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色層】，七彩亂流逸散。
這一帶，有粉藍二色光彩交織，形成無數大小平台，橫豎交錯如迷宮。
迷宮內部。
「唳！——」
怪奇水銀翅翼張開，擁抱著內里的劣人軀體，彷佛慈母擁抱稚子。
那劣人身體混雜不知道多少物種的特徵，頭部是鑲嵌著百千劣人頭顱的蜂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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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群如寄生蟲般鑽出巢穴，顱後長頸相互摩擦、交纏，蒲公英狀伸展向四面八方。
「恨！……恨你！……殺~~~！」
刻骨銘心痛楚呻吟，雙翼展開，露出腹部正中最大的頭顱團塊。
團塊上，赫然生長著那位海族皇者末裔的臉，側面還印著一張熟悉的面孔。
亞瑟挑了挑眉，隨即反應過來。
「賈德諾？」
他降臨【奧法國度】後，初次為劣人埋下的復仇之種。
半人半海族的孩子，賈德諾。
以他和皇者末裔為首，周圍的頭顱也都有點眼熟，是過去實驗中的犧牲品。
「原來如此。」
見過他面孔的劣人，大抵就眼前這些。
強者隱匿於歷史背後，運籌帷幄，難知如陰。
亞瑟給【奧法國度】劣人帶去駭人聽聞的【大肚病】，企圖滅絕種群意志，可絕大多數的受害者，就連他的面都沒拜見過。
想要復仇，首先得能確定目標。
讓認識死敵面孔的人來代表出戰，更能給情緒找到落腳點。
「想法很現實。」
「身為卑下的劣人，你就有以下犯上，腳踏實地殺死我的打算。」
蛇形頸擴散開，每顆頭顱用嘴咬住水銀長劍，鋒刃朝著亞瑟的方向。
事到如今，說話已不再能解決問題。
語言，用來製造人與人的區分，使自己高貴稀有，將其他人貶至低賤平庸。
只是到了最後，當紛爭去到不能解決，語言不再能起到抑制暴力的作用，剩下的，唯有交給力量決定。
像猛獸爭奪領地那樣，強者殺敗弱者，奪取屬於自己的東西。
暴力角逐作為最終手段，給到地位低下者機會。
一個原始、公平及重獲新生的機會。
「哼，哼哼哼……」
獨身前進，穿過藍粉色流光，亞瑟無法控制地發出笑聲，雙眼眯成月牙。
「古代國王大流士，在攻陷敵國首都之後，親自現於軍陣前。」
「大流士狂呼，要敵方的國王出來戰他。」
「勝者取得一切，敗者喪失所有。」
「在確定勝利的時點，做沒必要的戰，使自己暴露在危險中，向大陸全體宣告君臨與榮光。」
「何等傲慢。」
而當傲慢能夠被稱作榮譽，說明大局已定。
絕對信心！
刷！——
怨念集合體猛地張開蛇頸！
銀白強光閃爍，化作波光粼粼瀑布，自上而下撲來。
面對鋪天蓋地劍勢，亞瑟不閃不避，徑直穿過銀光幕布。
毫髮無傷。
劍幕與真正的牆壁相去甚遠，單純是快和密，毫無章法，仍舊有隙可乘。
砰！
右手食指隨意撩過，抵住不好閃避的一劍。
嘶~~~
銀白劍鋒被灰霧蒸發，發出怪異的聲響。
食指繼續向前，切開蛇頸，兩指夾住劣人頭。
「唔，therian（獸人）？」
頭上長毛的類人，估計是獸人亞種。
噗。
手指用力，直接捏爆。
獸人分類學，包括上級的劣人分類學，屬於亞瑟擅長的領域。
不過，獸人種群內部關係混亂，種族智力普遍低下，其實沒什麼細分的必要。
比起這些，他倒是想起一些更加確切的事情。
——關於這顆頭顱的「實驗資料」。
不僅如此，在場所有頭顱的資料，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有意思。」
看見死人們其樂融融團簇在一起，亞瑟不禁心生惡趣。
刷刷刷刷！——
水銀閃爍，劍光瘋狂劈斬，穿過亞瑟身軀，卻只砍到殘影。
殘影如泡沫消散，真身不見蹤影。
蛇頸四處轉悠，頭顱聳動，額上亮起眼睛狀符文，試圖找到敵人蹤影。
【真知術】
嗯？
嗯？嗯？嗯？嗯？
大量問號符文從眼睛上冒出，表明探測失敗。
找不到敵人。
奇怪的是，頭顱蒲公英越來越密植、茂盛，出現了大量重複的情況。
相同的頭顱面面相覷，陷入短暫沉默。
氣氛逐漸變得緊張。
「呱！」
邊上一顆劣人頭顱再忍不住，猛地暴起，咬著劍戳向看著最可疑的頭顱。
