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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1章 死的預感

  以【裳提亞】時間計算的四個晝夜標準時後。

  卡塔茲文明核心區域崩壞,紫色光芒輻照的領域開始出現虛化和不穩定現象,向著另一個層面傾斜垮塌。好比是有個龐大到無法想像的生命體,用長長的吸管在世界中大肆吮吸,吞吃固有的板塊。

  諸文明之誕生,就像從空中灑落的種子,那些有幸落到肥沃地區的種子能茁壯成長,落到大海中的最終杳無音訊,落到智慧生物聚集區的在成為蒼天大樹之後被砍伐。

  文明,作為零散分布在物質世界的生物質量,不可避免地被環境塑造和定義,並從中找到自身存在之價值。

  遊蕩的砍伐者不時出沒,沒有誰知道今天是哪些樹要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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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船】艦隊群周圍,現在有無數的黑色線縷狀的東西環繞,它們附著在每一艘艦船子體之上,形狀扭曲而怪異,污穢難言。

  亞瑟負手站在紅船母艦上,在【阿祖斯】的氣態外層中沉浮,

  他的身側漂浮著一顆渾圓黑色球體,籃球大小,內中漆黑濁流翻騰不息,隱隱能看到一張痛苦的生物面容在翻騰。

  曾經屬於隆·天花的面容。

  【名稱:美夢囚籠】

  【型別:人造器具】

  【材質:卡塔茲】

  【評價:為持有深刻執念的卡塔茲創造的囚籠,使之永遠活在過去渴望的權欲之夢當中】

  【備註一:這是一件思念物品,你可以選擇將它出售給灰海,換取200夢境點數】

  【備註二:囚籠受到污染,暴露在其輻照下的生命將受到不同程度的影響】

  既然答應過讓天花族主如願,亞瑟就不會食言,這就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他炮製了主動過來投懷送抱的隆,將其製作成特殊的終端裝置,用來控制那些變異的卡塔茲人形兵器。

  它們是行走的低階污染物,散播【罪教】最表層的細枝末節力量氣息,根本算不上是教眾,因為它們生前是微不足道的凡物。

  凡物終究不過是凡物,無論快樂還是悲傷,痛苦還是幸福,都無法產出足夠的份量,無法滿足砍伐者的胃口,甚至無法進入其視野。

  那些生前的占有者,即使變成夢魘般的魔物,也遠比它那些泯然眾人的同胞更加有用。

  而包括隆在內,【洛山達】所有的卡塔茲都被【紫羅蘭】的力量氣息改造,它們當中,又有誰真的能聆聽到【真罪】的神啟呢?

  雙目微闔,亞瑟慢條斯理地清理著心靈中不斷受到侵染的成分,如同新陳代謝般,維持精神的穩定圓滿。

  方法是不斷複製當前人格,以極快的速度重複貼上,讓心靈始終處在不變的狀態。

  即使以他的精神屬性,亦無法避免侵蝕,因為【編制人偶】留下的軀體部分至今還在【美夢囚籠】當中。

  隆的身體等同於亞瑟的外接軀幹,改造她的同時,也是在改造自己,共同分享罪孽痛苦。

  人格更新疊代一刻無法停止,他就一刻不能分利用了【真罪】的力量,而利用必然帶來距離上的接近和認可傾向。

  模因潮汐,本身是最惡劣的污染源,彷佛白洞,不斷向外傾吐骯髒不詳穢物。

  此刻的亞瑟難以分心,更不可能全心投入到另其他事當中,正處於自他降臨【羅雷塔】以來最脆弱的時刻。

  「呼……」

  睜開眼,亞瑟漆黑的瞳孔中沒有任何光彩。

  撥出一口濁氣,黑髮末端迅速乾枯脫落,再又重新生長出來,迴圈往復。

  掌握龐大外力,集中整個文明資源結晶,萬千偉力集於一身,機關算盡,窮神知化。

  這位在漫長生命中汲汲求道的強者,卻隱隱表現出虛弱無助,死氣繚繞。

  他的平靜,近乎於將死之人的安寧感。

  「我能感覺到……必勝的命運。」

  「紅雀贏不了我。」

  「可為什麼,會有死的預感。」

  預感之前已經浮現心頭,近來日漸明晰。

  十指張開。

  亞瑟凝視著自己白皙的手掌心,看著那些細細的掌紋。

  優美如藝術品的雙手中,蘊藏著移山填海的偉力。

  「縱使贏了,仍舊要去死,又是什麼道理了?」

  我究竟算漏了什麼?

  又或者,從來都是狂奔在通往死亡的道路上而不自知。

  嘩!

  鮮血四濺。

  亞瑟單手摘下自己的頭,在空中雜耍般拋接雜耍幾圈,再安回去,眨了眨眼,繼續低頭作沉思狀。

  到底是什麼東西能把這樣的我弄死?

