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希瑞亞,才過去十分鐘,又想我了嗎?」
「還是說,你覺得我是能在十分鐘內找到敵人的超能力者?」
少米的聲音從另一端傳來,帶著戲謔笑意。
亞瑟掠過青空,朝著感應中少米的方向靠近。
「你蒼藍魔法白學的?」
「既然唇察覺到了你的追蹤,幾次三番躲避,必定是以某種手段遠端監視。」
「到時候,再用心靈力量反追蹤意識流,確定目光來源的位置,」
那頭沉默片刻。
「不會。」
差點忘了,這貨是個半吊子,本質上是靠的願力模仿蒼藍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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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服了,什麼廢物。
出去一趟非但任務沒完成,反倒打草驚蛇了。
要不像少米一樣奪舍,分個副人格出去,占據他的軀體當分身用?
嘖,就是怕他魚死網破,跟我拼命。
「喂喂,你不會在想什麼奪舍我之類的事情吧?」
「怎麼可能,少米,我們不是能互相交託後背的夥伴嗎?」
亞瑟打了個哈哈,敷衍過去,暗中控制隱晦的蒼藍魔力傳遞過去。
「沒錯沒錯,我們是——」
對面聲音戛然而止。
發信源似乎被某種干擾隔斷了,連帶著感應中少米都變得模糊。
就像是瞬間從穩定連續的空間中隔離出去,一時間氣息全無。
「果然。」
「大魚上鉤了。」
「桀桀桀桀桀桀……」
邪惡奸笑!
少米心靈能力有限,找不到監視者?
沒關係,直接利用【鏡花水月】遠端影響他的心智,削弱感知能力,使之完全暴露在監視之下。
也就是說,心靈通訊的這段時間內,少米完全出於無防備的狀態,並且他自己對此一無所知。
知道了可就沒這效果了。
唇身為【四席】,絕不會坐以待斃,一旦給它抓到機會,必將以雷霆之勢反擊。
而唇抓住的機會,同樣也讓它淪為獵物。
……
塑鋼城市的空曠街道上。
一名戴著鴨舌帽的夾克青年靠著車門,嘴裡叼根煙,自顧自抽。
永晝烈陽高掛,街上人群稠密,嘈雜的聲音不絕於耳。
「呼……」
夾克男吐了口煙,低頭盯住地面,似乎地上有什麼值得他仔細欣賞的藝術品。
他正是喬裝後的少米,前任紅雀劍道子,此時正扮演著凡人的角色,毫無違和感。
這是他另一個半身絕不會屈尊做的事情。
屈尊嗎?
其實挺樂在其中。
成為凡人,而又深知自己不是凡人,這會帶來一種超然物外的快感,並且因為只有自己知道,快感會變得更加醇厚。
雖然名義上是出任務,少米卻抱著外出旅遊的心態,讓自己被囚禁數百年的精神放個風。
嗯?
心靈通訊的訊號突然斷了。
少米拿開煙,開門進到車裡。
亞瑟那傢伙,怎麼又斷了,難不成還在被追殺?
車門砰得一聲關上。
等少米再往車窗外看時,發現原本擁擠的街道居然變得空無一人。
「咳咳咳……」
連聲咳嗽。
夾克男皺眉,隨手掐滅菸頭,扔進垃圾收納匣。
「你好,外來者。」
后座傳來陌生的聲音。
少米從懷裡摸出來煙盒,食指熟練地從中剔出一根,塞進口中。
「嗯?是語言不通嗎?不像啊,觀察了幾天,應該是智慧種沒錯的。」
少米不言,裝作聽不見,可勁兒抽,一手扶著方向盤。
「哈……」
吞雲吐霧。
「聾的?」
「先撕掉點肢體,看看有沒有痛覺反應好了。」
感到肩膀被什麼東西抓住,少米依舊沒有反應,繼續抽。
龐大的力量作用到肉體上,後者卻紋絲不動,甚至連夾克衫上都沒起褶皺。
知道自己奈何不了對方,力量識趣地鬆開了。
后座的傢伙沉默半響,再度開口,語氣中多了幾分鄭重。
「你很強,但應該還沒到能無視我的地步。」
「如果換成天上那顆太陽的操控者,我現在已經神魂俱滅了。」
「你不是它,可你一樣是外來者。」
「來我們的世界做什麼?難不成是我那放進來的?不應該啊……」
它像是在詢問,又像是在自說自話。
「吸……」
少米開始吸氣,然後長嘆一聲:
「唉————」
「知道我為什麼不理你嗎?」
「為什麼?」
那人饒有興致地問了句。
「因為我在度假。」
少米鄭重其事地說道:
「如果我回答你,意味著與你有互動。」
「一旦互動,就意味著我的假期結束了。」
「其實這樣問題也不大,很新鮮,嗯,沒錯,現在什麼對我來說都很新鮮。」
「但是我最近實在太忙了。」
「甚至一度覺得自己會在忙碌中死去。」
哪怕不急著投胎,早晚有一天,生者也會墮入死亡深淵,為何一定要打打殺殺呢?
