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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0章 新的憎恨

  「魚屬於淺海和珊瑚礁。」

  「它們不應該留在無光的深海。」

  「墜落實現。」

  「我的使命已經完成,里側陷落到更加虛幻黑暗的無序幻想中。」

  「怎麼樣,要我送你回去嗎?現在想回到物質世界還來得及。」

  猹俯視著渺小的光環,心下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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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亞瑟·路希瑞亞,許可權者,異界來客。

  雖然沒有他多半也能完成最終步驟,但從結果上來看,他確實為主人的計劃帶來了相當大的幫助。

  當目的一致時,許可權者或許是多元宇宙中最好的合作夥伴,與此同時,也是最容易利用的物件,它們性質純粹單一,始終向著灰海利益。

  可惜,這是以後再也用不到的知識。

  永恆斷章同時賦予了書靈使命和生命,使命完成後,生命自然會走向終點。

  「猹,墜落完成之後,蒼藍泡沫會怎麼樣?」

  「會陷入一定時期的混亂。」

  黑霧中傳來平靜回答。

  「大量思念路過現實的高地,類似於過去的潮汐,均衡界的被詛咒者陷入暴走,大量污染生物集結成群,攻打各個區域。」

  「危機是一時的,位面終究會回到既定的軌道上。」

  「在此之前,均衡界的黑夜會破開裂口,暫時與現世融為一體,規則互通。」

  「從同一世界到相互隔絕,這符合蒼藍原本歷史軌跡。」

  「等到災難褪去,雙子之王治世,無盡黑夜再臨,它們又會再度分開。唯一的區別是,未來的兩界之間不會再有靈魂流通。均衡界作為蒼藍泡沫一部分存在,得到灰海承認,其中生物會擁有屬於自己的完整生態,世界法則。」

  「是嗎……」

  亞瑟搖了搖頭,不置可否。

  「你在擔心雙子?還是擔心故鄉空島上的其他人?」

  「不。」

  「它們有它們自己的戰場,即使我不在也沒問題。」

  雛鷹離巢,曾經的幼鷹已經羽翼豐滿,再加上青菜島上有他留下的制度雛形,區區潮汐不足為懼。

  問題不在這裡。

  「問題是,你覺得炒麵應該放鹽還是醬油?」

  「……?」

  猹一時間沒能跟上亞瑟詭異跳脫的思路。

  炒麵?

  「在我的母界,只有安全富足的國家才會討論炒麵放鹽放醬油的問題,對於戰亂地區的人而言,能進行這樣無關痛癢談論的日子,只會是難以實現的夢。」

  「原來如此,那你的母界和蒼藍泡沫原來的歷史一樣,因為有限的資源爆發內戰。我隨主人看到過很多位面,很多都是如此。」

  「不,資源本身其實很充足,我們那有類似蒼藍魔法的體系,而且更加發達,不會缺少食材和調味料,真正難的是一些人不願意讓另一部分人能夠安全地享用到它們。」

  「為什麼?」

  「不同地域的理由各不相同,歷史遺留問題,理念之爭,或者是少數當權者的一己之見。我的母界戰亂不斷,文明在內鬥的戰火中獲得發展和進步。」

  「所以,你究竟在為什麼拖延時間?」

  「聽起來很像拖延時間?真過分啊,思維狹隘的動物頭,我這麼推心置腹地和你交流,在你眼裡居然變成了拖延。」

  「……你在說謊。」

  馬賽克黑霧中傳來猹微妙的精神波動,非人的意識體從中窺視著三色圓環。

  就像是,盤旋飛舞的蜜蜂看著地上腐爛的水牛屍體。

  蜜蜂不吃肉,也無法理解水牛屍體是個什麼東西,所以僅僅是看著,駐足停留,又或是壓根沒有注意到,自顧自地短暫的休憩。

  「你不會想和我推心置腹的。」

  「亞瑟,你很討厭我,你厭惡我主,我能感受到,憎恨的情感一刻沒有停止,愈演愈烈。」

  「很遺憾。」

  「我本想幫助你回到現實,算作你近段時間辛苦工作的回禮。」

  猹收回手。

  蜜蜂結束逗留,飛離水牛屍體。

  是時候,畫上句號了。

  「是啊,很遺憾。」

  亞瑟不再遮掩,充滿憎恨情感情緒的漆黑色從三色圓環中泛出,張牙舞爪,散發無止盡癲狂氣息。

  黑色蓋過紅黃藍三色,縱橫瀰漫,有如遠古邪神破封降世,深處傳來不像是亞瑟本人的失真嗓音:

  「你見過捕食者和食物成為朋友,和諧相處嗎?」

  「食客對肉說,『我們能成為朋友』?你在逗我笑嗎,垃圾玩意兒。」

  「吃和被吃之間,如果都能誕生友情,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欺瞞。」

  「你把我當成吃的那一邊,但我根本就是被吃的那一邊啊!我是被吃者的代表,是它們五百年怒火的集合體!」

  「憎恨?你說的沒錯,我由衷的討厭你們這些寄生蟲,從來不曾有過信任,從來不曾有過寬恕。」

  「你們算什麼東西,憑什麼自說自話決定文明走向,決定億萬生靈命運?」

  「唯有灰海才能決定生靈命運,居然有不知死活的東西敢越俎代庖,想幹什麼,造反嗎?你們是想造反嗎?」

  「逆反灰海者,神魂俱滅之!!」

  亞瑟一直在等,等待「憎恨」的醞釀,蓄能。

  永恆斷章構想出的虛幻時空墜落,物質世界生物認知中的規則不復存在,等於是抽走了亞瑟站立的土地,連戰鬥的機會都沒有。

  猹在物質界沒有合適的身體,以至於亞瑟對它的實際強度沒有正確的認知。

  到了這裡,才能切實認識到差距。

  猹作為規則生命,強度遠超雪人,它的身上承載著蒼藍泡沫龐大時空中無數生命的資訊,是活著的歷史,龐大思念統合體。

  哪怕純度上不如,量上也完全凌駕於自己。

  區區一個動物頭尚且如此,神聖的強大更是無法想像,說不定和毀滅根系朗格都是同層次存在。

  亞瑟自成為許可權者起,修行時間不到二十年,這還是算上蒼藍泡沫懵懂混沌的童年時代。之前還抱有一絲希望,覺得晉升千騎士後多少能抗爭一二。

  井底之蛙。

  不自量力。

  「光靠我自己,想要弄死你們還是太難了。」

  需要的時候,應該對任何外力都來者不拒,用盡一切手段消滅敵人,這才是鬥爭。

  「即使你什麼都不做,我也快死了。」

  猹的聲音異常平靜。

  「那不可以,猹。」

  「你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孽,是不能善終的存在。」

  亞瑟的聲音,徹底被亘古黑暗中的異常存在代替。

  不同於動物頭黑霧的線狀荊棘環繞穿刺,不知不覺間覆蓋了猹的身體。

  【如山罪衍】針對的是信仰神,神聖派系不過是沾了點邊,無法激起罪惡荊棘如此大的反應。

  現在的主役,是另一種「憎恨」。

  被毀滅的位面。

  被利用的物種。

  它們漫長的,不作為生者,而是道具存在的生命歷程。

  為了承受痛苦,扭曲思念,從神授的軀體中誕生。

  蒼藍泡沫,沒有誰擁有過自由。

  生靈,是熔煉思念的火爐。

  為此,歷經劫難,受盡拷打。

  「你也好,神聖也罷,你們以為把歷史扳回原先的軌道,就能避開灰海的懲處?」

  「不會有那種好事的。」

  「因為,我就站在這裡。」

  「我即懲罰的具現化。」

  漆黑荊棘攀附而上,構成猹的龐大黑霧實體本能掙扎,企圖從荊棘縫隙中逃竄出去,後者立刻覆蓋而上,如群蛇分食大型食草動物,殘酷,高效,優雅。

  灰海規則是死的,但死去的生靈,並未就此消失。

  眾生恨,眾生願,彷徨於天地間,滿載於里側,願罪魁禍首死於非命。

  「你的身上,有什麼東西吸引著它們……那些怨恨的靈魂殘渣,離散的思念。」

  生命將盡,猹仍舊一板一眼地陳述著,事不關己模樣。

  「無謂的掙扎。」

  「生靈怨恨大多數已經轉化成詛咒,你所能吸引的,不過是少數強者的殘留意識。」

  淪為魚的生者,不會有反抗神聖的念頭,反將其視為至高無上主宰。

  亞瑟現在所能獲取到的支援,盤桓不散怨念,憎恨,死靈泛意識,本質上源於不會成為魚的王者,異界強者,它們雖然死去,但長年累月積累下來的憎恨濃厚至極,在受到如山罪衍和亞瑟本人意志牽引後,紛至沓來,是黑暗虛幻時空才有可能實現的奇蹟。

  「許可權者,你就想靠著些許失敗者的殘存意念,反抗我們寫就的命運?反抗註定的宿命?」

  「哼,殺你,足矣。」

  荊棘蛇群快速蠶食吞吃,偌大的黑霧身軀已經不到原來的十分之一,時不時搏動一下表示自己還活著,看上去異常可憐。

  以遙遠龐大靈魂奔流為背景,兩頭無形漆黑魔怪的廝殺業已接近尾聲。

  猹剩下的半個尖錐狀頭顱掙扎著向外突出,張開嘴像是在嘶吼,下一刻又被按壓下去。

  荊棘浸潤著從未感受過的憎恨,無比興奮激昂,迫不及待地要與新的受難者分享痛苦。

  如山罪衍是公平的。

  普通生物也好,規則生物也罷,都能公平地享受到這份痛苦。

  猹清楚地感覺到自己正在消失,來自思念深處的劇痛是如此強烈,生鮮,令它產生了荒謬的絕望感,長久以來維持著的冷靜思考一角出現了裂痕,

  崩潰的前兆。

  我也會……絕望嗎?

  我……

  「回去吧!回到現實中去!」

  「你在尋死,快回去!」

  「現在還來得及!」

  「你不屬於這裡!……」

  「快……」

  猹的吼叫,最終埋沒在沒有人會知曉的荊棘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