  「有點意思……」

  嘴角咧開,亞瑟面露扭曲笑容,身心飽受煎熬的同時無限興奮期待。

  壓倒性的好奇心占據上風,此外,還有病態的自信。

  他,他們,是那種不絕對自信自負就無法生存下去的人。

  「來了。」

  「真準時。」

  心念一動,亞瑟飛向太空。

  不加掩飾的巨大存在感,昭示著來者的身份。

  【尖人】

  直徑上千米的巨大【尖甲】橫亘,力量波紋凝若實體,給人以不可力敵感。

  千米黃金尖刺裝甲身後排列著100台2級尖甲,圍繞成環狀。

  打得過嗎?

  要打嗎?

  接下來的展開將指向兩極分化的結果。

  兩個體型千差萬別,但力量層級似乎相近的生命體相互對峙,陷入僵持。

  亞瑟眯起雙眼。

  如果沒有【美夢囚籠】的影響,應該可以把它壓下,奴役改造,收益絕對遠超100具低層次裝甲。

  問題是,不可能現在拋開囚籠,這玩意兒就是個定時炸彈,只要注意力從它身上挪開,想要重新掌控會變得萬分困難。

  短暫沉默後,他先一步開了口。

  「情報給你。」

  「東西給我。」

  對方不是傻子,而是有整個強盛文明做後盾,光是能從核心區的時空之門穿出來抵達這裡,已經很能說明問題。

  事到如今,不該節外生枝。

  資訊流交換後,對方簡單確認了下情報真偽,表現出類似愣神的反應。

  尖甲內部的器官隔著超遠時空距離將情報傳回母界,向上級尋求回復指令。

  如果要出手,正是千載難逢的良機。

  「……」

  良久。

  「異界生命,你實現了諾言。」

  陌生意識突兀降臨到這具強大裝甲上,和之前影像中看到的那個恐怖存在頻段一致。

  僅僅是意識投影,亞瑟已經感到如坐針氈的危機感。

  無論它怎樣強,擁有怎樣神奇能力,也沒辦法超遠距離降神把我宰掉,可危險感還是如影隨形。

  如坐針氈!

  「有很多狡詐的異界生命試圖欺騙尖人,它們根本不明白自己有多愚蠢,直到支付慘痛的代價。」

  「你,或許同樣狡詐,想要得到更多,但比他們更加識趣,懂得什麼是愚行。」

  「無論如何,結果是理想的。」

  「感謝你提供的情報,我等尖人不會踏足【羅雷塔】。」

  「複數永存者著眼之地,必然有大恐怖,勸你早日離開。」

  永存者,在尖人的語言中指永存不滅者,應該是對道主的另一稱呼。

  傳奇、永存者、合道、仙、模因潮汐、概念生命,都是籠統的稱呼,凡物對遠超自身理解之存在的曖昧認識。

  「收好我的信物,相信會有再次合作的那一天。」

  說完,意識逃離似地消失,不想在此處多待一秒。

  一點閃耀金色光芒飄出,懸浮翻轉,充滿刺眼的尖銳感。

  信物?

  亞瑟抬手一招,收入袖中,暗中運起灰霧,將其抹滅。

  白痴才需要不知根底的異界怪物給的什麼勞什子信物,萬一是陰謀怎麼辦,直接毀掉才是正解。

  防患於未然。

  更強者是完全不能相信的,反而是弱者值得信賴,越弱越值得。

  究其根本,亞瑟幾乎不信任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只不過弱者好操控,無論怎麼接觸、交流、乃至反口背叛,自己始終握有生殺予奪的權力。

  做完小動作,亞瑟瞥了一眼旁邊的千米級黃金尖甲,發現它注意力根本不在這裡,精神波動很奇怪。

  「100具2級尖甲,全在這裡,內部沒有操控者,請自行處置。」

  「你呢?」

  既然尖人不準備過來殖民,眼前的強橫尖人應該要回去母界了。

  「不,我即將死去。」

  「什麼?!」

  亞瑟臉一抽,差點以為精神傳輸交流出了岔子。

  「受到污染的個體不能返回母界,高等級尖甲的技術不能外傳,所以,我會執行自毀。」

  完全沒有情緒波動,又或者尖人族群沒有「情緒」的概念。

  千米級尖甲靜靜懸浮,身周空間出現劇烈波動,強盛到極點的能量反應向內部延伸,對外構成層層阻隔,無法看清裡面發生了什麼。

  漣漪狀空間波紋擴散,持續顫動,些許餘波竟讓不遠處的亞瑟下意識織起灰霧抵擋。

  不知過了多久。

  等到恐怖能量波動平息,原地只剩下大團混雜彩色能量體在自發彌散,根本無法再利用。

  等他飛入能量團中,舉目四望時,已經找不到任何有型的物質體。

  千米級尖甲所有的成分完全化作絮狀無用能量團,徹徹底底自我分解,剛才還在釋放交流意識的器官死得渣都不剩了。

  僅僅是為了規避可能的風險,可以毫不猶豫地自我犧牲,此等族群,擁有可怕戰爭潛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