被刺中的頭顱掉落，發出半死不活悽慘絕叫，最先動手的頭立刻遭到圍攻。
大亂鬥一觸即發。
完全模擬生物資訊的偽裝，對於叢集類生物非常有效。
眼見亂戰開始，亞瑟暗中解除生長系魔法，收回自身血肉化作的劣人頭顱。
極效的【真知術】不是蓋的，即使用心靈力量模擬劣人怨念，暴露是時間的問題。
嘛，總好過沒有。
混亂中，賈德諾與海族皇者主頭巋然不動。
栩栩如生。
不看它們怪異身體的話，當成是活著的狀態也未嘗不可。
熾烈目光遠遠望來，盯准亞瑟潛行的位置，凝神靜氣，處於狂風暴雨前的寧和瞬間。
相對於剩下的混亂「民眾」，它們是果決的「英雄」。
民眾與英雄，構成了劣人的「國體」。
賈德諾驀地張開嘴，口中吐出兩米直徑的巨大水銀手臂，外形赫然是海族的模樣，外側長著魚鰭。
巨手爪出，隱隱有風雷之聲，竟然頗有章法。
【奧法國度】，力量體系以魔法為主，武藝從來不是評價強度的標準。
「真讓我意外。」
「區區劣人，沒有武道傳承，靠著自己的領悟施展武技殺招……」
「很好，那就來嘗試接我的拳吧！」
纖細人類右臂抬起，手腕自然旋轉。
不動用無延遲完美打擊，不成招式，僅僅是學生早操伸展運動般的舉動。
右拳側面迎向水銀巨爪。
震盪力量砸入水銀表面，激起層層漣漪，由中心一點擴散向全體。
巨爪收攏絞殺前，震盪漣漪瘋狂迴蕩，瞬間將手臂炸開。
狂暴氣浪混雜著力量波紋飛散濺射，亞瑟從正中穿行而過，閒庭信步一如清風拂面。
「剛才的是錘。」
「接下來，是矛。」
鬆開拳頭，翻手、並指、前刺！
乒！
亞瑟神速的指槍被攔下，槍尖前方，剛剛凝聚的水銀巨盾碎成點點渣滓。
千變萬化！
白銀收束成戟，橫掃而過。
「鎖鏈。」
血肉手臂化作無骨鎖鏈，層層向前流轉，絞纏住戟，猛地向下用力，甩飛出去。
鎖鏈去勢未止，蛇形而上，末端甩向賈德諾面孔。
水銀巨盾再度凝聚，試圖故技重施，擋住攻殺，但亞瑟已經先一步變招，收起四指，僅留下小拇指刺出。
這次巨盾沒有碎開，中央被洞穿開，指尖隔著盾的厚度沒入賈德諾眉心。
「嗷——」
劇痛！
狂怒！
賈德諾口中爆發歇斯底里咆哮，企圖頂著眉心傷口繼續突進。
亞瑟指尖迸發銳利穿透力量，深深刺入其中，把賈德諾活動停止。
「針，我剛學來的。」
「單論針的武器運用手段，那具人偶遠在我之上，非常有借鑑價值。」
再補一計重錘，讓賈德諾把大張開的嘴閉上，陷入半昏迷狀態。
「百般武藝，單用一隻手實現，是否還需要武器呢？」
「招式，是為配合自身特點爆發潛在殺傷力，如果舉手投足都能爆發，是否還需要招式？」
「……嘖，問你也沒用。」
掃興表情，亞瑟握拳錘下，將賈德諾整個頭臉轟得深深凹陷進去。
側面，海族皇者的那張臉悄然消失，顯然是放棄了賈德諾和那些廢物頭顱，準備獨自迎戰。
「判斷沒錯，可惜沒有支撐判斷的力量。」
亞瑟低下頭，隔著藍粉色平台看向對面潛藏著的身影。
意識到掩蓋不住，那身影當機立斷，破土而出，伸長的頭顱不做保留地咬向可憎人類脖頸。
無情鐵拳頃刻間砸碎牙齒，灌入海族口中，再從喉嚨里貫穿而出。
雙眼泛白，皇者像是潮汐過後留在淺灘上的魚，被迫挺著肚子，怪異軀體不自覺痙攣。
「我感覺你比剩下的垃圾更具理智。」
「來，說說看，【守護】內的你，和現在的你，哪個才是真的？」
個體的思念，唯一且不可複製。
但兩邊看到的海族皇者，都給他類似的感覺，無法分辨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表象遺忘】視界下，眼前的水銀怪物身上牽連著無數細線，伸向現世。
最開始遇到的海族皇者，早已被亞瑟親手滅殺，神魂俱滅。
而現在，給到他近似感覺的個體又接二連三出現，簡直不合常理。
或許，這就是螞仏的核心力量技術？
思念備份？
「如實說出來，我可以讓劣人繼續在【世界闌尾】內生存繁衍，甚至，在位面內劃分幾塊自留地給你們也未嘗不可。」
「從結果上來說，其實和過去的領地劃分無有不同。」
「反之，你要跟我硬，我會給你們應得的悽慘結局。」
「比死亡，比種族滅絕還要悽慘、恐怖百倍的下場。」
「現在，給我做決定吧。」
從海族皇者喉嚨里拔出手臂，後者無力地癱倒下去，緊接著，從漏氣的口中吐出一股帶血的唾沫，直射亞瑟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