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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2章 唇的罪孽

  「路希瑞亞,才過去十分鐘,又想我了嗎?」

  「還是說,你覺得我是能在十分鐘內找到敵人的超能力者?」

  少米的聲音從另一端傳來,帶著戲謔笑意。

  亞瑟掠過青空,朝著感應中少米的方向靠近。

  「你蒼藍魔法白學的?」

  「既然唇察覺到了你的追蹤,幾次三番躲避,必定是以某種手段遠端監視。」

  「到時候,再用心靈力量反追蹤意識流,確定目光來源的位置,」

  那頭沉默片刻。

  「不會。」

  差點忘了,這貨是個半吊子,本質上是靠的願力模仿蒼藍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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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服了,什麼廢物。

  出去一趟非但任務沒完成,反倒打草驚蛇了。

  要不像少米一樣奪舍,分個副人格出去,占據他的軀體當分身用?

  嘖,就是怕他魚死網破,跟我拼命。

  「喂喂,你不會在想什麼奪舍我之類的事情吧?」

  「怎麼可能,少米,我們不是能互相交託後背的夥伴嗎?」

  亞瑟打了個哈哈,敷衍過去,暗中控制隱晦的蒼藍魔力傳遞過去。

  「沒錯沒錯,我們是——」

  對面聲音戛然而止。

  發信源似乎被某種干擾隔斷了,連帶著感應中少米都變得模糊。

  就像是瞬間從穩定連續的空間中隔離出去,一時間氣息全無。

  「果然。」

  「大魚上鉤了。」

  「桀桀桀桀桀桀……」

  邪惡奸笑!

  少米心靈能力有限,找不到監視者?

  沒關係,直接利用【鏡花水月】遠端影響他的心智,削弱感知能力,使之完全暴露在監視之下。

  也就是說,心靈通訊的這段時間內,少米完全出於無防備的狀態,並且他自己對此一無所知。

  知道了可就沒這效果了。

  唇身為【四席】,絕不會坐以待斃,一旦給它抓到機會,必將以雷霆之勢反擊。

  而唇抓住的機會,同樣也讓它淪為獵物。

  ……

  塑鋼城市的空曠街道上。

  一名戴著鴨舌帽的夾克青年靠著車門,嘴裡叼根煙,自顧自抽。

  永晝烈陽高掛,街上人群稠密,嘈雜的聲音不絕於耳。

  「呼……」

  夾克男吐了口煙,低頭盯住地面,似乎地上有什麼值得他仔細欣賞的藝術品。

  他正是喬裝後的少米,前任紅雀劍道子,此時正扮演著凡人的角色,毫無違和感。

  這是他另一個半身絕不會屈尊做的事情。

  屈尊嗎?

  其實挺樂在其中。

  成為凡人,而又深知自己不是凡人,這會帶來一種超然物外的快感,並且因為只有自己知道,快感會變得更加醇厚。

  雖然名義上是出任務,少米卻抱著外出旅遊的心態,讓自己被囚禁數百年的精神放個風。

  嗯?

  心靈通訊的訊號突然斷了。

  少米拿開煙,開門進到車裡。

  亞瑟那傢伙,怎麼又斷了,難不成還在被追殺?

  車門砰得一聲關上。

  等少米再往車窗外看時,發現原本擁擠的街道居然變得空無一人。

  「咳咳咳……」

  連聲咳嗽。

  夾克男皺眉,隨手掐滅菸頭,扔進垃圾收納匣。

  「你好,外來者。」

  后座傳來陌生的聲音。

  少米從懷裡摸出來煙盒,食指熟練地從中剔出一根,塞進口中。

  「嗯?是語言不通嗎?不像啊,觀察了幾天,應該是智慧種沒錯的。」

  少米不言,裝作聽不見,可勁兒抽,一手扶著方向盤。

  「哈……」

  吞雲吐霧。

  「聾的?」

  「先撕掉點肢體,看看有沒有痛覺反應好了。」

  感到肩膀被什麼東西抓住,少米依舊沒有反應,繼續抽。

  龐大的力量作用到肉體上,後者卻紋絲不動,甚至連夾克衫上都沒起褶皺。

  知道自己奈何不了對方,力量識趣地鬆開了。

  后座的傢伙沉默半響,再度開口,語氣中多了幾分鄭重。

  「你很強,但應該還沒到能無視我的地步。」

  「如果換成天上那顆太陽的操控者,我現在已經神魂俱滅了。」

  「你不是它,可你一樣是外來者。」

  「來我們的世界做什麼?難不成是我那放進來的?不應該啊……」

  它像是在詢問,又像是在自說自話。

  「吸……」

  少米開始吸氣,然後長嘆一聲:

  「唉————」

  「知道我為什麼不理你嗎?」

  「為什麼?」

  那人饒有興致地問了句。

  「因為我在度假。」

  少米鄭重其事地說道:

  「如果我回答你,意味著與你有互動。」

  「一旦互動,就意味著我的假期結束了。」

  「其實這樣問題也不大,很新鮮,嗯,沒錯,現在什麼對我來說都很新鮮。」

  「但是我最近實在太忙了。」

  「甚至一度覺得自己會在忙碌中死去。」

  哪怕不急著投胎,早晚有一天,生者也會墮入死亡深淵,為何一定要打打殺殺呢?

