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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5章 明道

  克圖格亞境內。

  酒吧。

  叮鈴鈴——

  風鈴搖晃,門外走進一個不算很高的少年,棕色捲髮,濃重的黑眼圈像是煙燻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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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給我那個。」

  腳步虛浮,人一癱趴在桌上。

  光是從門口走到吧檯已經是億劫。

  從那以後過了將近一周,雖說他有召開緊急會議的資格,具體一個個聯絡過去還是很麻煩,特別是那些天南海北長年沉迷於研究的老古董,平常十幾二十年都見不到一面,是死是活都不好說。

  餘燼哀悼會,建立以來始終處於世界監察者地位,人員不定,由於塑鋼師壽命悠長,每當出現人員替換,全是前任成員死亡。

  哀悼會一般成員,【行刑官】,擁有極大許可權,對凡人自不用說,即使是對塑鋼師,行刑官也有先斬後奏,生殺予奪大權,只要判斷是對本土人類文明有害,個體也好,團體也罷,直接扣上反人類的帽子,全部打殺掉。

  不過由於塑鋼師們大多深居簡出,痴迷塑鋼技術,行刑官基本是不做實事的,大多數時候都把事務交給附屬組織。

  所謂附屬組織,塑鋼位面所有的國家,名義上都是哀悼會的下屬,一旦受到調動,必須無條件執行。

  除開真正威脅人類存亡的災難,沒有什麼事情能把行刑官從實驗室里拉出來。

  換句話說……他懶惰也不行。

  現任行刑官23人,稱得上相識的不過四五個人,上次集體會議在35年前,還是針對臨近位面的麻煩問題。

  啊,可能沒有四五個了,【麻木】死了。

  到現在為止,聯絡到的成員只有9人,有幾個還不能保證與會。

  明明謀殺教團的危害迫在眉睫,某些人還跟個死豬似的,在那夢遊呢。

  ……怎麼還沒送到?

  每次來我都點的酒呢?

  啪!

  兩根修長白皙手指夾著倒三角形的雞尾酒杯,拍在懶惰臉邊,重響迴蕩彷佛與巨錘擦身而過。

  懶惰睜開疲倦的雙眼,看到杯子下實木桌上的圓形凹痕,表情呆滯,一個激靈竄起身。

  大大的笑臉映入眼帘,差點沒把他嚇死。

  「姐……姐??!」

  吧檯後的女人越過台子,一手撐著桌,笑吟吟地注視著懶惰,像是蛇在用眼睛舔舐青蛙。

  外表在25歲左右,身高177-179左右,身披黑色風衣,白色內襯意外的很顯身材,烏黑長髮披肩,兩隻長袖隨意盪在身周。

  英姿颯爽,玉樹臨風,滿分100分能打95分的大美人,扣5分是因為她渾身上下散發著和外表不符的危險感覺,好比是一頭大象體型的猛虎慵懶地趴在你面前,哪怕張嘴打個哈欠,露出的尖牙都能讓人如坐針氈。

  「呀,許久不見了,應該有7年了吧,我親愛的小弟。」

  不是「弟弟」,而是「小弟」。

  兩人沒有血緣關係,義理姐弟,更準確地說,懶惰是近乎被脅迫著成為了她的小弟,類似於跟班。

  懶惰強行壓下狂跳的心臟,臉上露出討好的訕笑。

  「是,是啊,好久不見,天姐。」

  沒有誰知道她的全名,又或者從一開始就沒有所謂的全名。

  人們稱她為天。

  不是行刑官,同時又屬於餘燼哀悼會。

  包括天在內,總共有四個特殊席位,立於哀悼會頂點,是行刑官中的行刑官。

  至高四席對於任何提案,決議有一票否決權。

  ——【明道】

  塑鋼文明夙願,求道,知道,最終明道,明白通曉事件之理,創造理想化世界。

  【明道】是對文明頂點的最高敬稱。

  「所以,您過來是為了……是有什麼重要指示嗎?」

  恐怖不死老太婆不是在極北深海旅遊嗎!怎麼不聲不響來克圖格亞聯邦了!

  大概四年前,老太婆沒頭沒尾給他發了張照片,照的是她騎在大型海獸身上,狂笑不止,跟幼兒園裡欺男霸女的熊孩子一樣。

  海獸長百米,渾身大大小小遍布傷痕,簡直觸目驚心,天雙眼放光,看得他是不寒而慄,第一反應是以為收到了殺人預告的恐嚇信。

  「你剛才,好像在想什麼不好的事情?」

  「沒,沒有!絕對沒有!」

  懶惰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他沒有害怕,而是在恐懼。

  是真的在恐懼。

  明明連死亡也無法令他動搖,此刻,還是無法抑制地感受到恐懼。

  為什麼?

