九百年前正道慘敗、生靈塗炭、山河淪陷,乃是鐵一般的事實!」
「若天機推演無誤,為何大軍全軍覆沒?若道千機無過,為何舉宗緘默、認罪受罰?」
一連數問,擲地有聲,強行扭轉輿論風向。
不得不說,燭北陰心思極為狡詐。
真相碎片雖現,卻無完整實證。殘魂低語縹緲無憑,無法當做鐵證推翻千年史籍。
被他這般強行詭辯,不少心智不穩的天驕,瞬間再次動搖。
「是啊……殘魂虛妄,未必可信。」
「戰敗是真,死傷是真,天機洞揹負罪名也是真。」
「僅憑几句神魂殘響,確實無法翻案。」
剛剛凝聚的人心,瞬間再度渙散。
有人愧疚自省,有人頑固不信,有人搖擺不定。
原本歷經內訌、好不容易重新抱團的正道天驕隊伍,再次出現裂隙。
猜忌,如同毒藤,悄然蔓延。
燭北陰冷眼旁觀,嘴角勾起一抹陰鷙的弧度。
他要的,從來不是一口氣屠盡所有人。
而是瓦解正道信任、撕裂聯盟根基、讓世人自疑、自亂、自毀。
只要正道人心不齊,無需魔門出手,便會自行潰敗。
雪出岫立在雲端,秀眉微蹙,眼底掠過一絲無奈。
她看得明白,方才上古殘魂現世,已是天機大道給出的真相昭示。
奈何世人執念太深、成見太重,加之燭北陰刻意攪局,真相終究難以一時落地。
玉虛聖地內部潛藏的幾道聖影氣息愈發冷淡,顯然也不願徹底摻和天機舊案,只想置身事外、保全自身。
各懷私心,各存顧慮。
這便是如今的正道。
葉塵目光掃過全場,眼中凶兆光幕層層疊疊、明暗交替。
他清晰看見,無數天驕頭頂的劫光,正在悄然異變。
原本統一指向魔燈、魔修、燭北陰的死劫,此刻分裂、交錯、互相纏繞。
一部分劫光,開始來自同類、來自猜忌、來自內訌。
正道最大的敵人,從來不是邪魔外道。
而是自身的割裂與懷疑。
「可笑。」
葉塵輕聲開口,聲音清冽,穿透嘈雜議論。
「大敵當前,魔火覆頂,諸位不想著聯手破局、共渡死劫,反倒忙著自我猜忌、互相質疑?」
「魔門尚未大勝,正道已然自潰。」
一句話,讓喧鬧的戰場瞬間安靜下來。
不少天驕面露愧色,低頭沉默。
可依舊有人心生不滿,當場反駁。
「葉師兄說得輕巧!」一名來自中域大齊仙宗的金丹天驕上前一步,眼神帶著審視與懷疑,「上古殘魂真假難辨,天機舊案撲朔迷離!」
「你一再聲稱天機洞被冤枉,可你本就是天機洞傳人,你自然向著自家宗門!」
「誰能保證,今日一切虛妄異象,不是你天機術法製造的幻境,刻意混淆視聽、博取人心?」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又是一記誅心之言!
先前所有的恩情、所有的救命錦囊、所有的絕境破局,瞬間被一句「私心作祟、幻境惑人」徹底否定。
關烈瞬間怒目圓睜,持刀上前一步:「你胡說八道!葉師兄數次救眾人於死地,何來蠱惑人心一說?」
柳白虹劍光錚鳴,眼底寒意徹骨:「危難之時受人恩惠,局勢稍緩便反手猜忌,這便是你們的正道風骨?」
面對二人質問,那名大齊仙宗天驕絲毫不退讓,冷聲道:
「我只信史卷鐵證,不信天機妄術!九百年前車之鑑歷歷在目,誰敢再賭一次整個南域的存亡?」
「今日這場魔燈浩劫,未必不是天機推演失衡、引動天罰所致!」
猜忌的口子一旦撕開,便再也堵不住。
立刻又有數名來自老牌仙門的天驕紛紛附和。
「沒錯!天機之道最是詭異莫測,能救人,亦能滅世!」
「寧可錯防,不可再禍亂天下!」
「誰能保證葉塵今日所為,不是另一場九百年前的重演?」
人心徹底分裂。
一方堅信葉塵大義、信天機有冤。
一方固守古籍成見、疑天機禍世。
原本抱團求生的正道聯軍,硬生生被猜忌割裂成兩大陣營。
裂痕深可見骨。
高空燭北陰看得心中大爽,嘴角笑意愈發濃郁。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說得沒錯。」
燭北陰適時開口,聲音冷漠傳遍四方。
「天機卜算,可逆天、可亂命、可引劫、可覆世。」
「九百年前坑殺天下,九百年後未必不能再覆蒼生。」
「諸位天驕防之、疑之、遠之,無可厚非。」
他故意偏袒質疑葉塵的一方,進一步激化矛盾,徹底打散正道團結的最後一絲可能。
雪出岫終於忍不住出聲勸解:「當下魔禍在即,應當摒棄私念、共抗大敵,切莫內耗自損。」
可她的勸解,此刻顯得蒼白無力。
成見生根,猜忌入心,誰也說服不了誰。
葉塵靜靜看著眼前分裂的眾人,眼底不起波瀾。
他早已從凶兆之中,看透眾生心性、看透正道積弊。
九百年前的慘敗,從來不是一人之過。
是人心私念、宗門算計、各派自保、聯盟渙散,最終釀成浩劫。
九百年歲月流轉,山河變遷,人事更迭,可人心之弊,分毫未改。
「我明白了。」
葉塵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徹悟的淡漠。
「今日縱然我傾盡所能、救下所有人,依舊堵不住悠悠眾口,消不去萬古成見。」
「天機洞的冤屈,從不是靠口舌辯駁能洗清的。」
他抬眸,直視高空的燭北陰,眼中凶兆定格對方滔天末日劫光。
「既然世人愛疑、愛猜、愛分彼此。」
「那我便不勸、不爭、不辯。」
「今日大局,我一人來破。」
話音落下,他腳步向前踏出。
白衣孤身,走出層層人群,走出抱團大陣,獨自面對漫天魔燈、面對整片血色戰場、面對高高在上的半魔聖子。
蘇清薇、柳青鋒、蘇清芝、辛樂藝四女毫不猶豫邁步跟上。
關烈、柳白虹緊隨其後,寸步不離。
七人小隊,自成一陣,與世獨立。
不參與猜忌,不參與紛爭,不辯解流言。
你們自亂陣腳,我自橫刀破魔!
燭北陰見狀,張狂大笑:「好一個孤勇!既然你執意送死,本座便成全你!」
「我倒要看看,脫離所有天驕助力,僅憑你們七人,如何逆轉這滿城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