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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9章 虛妄真言

  萬米之上。

  亞瑟踏空而行,向前邁步。

  一。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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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步。

  一陣莫名的心悸感令他停在半空,難以邁出第十步。

  「唔嗯……」

  圈套?

  它們知道我要來,提前設下了埋伏?

  不可能。

  先不提如何獲得我的行蹤,【裳提亞】上並沒有能與我匹敵的存在。

  什麼陰謀算計,在壓倒性的暴力面前,不過是鏡花水月。

  「【腐敗結晶】」

  既然確定目標,就要以雷霆手段撕開防線,一舉擊潰抵抗。

  右手拂過。

  灰霧蜂擁而出,惡形惡狀,散發讓生者戰慄的可怕氣息。

  千騎士不曾參加創世戰爭。

  有說是最初賢者等一眾塑鋼師頂級武力制衡,還有一說,認為他們抱有顧忌。

  到了它們的層次,不出手則已,一旦全力施為對拼,戰鬥餘波足以把地表毀滅,抹除所有族群,生態環境無可挽回崩潰生靈塗炭。

  全面戰爭,不會有真正的勝利者。

  現任塑鋼四大機關、千騎士、紅雀劍道子、蒼藍泡沫古之王者……

  個體生命,超脫原本物種概念,成為凡物眼中的神仙魔佛。

  神通廣大,不死不滅。

  當對戰雙方之一沒有同等級強者,結果將是一邊倒的屠殺。

  灰霧無孔不入,所過之處,成片成片的膠囊容器被淡紫色血霧填滿,大量卡塔茲慘死。

  灰色和藍血混雜在一起,反射著污濁而妖冶的光澤。

  天上烏雲散去,雷聲轟鳴漸歇。

  雲晴雨霽。

  「交出【虛妄真言】。」

  巨大聲響迴蕩於天地間,以標準的卡塔茲語清晰傳遞意志。

  藍色血氣瀰漫,恍然如同深海底層衝上天空。

  亞瑟身周灰霧繚繞,眉眼間充斥霸道殺念,連帶空氣都沉重了幾分,整片區域凝固成一幅死寂的油畫。

  觀星儀頂端,一名卡塔茲緩緩懸浮起身,它穿著厚厚的防護服,一時間竟然沒有被腐敗結晶侵蝕殺死。

  「你是【典範】?」

  理念派閥和血系氏族相互安插臥底,同我派會知道亞瑟的身份並不奇怪。

  「你們不需要知道我是誰。」

  「交出對星武器,否則,我血洗整個【裳提亞】。」

  「你們可以轉移武器,乘坐飛行器逃跑,那也無所謂,凡是留在行星上的活物,全得死。」

  「屆時,同我派和滅門沒有任何區別,而我,會繼續追殺殘黨,直到最後一人,直到我拿到對星武器。」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目前還停留在語言中,一旦情況向著最壞的情況發展,亞瑟會毫不猶豫地落實自己說過的話。

  說殺光,就殺光。

  對藍皮膚異族不需要憐憫,好比人類不會同情肉用牲畜。

  「你……不怕我們用對星武器攻擊?」

  防護服中,卡塔茲人目光閃爍不定,難掩惶恐情緒。

  恐懼並非情感,它來源於細胞層面的戰慄,不可抗拒。

  「哈?」

  亞瑟嗤笑一聲。

  「你當我是白痴?」

  「能用為什麼早不用,直接轟殺便是,何必與我這種外來入侵異常生物接觸。」

  理念派閥製造對星武器的初衷,是為抵抗概念生物。

  後者的性質,和千騎士這類物質能量世界強人有所不同。

  最起碼,概念生物不至於本體降臨。

  在亞瑟的預想中,卡塔茲人現階段的技術,無法對真正的強人起效。剛才引發的種種自然災害已經足以說明問題。

  同樣的,對紅雀劍也不會起效果。

  他另有目的。

  對星武器與其說是武器,倒不如說一種特殊的資源。

  「別廢話了,我的耐性有限。」

  「是體面主動地交出來,還是我親自來拿。」

  「失去【虛妄真言】,等於放棄我等理念,否定過去的歷史,你應該清楚,這是絕對不可能的。」

  「我用完了,可以還給你們……嘛,我這麼說恐怕沒有誰會信,換成我自己也不信,信不信隨你們好了。」

  「告訴我,【典範】的目的是什麼,為什麼要……」

  「我數到三。」

  「一。」

  「等等——」

  眼看對方還要糾纏不清胡攪蠻纏,亞瑟隨手拍下,直接將其拍成齏粉。

  「二。」

  無情倒數!

  極限施壓!

  絕不能給同我派喘息的機會!

  己方只有一人,如此千載難逢的機會,不會有下一次。

  即使是亞瑟,也不想和準備萬全的卡塔茲艦隊和特殊機體正面硬剛。

  要的就是攻其不備,痛擊軟肋!

