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體化的氣魄凝聚成紅灰二色的兩尊巨神,在浩瀚星宇中相互糾纏絞殺。
氣魄的本質,不過是高濃度能量逸散出來的碎屑,它們飄浮擴散向外層,形成二人動作的模糊慢鏡頭。
堪比大陸板塊的能量體無聲碰撞,形成巍巍壯觀的人造天文現象,引得整個恆星系的生命體駐足,從各自所在的星球觀望過來。
無論是遭受【真罪】侵蝕的變異體,還是殘存的正常卡塔茲,【典範】的外部成員,又或者非卡塔茲的少數種族,來自異位面的潛伏者,全部都被這場驚天動地可怕戰鬥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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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者不明所以,知情者為那恐怖廝殺感到心驚肉跳,止不住恐懼戰慄。
他們隱隱預感到,等紅灰二色分出勝負,剩下的那個將成為全恆星系最強的個體。
在樞機主教【紫羅蘭】徹底染指這片星空以前,勝者,便擁有主宰星系的資格。
只要它想,可以把除自身以外的活體全部滅絕掉。
【典範】孕育出的億萬呣哩在祈禱,還有傳播它們的卡塔茲教徒,他們負責號令控制下的卡塔茲牲畜、卡塔茲巢穴祈禱。
為他們的【執炬者】祈禱。
【執炬者】並非他們的神,而是偉大導師,新時代的開創者,不世出的天降英才。
帶來光明,開創未來。
與狂熱的崇敬者相對,那些尚未完成轉變的被奴役者在心中瘋狂咒罵,把自身遭受的苦難全部歸結到【典範】和他們的偉大領袖【執炬者】身上。
殊不知,他們被推入到奉獻的烈火當中,獻身給偉業,是多麼光榮的一件事情。
與其淪為殘酷罪業的邊緣垃圾,不如踏入到全新的生命階段,迎接嶄新有意義的歷程。
——「欻!」
帶刀刃的皮鞭抽在不成形狀的卡塔茲祭品身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祭品被困縛著,身上爬著幾隻呣哩。
它還在被改造成巢穴的過程中,沒有徹底轉化。
身著藍色披風的持鞭者瘋狂咆哮:
「我叫你祈禱,你沒長嘴嗎?!我叫你為偉大【執炬者】祈禱勝利!」
藍色披風是模仿他們的頂頭上司製成的,浸泡的卡塔茲血越多顏色越純正,顏色越正代表等級越高。
——「欻!」
「知道那是什麼嗎?」
持鞭者指向一旁。
祭品用模糊的眼睛順著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個小一號的祭品,呼吸立馬急促起來。
——「欻!」
藍血飛濺,血珠中映照著披風陰影下那張因改造而扭曲的恐怖面容。
「我讓你看了嗎就亂看!」
猙獰的醜臉湊近過來,散發著腐敗的惡臭。
「那傢伙的狀態很好,比你先完成轉化儀式,不過不用羨慕,你是下一個。」
「現在,祈禱吧。」
教徒臉上收起惡質的笑容,低眉順目,無限悲憫。
帶著倒鉤的手指甲慢條斯理地划過皮鞭抽出來的傷口。
「卡塔茲文明註定沒有希望的。」
「我們都錯了,都是井底之蛙,狂妄地開啟時空之門,不斷召來足以毀滅我們的惡魔。」
「唯有【執炬者】,為我們找到了出路。」
「祂是所有卡塔茲的恩人。」
「誰能不愛祂呢?」
誰能不愛祂呢?
祭品微微顫抖,一道肉眼無法識別的扭曲心靈波動自他頭頂心冒出,飛向遙遠的彼方。
痛苦!絕望!仇恨!狂怒!瘋狂!
即使是毫無水分的劣等水果,擠一擠總是能榨出汁的。
無數波動傳入太空,宛如百川東到海,匯合奔流向同一個方向,最終形成兩股完全相對的力量。
它們像是磁石的正負極,相互排斥的同時又因方向一致而相互靠近。
分離聚合,迴圈往復。
紅灰二色正廝殺得難分難解,灰色那邊突然伸出一條水霧狀大手,接過那道虛空中縱橫的心靈力量洪流。
崇拜敬愛與憎恨恐懼,兩股力量構成類似DNA的雙螺旋結構,被巨手握成兩邊擴散的奇異光束。
「信仰之力?!」
琉璃火巨人發出難以置信的咆哮。
「你瘋了!」
「身為許可權者,膽敢染指信仰之力,不怕被灰海徹底拋棄嗎!」
難怪他驚訝,這種行為就像是剛出生的動物幼崽,帶著明確的意識自殺那樣,詭異荒誕。
「信仰?不,你錯了,我是心靈力量大師,信仰之力不過是附帶的,恰好鑽到我手中罷了。」
「附帶著,為你準備的。」
「桀桀桀桀桀!!」
疊加上退出【死寂】狀態的逸散能量,灰霧暫時和琉璃火分庭抗禮,單純耗到多米燃燒殆盡都是他的勝利。
不過,那樣做實在太被動了,不說會不會被【殼仙】判定為消極遊戲,亞瑟自己也不是這種性格。
殺蛇,不能只捏住蛇的七寸完事,而要把它徹徹底底碾作齏粉,燒成灰混入糞便給植物當肥料!
