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拒絕。」
「……」
聽到預想之外的回答，瑪塔克停頓兩秒，手指敲擊著桌面。
「為什麼？」
亞瑟陡然跳起，輕巧地踩上桌子，然後蹲下，腦袋前傾，和面具男的頭交錯而過，直視前方空無一物的牆壁。
兩人間的距離很近，伸手就能夠到對方的要害。
「我總覺得，你和它們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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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瑟的聲音只有兩人能聽到。
「它們，是多元宇宙的毒瘤，透過扭曲事物，從位面中收穫養料。」
「它們散播恐怖，製造災禍，挖掘深淵，散布信仰，養殖文明。」
「美食鑑賞家，同樣要從多元宇宙汲取物質能量，不是嗎？」
「我了解食物的魅力。」
「一旦對美食有所渴望，人會下意識地不斷吸取，欲罷不能，很難截止。」
食髓知味。
蘊含思念的美食，生者根本無法抗拒。
食物，不僅是生存所需，更是升華靈魂的絕妙體驗。
這種渴望，會孕育出無節制的欲求，而欲求，必將招致侵害和破壞。
「我從你身上感覺到了與它們相似的性質。」
「倘若真是如此，那很抱歉，我不是你的同類，它們才是。」
「亞瑟，你誤會——」
「再見。」
紅光瞬間從亞瑟額頭亮起，下一刻，整棟屋子由內而外炸開。
爆炸的強光撕裂方圓百米內所有的草木樹石，衝破雲霄，扭曲的聲浪層層擴散出去。
房屋原來的位置被夷為平地，山腰處的樹木跟多米諾骨牌似的向下歪倒，力量波紋摧枯拉朽，所過之處一片狼藉。
空地上出現了二十米深的大坑，煙塵瀰漫。
坑底，亞瑟緩緩站起身，衣衫完好，目光冷漠，眼底的殺意逐漸收斂。
至於瑪塔克的影子，已經不見了蹤影。
「嘖……」
亞瑟抬起手，擦去嘴角的血跡。
交手發生在極短的時間內，他只來得及動用了【姿態·暴怒】和【阿拉巴頓】，沒有受到反擊，僅僅是被極限出手的力道反噬，受了點輕傷。
從對方出現開始，到戰鬥結束，亞瑟確認了兩件事。
第一，瑪塔克不吃碎布餅乾，說明他對美食有所追求。
碎布餅乾經過自己的料理，確實是一種美食，普通人吃不了，超凡者絕對可以吃，如果瑪塔克連這都不吃，那他對食材一定相當挑剔。
對食材的挑剔，意味著「美食鑑賞家」不是以生存為目的進食，而是為了靈魂中無法摒棄的膨大貪慾，再結合曾經的【人蟹】和【偽母】的料理場景，瑪塔克採擷生者痛苦絕望思念為食，可見其未知力量體系背後，那恐怖真實的冰山一角。
有偏執追求的生物，會為了追求的事物不惜一切代價。
瑪塔克，外表和平禮貌，內在有著無法忽視的危險性。
那什麼喚靈儀式，聽起來和召喚邪神一樣。
當然，以上說不定自己想多了，但亞瑟不會去賭。蒼藍泡沫好不容易才從神聖的陰影中脫離，絕不能再召來另一個，再借出去五百年，那簡直沒完沒了！
第一件事，讓亞瑟決定了要動手消除瑪塔克的影子，儘可能抹除他在蒼藍泡沫的痕跡，增加其本體定位時空座標的難度。
至於第二件事，就很簡單了。
瑪塔克自己透露出，他的本體相隔遙遠時空，而一個在末法時代吸收游離能量的資訊載體，根本無足為懼，翻手滅掉就是。
確定能夠打贏後，剩下的就是解釋一遍自己行動的正當性，站上倫理道德的制高點，壯壯聲勢，動起手來也利索。
天邊，數個淡藍色光點飛速接近。
劇烈的戰鬥波動觸發警報，已經有專門人員趕來。
亞瑟看了眼天上的小點，它們飛得和蚊蟲一樣緩慢，生命氣息渺小如螢火，和曾經的蒼藍魔法使毫無可比性。
設下保護措施的應該是凱薩琳或者安琪拉，前者已經再也見不到了，後者亞瑟聽了茉莉的話，也打消了去看望她的念頭。
既然找不到雙子之王，他如今也沒有了留在蒼藍泡沫的理由，再者，之前的交手讓瑪塔克記住了自己，繼續停留可能被瑪塔克拿來當作時空定位座標。
是時候離開了。
蒼藍泡沫。
曾經與深邃虛幻交織，匯集十數位面殘骸，貫穿各個時空層面的廣袤世界，而今卻只留下了末法時代的外殼。
它一度脫離了既定的軌道，未來，無法預知。
亞瑟靜靜閉上眼睛，聯絡灰海。
他感到些許不舍。