  因為對方是天。

  「哼嗯……」

  天眯了眯眼睛,收斂起笑意。

  「喝下去。」

  「……」

  懶惰看了眼高腳杯。

  黑紅色,混雜著類似毛髮的東西,還有固體,散發著難以言喻的酸臭味。

  「放心,你沒有什麼親朋好友留在世界上,我也不會做那種低階的事情。」

  「您自然不會。」

  少年勉強扯了扯嘴角,想要笑又笑不出來。

  喉嚨滾動,躊躇著想要詢問被子裡是什麼東西,話到嘴邊,對上天的眼神,笑眯眯的眼睛裡完全沒有笑意,他又把話吞了回去。

  不允許提問和拒絕。

  懶惰眉毛皺起,額頭上皺紋重疊。

  彎曲僵硬的脖頸,緩緩低下頭,脖子上的筋肉隆起。

  文明社會,個體對於不正當的,自己不想接受的要求,有著與生俱來的拒絕的選擇。

  孩子拒絕父母的要求,下級拒絕上級的要求,甚至是公民拒絕履行義務,結果不過是走程式,按照規則接受相應的懲罰。

  文明社會,暖水浸泡的溫室。

  我在溫室外面,直面零下273的絕對零度,普朗克溫度的超高溫。

  一步踏錯,萬劫不復,沒有任何容錯餘地,沒有選擇。

  仰頭,以壯士斷腕的猛烈氣勢一飲而盡。

  啪!

  雞尾酒杯原封不動落回印痕里。

  唔。

  意外的,還不錯?

  酸味和甜味混雜在一起,塊狀物Q彈順滑溜進喉嚨,「毛髮」帶著淡淡的腥味,野蠻而富有衝擊性,又恰到好處,並不令人討厭。

  「我來,是為了幫你召整合員。」

  天淡淡開口,沒有解釋杯中內容物的意思。

  誒?

  「除了你找的那幫人外,還有8個行刑官,四席中的兩席,合計10人會來。」

  哈?

  「好喝嗎?」

  「……好,好喝。」

  什麼意思?

  天來幫我?專程來幫我?

  幻覺?是我的無形出現故障,吸入了致幻氣體?

  「善意是重擔,壓住人,壓制人,壓垮人,一日不償還善意,不回報恩情,會變得無比痛苦。」

  微笑,俯視著少年,天幽幽地說道。

  「我心腸軟,看不得你遭受負罪感折磨,所以,趕緊還了吧。」

  天的恩情。

  我居然有一天,會受到天的恩情。

  緊握三角杯,沉默良久,懶惰終究是承受不住壓力,澀聲道:

  「您要我做什麼?」

  「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不傷天害理,啊,那個,稍微有點傷天害理,危害人類存亡也沒關係,我一定為您鞍前馬後,上刀山下火海,拼盡全力完成!」

  「沒那麼複雜。」

  天轉過身,拿著幾個半米高的詭異水壺,呃,化學器皿?在那倒騰。

  懶惰坐在吧檯後,有點手足無措。

  他現在才注意到,酒吧里只有他們兩個人,平常客人算不上多,但也不至於門可羅雀。

  「今天我包場。」

  很快,一杯新的酒端上來了,黑紅色比剛才淺了點。

  「哦。」

  「酒的原料是我從北邊帶回來的,角獸血,百足海馬的卵,還有巧克力海草的鮮嫩部分。」

  天給自己也倒了一杯,坐到懶惰旁邊,仔細品嘗。

  「我要你做兩件事,很簡單,對你來說並不困難。」

  「第一,有人想要你個人的通訊裝置,把它給我。」

  「好好好!」

  想也沒想,懶惰二話不說直接交給天。

  他不知道自己的通訊器有什麼用,不過這種東西,天要多少他能給多少,別說一個,一萬個都行。

  天滿意地收了通訊器,笑吟吟道:

  「第二,把亞瑟·路希瑞亞帶到我面前。」

  表情一怔,懶惰根本沒想過,自己好友的名字會出現在天的口中。

  「我也不瞞你。」

  「是謀殺教團的幹部找到我,她不知道為什麼想要你的通訊器,還告訴了我關於你那朋友的情報,希望我幫她找——」

  ——砰!!咯啦啦啦!!

  恐怖巨響炸裂。

  整個酒吧瞬間被爆炸的衝擊波席捲,無數玻璃碎成齏粉,酒液撒了滿地,桌椅深深嵌入牆裡,木屑紛飛。

  天依舊坐在原地,波瀾不驚,自顧自地喝著酒,整個酒吧只有她身邊的球形區域裡保持著原來的樣子。

  「你在著急什麼,我親愛的弟弟。活了這麼久還和小孩子一樣沉不住氣。」

  懶惰滿眼血絲,胸口起伏不定,一字一頓說道:

  「天!你!居然!背叛!我們!」

  亞瑟?別做夢了!

  誰會幫助背叛者?!

  「你現在殺了我,其它三席同樣會知道情況!即使是你,也不可能與整個哀悼會為敵!」

  放下杯子,天靜靜看向對面身體僵直,捲毛伸直倒豎的懶惰。

  「不要誤會。」

  「我有我的立場,自然不可能與那些異世界的低等蟲豸為伍,它們不配。」

  「那你還——」

  「教團的人已經盯上了新晉的小行刑官,在我的身邊,他反而更加安全,更何況……」

  天無意識地舔了舔唇邊腥紅的酒液,嘴唇紅得有些不自然。

  「我個人對他很感興趣。」

  「放心,你只需要幫我安排見面,實在不放心的話,可以安排到會議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