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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2章 食客

  有機體內部某個見不到光的腔室,死寂無聲環境,唯有液體流動的單調聲音。

  「你好。」

  聲音透過厚厚的生物膜傳來,在整個有機體中迴響,沉悶而有力。

  「我要進來了。」

  ——叱!

  只見寒光閃光,內臟隔層被斜斜劃開,傷口處迅速收緊癒合,試圖合攏時又被一雙手撐住,往兩個相反方向粗暴地撕裂開。

  亞瑟鑽入腔室,拍掉身上粘連著的血管筋絡。

  隨手打了個響指,數團閃亮灼熱的魔力球出現在身周,圍繞著他滴溜溜旋轉,散發著扭曲視野的滾燙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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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光把肉質牆壁烤得吱吱作響,不斷向內萎縮,火光掩映之下,一團明顯的異質生物正端坐在腔室正中,姿態慵懶。

  亞瑟眯起雙眼,嘴角露出瞭然的笑容。

  「就是你吧,黃金一族的末裔,最後的黃金車輪蟲。」

  【黃金權杖】身體鼓鼓的,形同車輪,橫面上長著諸多生物的面目,鳥獸蟲魚無一不足,大多還沒有張開,處於半成型的狀態,彷佛未完成的塑像。

  萬般生物長成樹瘤的形狀,堆積在一起,給人以難以言喻的扭曲,痛苦之感。車輪外側長著大量的迷你足,有禽類腳爪,或是五指,三指,二指,乃至不知名的軟體偽足。

  傳聞,黃金車輪蟲一族寄生過諸多的生物,並被宿主們當作神來崇拜。

  很多種族都把自身印記留在車輪蟲身上作為永世榮耀,它們共同構成了生物界百面千相,並最終在蟲的身上得到體現。

  車輪蟲,是熔煉眾多生物的熔爐。

  「食物,你來這裡做什麼?!」

  車輪蟲眾多的未成型口舌共同發出質問,說的語言和現世通用的有所區別,發音更加拗口,不過都還在能聽懂的範圍內。

  「當然是給你吃,幫助你完成使命了,有什麼疑問嗎,我親愛的搭檔。」

  「搭檔?」

  「我來完成食物的使命,你完成食客的使命,而後,我們將一同升華,成為對抗聖的勇士。」

  「聖!你瘋了!你難道不知道,那些愚蠢的古王都是怎麼死的,我的族人又是怎麼死的!」

  黃金權杖在聽到神聖的名號時,再沒有任何瘋狂舉止,反倒表現得很理智。

  「我當然沒有瘋,是你還沒有認清自己的使命!」

  「食客,身負進食的權力,自然也必須完成相應的義務,危機時刻,你必須站出來,為食物而戰,保護它們的安全,如此才能長治久安,可持續發展。現如今神聖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要殺眾生之頭,這不正是你作為食客站起來伸張正義,完成使命的大好時機嗎?」

  「什麼亂七八糟的,一派胡言!食物就給我有點食物的樣子,乖乖哀嚎,乖乖被我吃掉!」

  黃金車輪蟲已然是出離的憤怒,它身為最頂級種族,食客中的食客,何曾被食物跳臉說教過。

  也不見車輪蟲有何動作,只見得周遭亮起炫目金光,無窮無盡的光芒從它的體內湧出,覆蓋一切有形的事物。

  作為蒼藍泡沫世界最古老的生物族群,眾多種族本源形態的記錄者,黃金權杖的手段遠超凡物想像,它的能力,是誕生自這個位面的所有生物之克星,但凡——

  「——?」

  短暫的沉默後,瀰漫的金光戛然消散。

  周遭的光線重新恢復正常。

  腔室中央,亞瑟正站在車輪蟲的身前,右手刺入對方的身體正中,剜出一條光滑的圓柱形通道。

  黃金權杖的軀體比亞瑟更大,直徑三米有餘,體重約一噸,傷口也不算大,然而,以它龐大的體型和高達87點的體質,在至近距離下被一名千騎士使用墨人流襲殺,也是絕無幸理。

  【生命值:972/1326】

  僅僅一擊,便造成了不可小覷的傷勢。

  顫抖……

  顫抖……

  久違的死亡陰影籠罩過來,恍惚間,彷佛回到了那一天,那古老蠻荒而又美好的時代,熟知的生活被無可抵禦的恐怖力量壓碎,黃金族裔從雲端跌入深淵。

  「你離我太近了。」

  「與戰鬥職貼近,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

  只要他想,就能瞬間把面前三米直徑的營寄生生物碾碎,殺死。

  「是當王太久了?還是說你完全沒有當過戰士,也對,畢竟黃金一族不需要強大的戰鬥能力,你們需要的,是能夠使用的強大生物。」

  「……」

  車輪蟲沉默了一陣,隨即身體上所有的生物眼眸都看向了亞瑟的身體,眼神莫名。

  「我的能力,對你沒用。」

  「能力?」

  亞瑟聽得莫名其妙,搖搖頭。

  「我說了,你離我太近。」

  「不,我的黃金光芒照耀到你,卻沒有生效,換句話說,是攻擊完全無效。」

  此時的它已經恢復了平靜,或者說,恢復到原本應有的心理狀態。

  當初神聖給它帶來了過於沉重的打擊,這些年來,車輪蟲一直在收集各種族的美麗強大生物,企圖從它們身上收集完整的心智,重塑自身信念,這確實有一定效果,卻也造成了情緒不安定,人格分裂等諸多問題。