究竟在著急什麼?
不如賞花遛鳥,觀賞風月。
坐看雲捲雲舒,歲月靜好。
享受生命,享受生命啊!
——轟!!!
熾烈白色光芒膨脹,衝上雲霄,瞬間淹沒整個城市。
在這股誇張能量潮汐爆炸時,所謂的「城市」也化作夢幻泡影,淡化消失。
此地並非什麼人類聚居地,根本是唇運用未知技術創造出來的幻想,虛假都市。
可以觸控,可以感受,甚至內部的人類有著七情六慾,有自己的人生。
眼前所見,皆為真實。
少米早已知曉,周圍環境是唬人的把戲。
擬真技術什麼都好,唯獨缺乏生命力。
顯然,唇在耍自己。
只不過,少米需要一個能觀察塑鋼文明力量體系的機會,於是將計就計,留在幻想城中。
獵人與獵物,未曾謀面,卻達成了微妙的默契。
那麼,唇現在才改變主意,打破默契,總不能是臨時反悔了吧。
白光中,少米摘掉頭頂的鴨舌帽,扔到地上,恢復自己本來的樣貌。
綠髮飛揚,丰神俊朗。
妖冶而中性。
「外來者,你果然強大。」
純白願力貫穿天地,遠看如同一顆嶄新的太陽從地上升起。
光芒中央。
就在伸手即可觸及少米心臟的位置,在他的正後方,聲音再度響起,飽含驚訝與讚嘆。
轉過身,少米聳動了兩下鼻子,面帶怪異神色地打量著【唇】,這位塑鋼世界的頂層統治者。
唇的身體,從外表上看完全由機械構成.
組成它軀殼的機械造物看起來十分簡陋,不,用「簡陋」來形容過於美化了。
唇由破銅爛鐵組成。
生鏽的粗製機械零件雜糅成團狀,勉強能看出軀幹的形狀。
大團垃圾連著小團金屬垃圾,組成酮體和頭部,再有一條軟管斜插出來,充當手臂。
腿?
有兩個木製的八角形輪子裝在地盤上,姑且可以看作是「腿」。
「唇。」
「我聞到了血腥與仇怨的味道,很像是那些滅世煉魂的邪修魔尊。」
「塑鋼師遵循理性,改造世界。」
「但你,和它們不一樣。」
格格不入。
少米雙眼眯起,眼中流露出饒有興趣的神色。
「呵呵,我懂了。」
「你,有『做』過吧?」
多元宇宙中,強大存在殺人屠族毀滅世界,甚至於滅絕整片海域,都算是尋常。
不過,同樣是殺,性質卻截然不同。
屠殺生靈,大多數是出於生存需要。
即使出於仇恨折磨仇敵,也算是生存。
但,這些往下還有一條紅線。
那就是對外部思念的徹底占有。
「做?」
「嗯,別告訴我聽不懂,你不是視野受限的位面內土著。」
「唇,哪怕你能騙過塑鋼師,但你騙不過我。」
少米(綠髮版)咧開嘴,森冷一笑。
占有思念,而又不讓它們回歸多元宇宙,阻斷平衡,造成流動性危機,是為「禁忌」。
真正的強者,必然踏足思念領域,以各自不同的方式認識多元宇宙的這項底層邏輯,也有不少嘗試從外部掠奪思念,據為己用。
強者們根據自身強度,各自擁有一定的「額度」,能被允許在「額度」對應的範疇之內操控思念,略微影響思念的自然流動。
「額度」,同時也是抗逆性。
它們修行之人,稱之為「罪孽」。
真正的罪孽,不是觸犯人間律法,而是有意撬動自然法則。
逆天而行者,必將遭到報應。
因果迴圈,報應不爽,無視禁忌的修士會被天道反噬,最終含恨而終,難以成仙。
無論什麼樣的個體或者文明,都被限制于禁忌的框架內,逾越禁忌非但會受到灰海抵制,更將被群起而攻,成為星海深處真正強大存在的食糧。因為本質上,大家都生活在灰海之中,誰吃得太多,剩下能吃的就越少,甚至最後整片海域淪為荒蕪,再孕育不出文明。
主動獵殺違規者,即是為了排除潛在威脅,也能在某種程度上得到天道反饋,得到無法言明的好處,因為獵殺行為正是維護平衡的「善舉」。
當然,平衡與禁忌的法則絕不平等地適用於每個人。
許可權者、深淵和原光的侵蝕體,再就是某些強大詭異到匪夷所思地步的存在,能相對地超脫限制。
前者是至高無上意志的代言人,捨棄自我的往生種。
後者,則無一不是多元宇宙中的極致存在,真正恐怖存在,它們的存在形式本身已經超脫了凡物的理解範疇,去到另個境界。
「觸碰禁忌者,除非奇蹟發生,否則,必將永不超生。」
「通常,有平衡法則限制,還有力量體系制約,即使想去觸碰禁忌也很難。」
「而你,正是那個例外。」
「合該成為我恢復人身後的第二頓大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