更不用說,現在戰的,是傳說中不斷涅槃重生的鳳凰。
巨手攥著光束,蠻橫塞入琉璃火中。
他無所謂信仰不信仰,所有存在形式都不過是灰海造物的變體,信仰因其擴張的本性必須受到遏制,不代表它不能成為工具。
「吃吧!好吃的!」
「願人神,難道不應該聽聽苦難者的悲鳴、崇敬者的禱告嗎?」
「你應該愛它們!」
「來成為這幫牲畜的神吧!」
「接納它們……」
「擁抱污穢……」
「嘻嘻嘻嘻嘻!!」
異種族的混合信仰,對於願人神而言是再噁心不過的劇毒,更別說被敵人塞進來。
多米意志無比猙獰,本就不穩定的意識被亂七八糟的禱告聲和怨毒詛咒淹沒,神智出現短暫停滯。
亞瑟抓住機會,原本處於防守姿態的灰霧瘋狂反噬,抹殺掉大片紅白琉璃火。
「吶,多米。」
「你活得很痛苦吧。」
話音一轉,亞瑟的聲音變得無比溫柔,一如他曾經面對【同我派】完美生命時那樣,充滿理解和包容力。
「揹負那些不該揹負的東西,唯有痛苦永遠持續下去。」
「把你的思念給我,如何?」
「我幫你揹負。」
「睡吧。」
火光涌動,多米瞬間重塑肉身,肉體在維持了斷斷一瞬後,隨著飛出的劍光崩潰。
「不要臉的東西,我,我砍死你!一定砍死你啊!」
多米氣得幾乎要吐血,但他常年修身養性,氣半天嘴裡蹦不出半個髒字。
區區草人,居然敢侮辱於我!
「哼!聽不懂人話嗎,果然是狗!」
亞瑟收起溫柔表情,擺拳創開劍光,同時補上重拳反擊扑殺。
口中污言穢語不斷,這一撲帶出恐怖凶勢,武道融會貫通之時,一舉一動皆為武,自在極意,隨心而動。
看似輕描淡寫的撲殺,實際隱藏著強烈殺意。
「嗚!——」
正在與混雜信仰力量作殊死搏鬥的多米一下躲閃不及,也沒來得及招架,整個火焰巨軀被沖爛,大半潰散掉。
精神劇烈搖晃。
……沒辦法了。
光是燃燒思念還不夠。
被逼到這種程度,已經無法遵守約定。
唯有敗北是必須要避免的。
對手是外道中的外道,不多拿出點「誠意」要怎麼贏呢,太天真了。
「你……」
亞瑟眯起雙眼,收起灰霧本能地向後撤,再看向殘缺的琉璃火巨人,目光驚疑不定。
他狀態非常完好,鬥爭的本能沒有被外物蒙蔽,敏銳得很,遇到不確定的情況自然有充分的理由保身,逐步蠶食敵人,穩健地拿下勝利。
「你在……散功?」
除開散功,眼前的景象無法作其他解釋。
陌生而古老的願力不斷彌散,隨之而去的還有亞瑟注入其中的異種信仰力量。
好比是一捆上號的絲綢,因為部分位置遭到煙燻而焦黑,所以整個丟到海里去,沉入海底。
確實,移除了願力之後,【典範】的信仰污染不會再對他起作用,至少不像對願人神那樣有效。
問題是,他接下來要怎麼和我戰鬥呢?
願人神的修為本身即是生命存在的形式,不是說不要就能不要的。
徹底放棄存在形式也能打下去?
面沉如水,亞瑟沒有輕舉妄動,靜靜看著願力散去,原本蔓延有大陸板塊體積的火海迅速收斂熄滅,直至原地空無一物。
寰宇之中,唯有灰霧巨人矗立。
它如同自異世界降臨的超巨型元素生物,單單散發出的能量波紋就能引動臨近的星球發生災難。
無論由誰來評判,這場死斗的勝利都屬於亞瑟。
多米自知沒有勝機,自己放棄了生命,把勝利拱手讓給宿敵。
亞瑟摧毀了多米的肉體,污染其精神,逼得他自燃思念,最後取得壓倒勝利。
真的嗎?
那種童話故事般美好的事情,在夢裡都不會發生。
亞瑟平常不做夢也不睡覺,他可以完全控制而且不需要,所以根本無所謂。
他要的是現實。
在現實中擊敗對手。
「……」
四肢末端傳來微妙的寒意,亞瑟停留在灰霧巨人中央,抱起膝蓋縮成一團,把裸露在外容易受擊的表面積減少到最小。
蒼藍魔法配合縮骨,進一步收縮,讓成年人的肉體縮小到彈珠大小,散去氣場的同時隱沒氣息,將灰霧全體調整到等能量濃度。
要在大陸級別的灰霧中找到本體需要時間,多米的話,大概2秒。
2秒的時間,留給自己思考對策。
紅雀劍道子必然沒有死,他只是放棄了原先的生命形態,絕不可能放棄戰鬥。
這條瘋狗可是連燃燒思念都做得出來的,某種程度上,算是與我接近的同類。
為了勝利不擇手段!哪怕本末倒置!
「庫……」
想砍死我?
儘管來吧……看是你砍死我,還是我將你轟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