  「一。」

  閉上眼睛。

  「我個人,為你們感到深深的遺憾。」

  如果可以選擇,亞瑟其實不喜歡這種粗暴的做法。

  從現在開始,他不但會奪走對星武器,還要讓【裳提亞】變得不再宜居。

  茫茫多元宇宙,從來沒有過長久的和平與仁慈。

  天上地下,便【嗶!——】的沒有那些東西可言。

  世界的本質是荒誕的。

  我也只是,想回家罷了。

  「【腐敗結晶】,放開去殺吧。」

  藍灰兩色交錯,無數灰霧爆開,像蒲公英的種子般飄向遠方。

  它們是最惡毒的劇毒之種。

  灰霧極具侵染性,只需要一點點,足以讓區域生態發生連鎖崩潰反應,遠比傳播瘟疫來得簡單直接。

  等到活物死絕,什麼集體無意識之流,自然不攻自破。

  ……

  時間稍稍往前推。

  在同我派察覺到異物入侵行星內部後。

  觀星儀內部。

  金屬構築的密室內,數十名同樣長相的卡塔茲環繞,對著正中央的巨大王座虔誠跪拜。

  王座之上,端坐著一名卡塔茲,她面容模糊,區域性有腐敗的跡象。

  屍體。

  失去生命的屍骸。

  頭顱微微向左側歪斜,雙手平放在扶手上。

  她就以現在的姿勢坐著,一直做了數百年,未曾垮塌和動搖。

  在【裳提亞】數百次公轉以前,這名雌性卡塔茲已經存在。

  在她死後,經過複雜嚴密的防腐程式炮製,仍舊避免不了時間的侵蝕。

  跪拜。

  念誦冗長的禱文。

  外界震動天地的轟鳴聲不斷傳來,雷聲由遠及近。

  卡塔茲們神色如常。

  與散落在外的「工具」不同,它們是同化程度最高,完成度最高的「成果」,接近最初的「原型」。

  自然災難也好,之後放出去求和的卡塔茲也罷,不過是拖延時間的手段。

  在場眾人,比誰都清楚,刨除鬥爭的結果是不具備現實性的。

  相互確認身份後,兩邊都沒有了退路可言。

  禱文念誦完畢。

  眾人脫下衣物。

  接下來的,是啟用【虛妄真言】的最後關卡。

  它們要強行喚回「原型」,對抗天外來客。

  透過模擬原型生前的姿態,重複他做過的重要行為,去成為他。

  去完成那未竟的偉業。

  為此,需要輪流和原型曾經所擁有、擁抱的身軀主人……完成行為。

  生命誕生於行為,而行為,又讓生者無比強烈地感受到死亡的臨近。

  每每行為,生者感受到生的流逝,感受到有限次數的心跳在無意義的激情迸發中,無可逆轉地走向停歇。

  不多時,室內各種聲響此起彼伏。

  行為會加速屍體腐化崩解速度,是萬不得已的最後措施。

  行為完成後,它們當中完成度最高的那名卡塔茲,將殺死其他人,沐浴同類的鮮血,從而抵達前所未有的完美。

  那等完美,不應該存在於世,作為獲得超自然力量的代價。

  不久之後,他同樣會崩潰死去。

  儀式,伴隨著巨大的消耗。

  密室中,藍色的活人們簇擁著死去數百年的死人,它們相互連線,聚合成近似軟體動物的形狀,包裹住整個王座,在其上蠕動顫抖,留下分泌物。

  同我同我。

  所謂的「我」,又何必是現實中存在的「我」呢?

  同我派,不是像強大個體生命那樣,用自身意志去囊括和同化外物,恰恰相反,它們使自身趨同於某種原型。

  這是弱者的智慧。

  這是弱者的悲哀。

  為抵至原型,沒有神聖和褻瀆之分,沒有道德倫理置喙的餘地。

  我們也只是,想要活下去。

  哪怕個體會死,我們的族群,終究會在星系間擁有一席之地。

  「……什麼東西?」

  高空,亞瑟剛剛拆掉巨型觀星儀的旁支,違和感更加強烈了,幾乎到了無法忽視的地步。

  亞瑟眉頭一皺,死死盯著下方。

  「裝神弄鬼!」

  風雲巨變!

  灰霧匯聚成千米手掌,自天上拍落,直直碾壓向觀星儀主幹。

  七彩光華亮起,宛如肥皂泡的高光,自觀星儀內部擴散開來,化作巨大無暇的球形屏障。

  灰色與七彩光華相撞,沒有發生預想中的驚天巨響,沒有能量碰撞。

  彩光一黯,隨即恢復穩定。灰霧大手則整個潰散開來,悄無聲息退卻,露出其後一臉震驚的亞瑟。

  恆星光芒照耀下,萬米直徑的彩光屏障熠熠生輝。

  燦燦華彩,令人不由得心生感慨。

  「這,這是……怎麼可能?」

  「不對。」

  「應該說,是那東西的同類力量。」

  喃喃自語。

  他不是因為攻勢被阻而深受打擊,單純是陷入到回憶當中。

  似曾相識!

  亞瑟眯起眼睛,衣袂翻飛,長發在風中流淌,漆黑雙眸望著下方,眼神莫名,略顯惆悵。

  這種感覺……熟悉的波動!熟悉的力量!

  絕不會有錯。

  「……」

  「【天晴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