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下273度真空，渾身包裹著濃重灰霧的身影穿透大氣層，飛馳間與第二發毀滅光炮擦肩而過，溯流向上。
緊接著是第三發，第四發，間隔時間越來越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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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空中近乎沒有阻力，飛行速度遠超星球內部，短短半分鐘，亞瑟直接跨越250公里，來到目標所環繞飛行的軌道上，肉眼可見。
他的速度其實不算快，甚至不如塑鋼世界的某些飛行器，放到跨入星際時代的超大型位面【羅雷塔】，更是不夠看，再加上追擊時目標同樣在移動，追擊軌跡修正同樣會增加消耗。
一旦敵人下定決心，進入更高軌道，甚至乾脆脫離行星引力逃亡，根本不可能追上。
除非……
不跑。
既然有從高空軌道進行炮擊，說明敵人掌握了自己一行人的具體位置，甚至影像資料。
這對卡塔茲人來說並不難，高度發達的科技使它們個個成為千里眼。
可，卓越的能力，有時會反過來成為負累。
心靈力場【鏡花水月】影響範圍有限，無法操控遠在太空的敵人，但可以透過修改自身光學形象，讓傳播出去的影像本身帶有暗示，對遠在250公里外的卡塔茲人施加模因影響。
在行星內第一次受到炮擊時，亞瑟第一時間對周圍光線進行扭曲，在其中加入了影響個體心智的暗示——曾經在【奧法國度】使用過一次的特殊手段。
引導目標產生強烈殺意，極度興奮，進而不懈攻擊，執著於進攻，忽視防守，暫時消除逃跑的念頭。
當然，這些都不過是合情推理，沒有確切的證據，至於，為何亞瑟能認定敵人在看著自己，並且太空武器上有人，暫且按下不表。
降落。
形似空間站的陀螺狀武器平台。
半徑三百，高五百米，精密構造相互咬合運作。
平台正中，能量反應逐漸衰退，隨即又開始呈指數級上升，機體內部升起的巨大尖錐型器械，毫不猶豫對準身處平台上的亞瑟，完全不考慮波及。
尖端能量匯聚，綻放耀眼光輝。
武器每次攻擊的準備時間比上一次更短，似乎是利用離散出去的游離能量，加快聚能過程，等到第五次，間隔時間已經只有第一次的1/4。
「不錯的設計。」
可惜，卡塔茲人的武器平台，存在絕大多數人工造物的問題。
能量轉換效率低。
匯攏離散能量，亡羊補牢，不過是補救手段。
相比之下，個體透過漫長歲月修行鑽研，即使再愚鈍，多數可以把總的能量轉換率提高到50%以上，破綻較少。
「懵懂可憐的孩子，讓你們感受下，科技造物的局限性。」
虛浮於灰色雲霧構成的圓形基座，亞瑟身周無形力量光暈流轉，抬手前按，直接切入匯集能量球中央。
平實絲滑。
如同冰冷餐刀切入麵團，沒有引起任何激烈反應。
噗。
抽手，能量流從切口中泄露出來，整個癟了下去，消散不見。
常態物質世界，能量基本守恆，要實現炮擊，必須由一種能量形式轉換成另一種。
簡而言之，需要能源，以及滿足能源轉化的條件。
亞瑟透過他獨有的蒼藍魔法【溫度操控】改變環境溫度，嚴重影響能量轉換過程，讓本來就不高的轉換率再度暴降。
造物越是精密，越是容易受外物干涉，
「【墨人流·水】」
第二次入侵飛行器具，瘋狂叫喊聲立刻雀起，聽取蛙聲一片。
「啊啊，啊啊啊！！」
亞瑟為癲狂暗示設定的時間是40秒，他確定自己能在40秒內追上目標。
眼下，模因的影響已經開始消退，一眾身著護甲的卡塔茲人恐懼後退，有的甚至直接癱坐，理智盡失，被恐懼所吞沒。
它們沒有試圖反抗，之前的映像清晰地映出眼前矮小丑陋生物的恐怖表現，它能肉身穿越太空，徒手解決光炮，不是常規武器能對付的。
當異常的亢奮感消失殆盡，種種負面情緒紛至沓來，剝奪正常思考的能力。
環視一圈，亞瑟遙遙伸手一招，立刻有個往後蜷縮的卡塔茲人飛起，在半空中飛速變小，落入口中。
殘酷「吞食」情景，立馬引起了新一輪的尖叫，卡塔茲們像屠宰場被滾燙沸水沖刷的肉豬，醜態百出。