  現在理性的思維狀態,是它還是黃金一族王者時的姿態。

  可惜,現如今已經沒有除它以外的黃金族裔。

  「我身為黃金族裔的能力,能夠為生命體找回它原初姿態的分支,但對你沒用,這究竟是為什麼……」

  「什麼叫原初姿態的分支。」

  「就像這樣。」

  車輪蟲保持著被人刺入要害的姿勢,伸出一隻偽足對著腔室上方。

  數秒後,腔室像門一樣往兩側開啟,從上方垂下來一根管管,管管綁著一隻兔子。

  兔子還在昏迷狀態,渾然不知道自己身上發生過什麼,或者說即將發生什麼。

  車輪蟲用數隻足抓起兔子,金光閃過,輻散過它的身體。

  起先幾秒,兔子還沒有什麼動靜,緊接著,皮膚下面開始出現一坨坨肉眼可見的蠕動,形狀各異,似乎有什麼東西要鑽破皮層出來。

  又過了一會兒,大片的【嗶!——】開始出現,一部分器官從中【嗶!——】,更多的頭顱【嗶!——】,最後徹底四分五裂,變成大量相互獨立的組織細胞,沿著腔室爬動。

  車輪蟲抬起足,張開底部花瓣大嘴,把一地異化的殘羹剩飯吞下去。

  「看到了嗎,這就是我的能力,黃金一族每位族裔都擁有的力量!」

  「蒼藍泡沫位面,一切生命形式都被我族記錄,能夠無視黃金之光輻照的,除了力量超越理解的強者,就只有外來者……」

  「食物,你是從外面來的?」

  黃金權杖用傷勢作為代價,換取到了關於面前「食物」的資訊。

  雖然代價慘重,但至少不是像之前那樣一無所知了。

  「外來者……蒼藍的天空之下,沒有什麼能逃脫聖的目光,沒有存在能違逆聖的意志,而你,居然自不量力地妄圖挑戰它,挑戰終極的律法,無上的神祗……你這是在自尋死路。」

  還在說些有的沒的!

  亞瑟眼中凶光一閃,右手齊根沒入,加深傷口。

  車輪蟲劇烈顫抖著,不斷用金光往亞瑟身上照,結果換來的是更殘酷的打擊。

  「果然沒有用……外來者!你是覬覦蒼藍泡沫偉大力量的外來者!」

  「愚蠢而瘋狂的傢伙,你是不會有好下場的,居然敢!居然敢窺視那位的力量!」

  灰霧瀰漫,由內而外侵蝕其身體,蔓延至各處,摧毀正常的機體。

  「給我老實點!」

  亞瑟單手把車輪蟲貫在地上,咬著牙,面色陰沉。

  對方動不動發個金光,簡直在把他當成實驗動物耍,一點沒有危機意識,彷佛覺得自己永遠不會死。

  冥頑不靈!

  若是真的不能為我所用,那就乾脆把它殺了,占據黃金居城,以它的名義率領麾下勢力和沉淪池化身死磕!

  車輪蟲可以寄生,他也能做到類似的事情。

  似乎是察覺到了殺意,車輪蟲停止了掙扎,大量根瘤狀的觀察器官縮起,與黑髮的人類青年對視。

  「外來者,你想要什麼?」

  「幫我殺死追殺我的那個東西,對抗神聖!」

  「不可能,與聖為敵等同於自殺。」

  「與我為敵難道不是在自殺?」

  「外來者,你不會殺死我,沒有我的幫助,你逃不出那個東西的手心。」

  聞言,亞瑟頓時腦門上突出一個井字。

  相性太差了!

  同為食客,本就沒有好好相處的可能,再加上這莫名高傲的態度……

  哪怕事情成了,最後也要把它弄死!

  「你是不是在想利用完我之後殺了我?沒用的,沒用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沉悶的笑聲在腔室中迴響,它所有的表情都一瞬間變得猙獰可怖。

  「你根本不明白,聖的力量是無法抗拒的!你算什麼東西,區區一個無知的外來者,若是我幫助外面那個東西對付你,結果會如何?」

  「殺我?這是我的王城!這是我的領域!殺我?!就憑你?」

  還沒等車輪蟲說完,灰霧已經瘋狂瀰漫開來,瞬間填充滿整個腔室。

  「墨人流·阿拉巴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