並不是為這陌生的世界，而是為那消失在傳說故事，天空盡頭的故人。
「姐姐，茜茜……」
唯一可以確認的是，她們成就雙子之王，君臨位面頂點，力量層次很可能超越如今的自己。
那等亘古長存偉大個體，不會輕易消亡。
「有緣再會吧。」
……
【位面：蒼藍泡沫】
【烈度：未知】
【型別：單人任務場景】
【侵蝕度：未知】
【時限：許可權者自主選擇的探索任務，沒有時間限制，可在任意時間回歸！】
【主線任務：許可權者自主選擇探索任務，灰海不會發布特定的主線任務，請自主探索世界，嘗試觸發任務！】
【背景：未知】
【備註一：你尚未習得本世界語言，請自行學習掌握！】
【備註二：你的身體經過資料化，已經不存在常規意義上的弱點！在生命值歸零之前，你的所有屬性與能力將被固定在峰值！】
【備註三：神秘而未知的世界，即使是足跡遍布多元宇宙的許可權者也對這個位面一無所知，請儘量探索它，揭開世界全貌，你的探索度將在結算時換算成夢境點數！】
……
【場景結算中……】
【許可權者：亞瑟·路希瑞亞】
【許可權：薪柴】
【已完成任務：倒行逆施（20000夢境點數），清道夫（3000夢境點數），探索度17.9%（1790夢境點數）】
【未完成任務：無】
【檢測到遴選許可權者行為，已自動扣除1000夢境點數！】
【總計夢境點數：+23790】
【場景結算完成，請回歸】
【由於你的出色表現，灰海對你的好感度上升，請再接再厲！】
……
時間稍稍向後推移。
灰海某海域。
一顆星球大小的眼球漫無目的漂浮，瞳孔漆黑，周圍環繞著一圈圈黑白圓環，延伸向外圈，眼眶往後則是土紅清一色。
眼球正中，渺小人影呈「大」字趴著，頭部埋入眼球中，發出不間斷的吸吮聲。
「唔……」
人影忽而停止了吸取，雙手撐地，從肉里抬起上半身，露出深藍色襯衫和胸口的小兔子。
「唔……啊……哈呣……」
他半跪在地，發出哈欠似的呼吸聲，像是還沒睡醒，整個人搖搖晃晃。
半透明的液體順著歪斜的螺旋尖角淌下，浸潤整個上半身，帶著一股血的甜腥味，無比誘人。
不知過了多久。
「啊。」
「哦。」
「嗯。」
「啊——」
怪人接連發出奇怪的打嗝聲，抬起粗壯手臂，大大地伸了個懶腰。
「我的影子死了。」
「那個獵場已經關閉，還有一樣食材沒有到手。」
「唔……」
怪人搓搓手，從短褲口袋裡拎出一條白色半透明的魚，長著人臉，半睡半醒。
他開啟面具上的尖角，把魚丟入其中。
數秒後，痛苦絕望的慘叫從面具里發出，隨後戛然而止。
「向上溯源的魚，無與倫比的鮮美。」
「即使靈魂破碎，思念混雜，不成形狀，它們還是嚮往著物質世界的光。」
「永遠不放棄。」
「哪怕到了我的胃，也不放棄。」
他的肚子上突出一塊，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往外突破，被大手一拍又憋回去，沒了動靜。
「太好了。」
「你們都是好樣的。」
「再多掙扎掙扎。」
「不要放棄希望，不要捨棄自我，永遠堅持，永遠閃耀。」
正是這份希望，帶來不竭的美味之源。
完美的，正面的，正確的，香甜的，幸福的。
【好】的。
生命與思念總是在渴望【好】，這是生者區別於其它事物的本質屬性。
原初之光不會嚮往【好】，匍匐深淵不會渴望【好】，它們不【好】，不會變化，和石頭布料之類沒有區別，所以難吃。
灰海自然誕生的生靈則完全不同，它們沒有與生俱來的立場。
自然生靈時刻處於變動當中。
生於暗，嚮往光。
絕望過後，又會生出希望。
不管是生在遍布硫磺岩漿的土地，還是生於充滿奶和蜜的土地，生靈同樣都會激動搖擺，晃動，變幻，因其脆弱多變的本質而熠熠生輝，香氣撲鼻。
經過希望和絕望反覆鍛鍊的思念，徹底入味，正是無上美食。
我等應當順應理，去採摘光影反轉時，星空中的至臻美味。
隔著無盡漫長距離，他依舊能感覺到那美麗的，驚心動魄的蒼藍色光華，它是那樣的美麗！那樣的醉人！
那些消失的超凡力量，去了哪裡？又會孕育出怎樣的美味？
真是讓我期待啊……
「唔……噗」
尖角上吹起的透明泡泡破裂。
怪物晃了晃身體，重新趴下，把頭埋入眼球。
比之前劇烈許多的吸吮聲響起，眼球依舊一無所覺，自顧自漫遊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