亞瑟冷眼旁觀，
殺人者，恆被殺。
試圖奪走他人生命，意味著做好了被殺死的覺悟。
冷兵器時代，士兵置身戰場中，亂刀流矢，死亡不期而至。
星際時代，操縱者身處安全之地，按下投影螢幕，數萬公里外立刻遭受轟炸、毀傷。
毫無實感。
被殺者不知道誰下的手，殺人者不知道目標長什麼樣。
遠距離操控機器屠戮，談不上覺悟，沒有真實感。
嬰兒。
卡塔茲計程車兵，是嬰兒，會露出天真笑容按下按鈕，殺死無數生命的嬰兒。
「滾。」
話音落下，卡塔茲們下方猛地傳來一股無可抗拒力量，從艙室內硬生生拋射出去，出現在太空中，即使是躲在飛船暗處的也無法倖免。
死亡如期而至。
至於專門儲存在肚子裡的那隻卡塔茲，亞瑟另有他用，暫時讓它多活一會，簡直幸運兒。
「……」
人死完了是沒錯，可為什麼，還是能感覺到若有若無的視線。
不，不是視線，而是更加全方位的包容感，彷佛回到了羊水之中。
充滿惡意，來自星之彼端的羊水。
默默側過身，亞瑟望向艙內的大螢幕投影，在其左下角位置，有個詭異的白色映像黏著其上，如同戴高尖帽的迷你小人。
它在看我。
久違的毛骨悚然寒意！
亞瑟漆黑長髮無風自動，雙眼眯起，不自覺地進入臨戰狀態。
【表象遺忘】！
【獵殺邪惡】！
驟然間，白色小人的表象消失，太空武器平台淡化，周圍單薄的時空陷入無盡漆黑，唯有正中白點綻放無限存在感。
整個空間向著它扭曲坍縮，從中綻放出一絲醒目的紅色，兩色糅雜，有種高階草莓味牛奶糖的神采。
時空並非均勻分布。
沒有思念聚集的地方，一如裝飾背景，虛幻空泛。
思念的重力，把時空扭曲，吸引周遭事物向自己靠攏，構成多姿多彩位面。
眼前這貨……
它的感覺和曾經的毀滅根系朗格相近。
寄託於當前時空的微小錨點，背後延伸向無限遙遠的彼岸，聯絡著其無與倫比龐大的實體。
比恆星系【白玉七】更大，更有力，密度更高，跨越時代與距離的限制，永恆存在。
光是看到實體冰山一角，都有種自身將被滲透，滲入，同化的錯覺。
「呼呼呼呼呼……」
笑聲把亞瑟拉回現實。
收回能力，異樣感知褪去。
活動了下僵硬的脖頸，亞瑟重新看向尖帽小白人。
小尖帽的動畫形象完全空白，僅有一個輪廓，它下半身埋沒在圓圓的茶壺裡，上肢越過壺的邊緣，沒有手指的橢圓小手撐著帽子。
「別用那怪神通窺探了，搞得我痒痒的。」
「不好意思，應激反應。」
亞瑟罕見地點頭，真誠道歉。
倒不是說對強者表示尊重乃至服軟，身為許可權者，背後站著灰海，象徵多元宇宙最根本秩序，絕對唯一正統，不該有任何畏懼，是足以讓任何存在無言以對的立場。
屈服對許可權者而言，是不可想像，不可原諒的！
是失態、失格、惡劣醜態！應當立刻自裁！
道歉是因為他真覺得擅自試探陌生人不大禮貌，【表象遺忘】等於看破一切偽裝，閱覽個人隱私，換位思考的話，嘛，多少有點噁心。
「呼呼呼呼。」
白色尖帽搖頭晃腦，「打量」了亞瑟一陣，先前的毛骨悚然陰濕感覺再度浮現，幾秒後撤去目光。
如此算是扯平了。
「你很不錯，有資格參與【偉大遊戲】。」
「……哈？」
「半仙、神性、模因、物質能量巔峰生物、體系修行者、自然造物、往生種……相隔太遠，我看不清你的本質，但思念不會騙人。」
「看不清就直接告訴你，我是許可權者，而且不想參加什麼遊戲，您個自己去玩好了。」
「你好像還不明白。」
「我很忙，不想和你們有什麼交集，現在準備走了。」
「凡世些許利益，毫無意義。無論想或者不想，【偉大遊戲】即將開始，屆時【羅雷塔】會徹底封閉，擁有資格的必然被捲入，沒有資格的……呼呼呼呼，草人無足掛齒。」
捏捏下巴，亞瑟歪了歪腦袋，體內力量涌動。
他在考慮是否動手。
對方能找到他一次，不代表有第二次。
從那無比遙遠實體的感覺來看，維持現在的聯絡，進行交流，是一件無比困難的事情。
好比折了只紙蛙然後離開，十年後故地重遊，試圖重新找到當時折的蛙。「曾經在此地折過」是唯一的聯絡，脆弱，渺茫，幾乎無法稱為聯絡。
此刻斬斷，從源頭消卻因果，不入局，無疑是種明智的選擇。
……如果能切實斬斷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