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星聯合所屬,【洛山達】行星指揮總部。
龐大金屬城市,懸浮於千米高空,周圍環繞著無數蚊蟲般的渺小飛行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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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層。
一位身體纖細的卡塔茲雌性。
她靠在柔軟的毛皮沙發里,水滴狀頭顱形狀漂亮,額頭當中劃出一條紅色細線裝飾。
紅線向下延伸,到眼眶下方橫向展開,於腦後連線到一起。
艷麗紅痕,與藍色光滑皮膚形成鮮明對比。
卡塔茲人基本是有性生殖,必要時可進行孤雌生殖。
雄性卡塔茲壽命較雌性短,數量多出三倍有餘,社會等級存在差距。
廉價的勞動力與耗材。
長壽的雌性往往有更大發展空間,占據高位。
這位卡塔茲,正是蒙受血系福蔭,君臨整個【洛山達】的雌性。
得益於科學技術,實際年齡步入老年後,她依舊保持著青春與美貌。
二十根半米長圓潤手指,自她出生至今,從未拿起過比食物餐盤更重的東西。
【隆·天花】
隆身為舊世界貴族,【天花】現任族主,沒有任何群星聯合正式任命,實際掌控九成的武力,對所有行星上的生命行使壓倒性的權力。
坐擁權力和暴力,幾乎擁有生命能擁有的一切。
如此強大個體,在生命的後半程,也逐漸力不從心。
衰老,無法抗拒。
技術讓她永葆青春,卻難以實現絕對不死。
更麻煩的是,新興派閥不斷取代舊貴族,血系傳承與地緣政治脫離主流。
【理念派閥】
卡塔茲人聚集到「閥」的大旗下,撕碎家族血系倫理,建立全新文明形態,落後的組織方式即將墜入歷史垃圾堆,永世不得翻身。
舊貴族,隨著它們所依附的制度,一同死去。
恆星系【白玉七】,三顆行星由舊貴族掌控,剩下全在新派閥手中。
派閥占據絕對優勢席位。
「唔……」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隆·天花轉過頭,看向房間中的另一人。
身高五米三,龐大肥碩,猶如脂肪的團塊。
【麻·天花】
麻是族中小輩,年僅900個晝夜的雄性卡塔茲(以毗鄰恆星的行星計時為準),被世人譽為驚世智慧。
星際航行時代,器械代替卡塔茲做抉擇,根本不需要生物參與。
唯有超越機械算力的不可言神秘,看穿命運帷幕,將大量看似無關線索串聯,才能稱之為驚世。
「你其實不需要什麼預感prprpr……」
蒲扇大的舌頭洗刷著粉色糖塊,迅速融解外層輪廓,與唾液融為一體。
「壞事已經發生,接下來要做的不是預防,而是避免更大的損失prpr……」
「已經?」
「隆,你應該明白的。」
眨眨眼,麻慢條斯理地用絲絹擦去嘴角甜漬。
「外星生命、前哨站失聯、隨後出現的模因傳染。」
「失去【洛山達】等於失去根基,天花再無立錐之地。」
「那又如何,我們從未有過容身地,舊貴族早完了。」
隆冷下臉。
「我曾以為,在我活著的時候不會完。」
「你太落後了,老太婆。趕緊逃,不然我直接向敵人投誠。」
「投誠?」
聞言,天花組長也不著惱,心下盤算起來。
不得不說,是個辦法。
沒有誰可以違逆概念生命。
上位者,心裡自然清楚。
個體也好,文明也罷,在了解概念存在後,但凡智力正常的,不可能再做反抗。
那外星生命體帶有概念污染,脫離個體生命範疇,向它妥協……
「等等!麻,為什麼如此肯定那是概念生命?確實,有很多跡象證明,可沒有絕對性證據,除非你事先知道。」
「你,在誘導我?」
「沒有沒有,我沒有背叛,也不是那邊的人。說真的,我希望我是,可我不是,我沒有資格。」
拿出一大桶糖水飲料,咕嘟咕嘟灌入食道,麻腫脹面龐毫無動容。
眯細死魚眼。
「理念派閥壓倒血系氏族,是文明社會必然,想要天花再興,光靠文明範疇內的因素,無異於緣木求魚。」
「此番劫難,亦是生機,讓我等平凡短生種接觸無上意志之機會。」
興衰對錯,終究是範疇內的事物。
麻很久之前便清楚,沙盒內諸般存在,皆由盒子外的存在決定。
更進一步說,若是盒子外還有更廣闊天地,誰會滿足於眼前脆弱虛幻?