  究竟在著急什麼?

  不如賞花遛鳥,觀賞風月。

  坐看雲捲雲舒,歲月靜好。

  享受生命,享受生命啊!

  ——轟!!!

  熾烈白色光芒膨脹,衝上雲霄,瞬間淹沒整個城市。

  在這股誇張能量潮汐爆炸時,所謂的「城市」也化作夢幻泡影,淡化消失。

  此地並非什麼人類聚居地,根本是唇運用未知技術創造出來的幻想,虛假都市。

  可以觸控,可以感受,甚至內部的人類有著七情六慾,有自己的人生。

  眼前所見,皆為真實。

  少米早已知曉,周圍環境是唬人的把戲。

  擬真技術什麼都好,唯獨缺乏生命力。

  顯然,唇在耍自己。

  只不過,少米需要一個能觀察塑鋼文明力量體系的機會,於是將計就計,留在幻想城中。

  獵人與獵物,未曾謀面,卻達成了微妙的默契。

  那麼,唇現在才改變主意,打破默契,總不能是臨時反悔了吧。

  白光中,少米摘掉頭頂的鴨舌帽,扔到地上,恢復自己本來的樣貌。

  綠髮飛揚,丰神俊朗。

  妖冶而中性。

  「外來者,你果然強大。」

  純白願力貫穿天地,遠看如同一顆嶄新的太陽從地上升起。

  光芒中央。

  就在伸手即可觸及少米心臟的位置,在他的正後方,聲音再度響起,飽含驚訝與讚嘆。

  轉過身,少米聳動了兩下鼻子,面帶怪異神色地打量著【唇】,這位塑鋼世界的頂層統治者。

  唇的身體,從外表上看完全由機械構成.

  組成它軀殼的機械造物看起來十分簡陋,不,用「簡陋」來形容過於美化了。

  唇由破銅爛鐵組成。

  生鏽的粗製機械零件雜糅成團狀,勉強能看出軀幹的形狀。

  大團垃圾連著小團金屬垃圾,組成酮體和頭部,再有一條軟管斜插出來,充當手臂。

  腿?

  有兩個木製的八角形輪子裝在地盤上,姑且可以看作是「腿」。

  「唇。」

  「我聞到了血腥與仇怨的味道,很像是那些滅世煉魂的邪修魔尊。」

  「塑鋼師遵循理性,改造世界。」

  「但你,和它們不一樣。」

  格格不入。

  少米雙眼眯起,眼中流露出饒有興趣的神色。

  「呵呵,我懂了。」

  「你,有『做』過吧?」

  多元宇宙中,強大存在殺人屠族毀滅世界,甚至於滅絕整片海域,都算是尋常。

  不過,同樣是殺,性質卻截然不同。

  屠殺生靈,大多數是出於生存需要。

  即使出於仇恨折磨仇敵,也算是生存。

  但,這些往下還有一條紅線。

  那就是對外部思念的徹底占有。

  「做?」

  「嗯,別告訴我聽不懂,你不是視野受限的位面內土著。」

  「唇,哪怕你能騙過塑鋼師,但你騙不過我。」

  少米(綠髮版)咧開嘴,森冷一笑。

  占有思念,而又不讓它們回歸多元宇宙,阻斷平衡,造成流動性危機,是為「禁忌」。

  真正的強者,必然踏足思念領域,以各自不同的方式認識多元宇宙的這項底層邏輯,也有不少嘗試從外部掠奪思念,據為己用。

  強者們根據自身強度,各自擁有一定的「額度」,能被允許在「額度」對應的範疇之內操控思念,略微影響思念的自然流動。

  「額度」,同時也是抗逆性。

  它們修行之人,稱之為「罪孽」。

  真正的罪孽,不是觸犯人間律法,而是有意撬動自然法則。

  逆天而行者,必將遭到報應。

  因果迴圈,報應不爽,無視禁忌的修士會被天道反噬,最終含恨而終,難以成仙。

  無論什麼樣的個體或者文明,都被限制于禁忌的框架內,逾越禁忌非但會受到灰海抵制,更將被群起而攻,成為星海深處真正強大存在的食糧。因為本質上,大家都生活在灰海之中,誰吃得太多,剩下能吃的就越少,甚至最後整片海域淪為荒蕪,再孕育不出文明。

  主動獵殺違規者,即是為了排除潛在威脅,也能在某種程度上得到天道反饋,得到無法言明的好處,因為獵殺行為正是維護平衡的「善舉」。

  當然,平衡與禁忌的法則絕不平等地適用於每個人。

  許可權者、深淵和原光的侵蝕體,再就是某些強大詭異到匪夷所思地步的存在,能相對地超脫限制。

  前者是至高無上意志的代言人,捨棄自我的往生種。

  後者,則無一不是多元宇宙中的極致存在,真正恐怖存在,它們的存在形式本身已經超脫了凡物的理解範疇,去到另個境界。

  「觸碰禁忌者,除非奇蹟發生,否則,必將永不超生。」

  「通常,有平衡法則限制,還有力量體系制約,即使想去觸碰禁忌也很難。」

  「而你,正是那個例外。」

  「合該成為我恢復人身後的第二頓大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