舊貴族不是傻子。
該做什麼,一清二楚。
「呵呵……罷了,正如你所說,我們根本沒有選擇。」
當機立斷,隆直接做出選擇。
「幫我把【鼩鼱】喚回,派通訊艦去聯絡外星生物。」
常規制式機甲的頂點【純黑】,或稱【剪影】,往上是不可量產的特殊機體。
天花氏族總共擁有三具,一是隆和麻身處的金屬巨艦【鸞山】,通常不作戰鬥用途。
第二具鎮守在星系外戰場。
三,剛剛派出去的【鼩鼱】,由複數機體組成集合,此前從未有用來對付過個體生命。
特殊機體,使天花完全凌駕於其他勢力之上,掌控整個【洛山達】,縱使無法無天的星盜也必須屈居其下。
「來不及了。」
「你最好祈禱那外星生物有高度的理智,不會因暴怒毀滅一切。」
「在我們談話的時候,它們已經開戰,想必,正主很快會主動來聯絡——」
下一句話他沒說,「我們還有利用的價值」,室內突然出現變化。
一道光從天花板上落下,化作清晰如真實的三維全息影像。
成千上萬的流線型機體懸浮在空中,一動不動,外圍還有更多,層層疊疊,宛如靜止的沙塵暴。
它們收到了停止命令,不再攻擊。
地上散了大堆零件,正在崩解,淪為塵土,壘高數米地層。
【鼩鼱】能同化外界環境,組成各式各樣機甲。
它沒有核心,原理未知,完全超出塑鋼世界土著的認知。
認知不了,可以不認。
亞瑟一時半會不知怎麼摧毀它,那又如何呢?
【鼩鼱】捏造出的武器,破不了他的防禦,至少現在展現出來的形態不能。
它對於普通武裝勢力,是絕對不死不滅、不可戰勝存在,可終究傷害不到真正可怕生命體。
「總算連線上了。」
敏銳察覺到虛擬訊號變化,通訊暢通,亞瑟隨手抓起一隻鳥形機甲,將其光學鏡頭對準自己臉。
「時間過得太久,我還以為你們逃走。」
相隔漫長距離,亞瑟虛影出現在【鸞山】室內,揹負雙手,看著一胖一瘦兩個藍膚人,表情欣喜。
本以為鬥爭無可避免,解決到頑固本土勢力才能實行下一步計劃。
現在,不需要了。
智慧生物的特性是鮮明可見的。
邪惡腐敗的毒瘤,總是長在文明的頸動脈上,吸取養分,明目張胆,散發勃勃生機。
天花曾經是最大的毒瘤,未曾想過,自己有哪天會被摘除掉。
毒瘤走向滅亡,會抓向一切看起來能成為救命稻草的東西。
它們不會與我死磕到底。
「您想要什麼?」
麻直接往地上一趴,趴著的同時還比亞瑟影像更高,嘴裡叼著糖,邊說話邊咀嚼。
「哼哼哼哼,你們似乎知道一些內幕,還有妥協合作意向,可我剛剛遭到下屬背叛,所以我們之間,不會有合作。」
「我只需要……」
「服從!我們服從!」
隆跟著趴下。
「不,是享受,不是服從。」
亞瑟搖搖手指。
「我們是平等的,即使兄弟姐妹背叛我,眾生試圖傾覆我,我仍不願傷害你們。」
誠摯笑容,在心靈能力下幻化成俊美卡塔茲人模樣,令天花兩人感到生理性難受,無法言喻惡寒。
「聽著,我的時間很有限,不止是我,我身後那位,還有你們,時間都很有限。」
「到剛才為止,我遮蔽了外界窺探,之後,我需要你們幫我演一場戲。」
「若是成功,你們仍能做土皇帝,甚至成為我等兄弟姐妹一員,今後逍遙快活。」
「若是不成……我毀不了這破爛機器,毀掉你們還是手到擒來。」
「什麼戲?」
肥仔麻心中一動。
他知道,面前的怪物在試圖利用自己,並且,它對即將進行的「戲」沒有十足把握。
若是能牽引其念頭,為己所用,取而代之!!
他不想要什麼天花,那根本不重要。
想要飛升。
脫離凡物的軀殼,去攫取與他驚世智慧相符的資格。
察覺到此人心思,亞瑟心底冷笑。
不知所謂的東西,以凡物脆弱生命,覬覦概念生命的垂青。
如此不自量力,只會淪為更兇猛、更殘暴強者的犧牲品,榨乾利用價值,隨手捨棄。
聰明人最好利用,若是蠢笨瘋狂之人,反而不好利用。
「一場反叛戲碼……放心,你們站隊的不是我,而是我背後那位,整個【白玉七】都會成為全新的前哨站。」
「群星聯合的現行體制必須崩潰,它們是愚昧的敵人,開化的象徵。」
「你們是腐朽的。」
「腐朽,適合孕育歡愉的土壤。」
「在我撤除心靈屏障之後,向整個恆星系傳播畫面。」
「我要讓它們看到,隱藏在和諧美好表象下的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