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個任何生命意志都無法觸及到的地方。
沒有時間和空間的概念,沒有物質和能量的區分,唯一存在的,僅有無以計數的絕望意志,還有那渾濁不堪,無止境累積的思念。
沒有生者可以才此處存在,死者同樣也不行。
尚存一絲理智的魂靈落入其中,很快會徹底失去靈識,成為思念海洋的一部分。
思念作為靈魂的基礎元件,在活態化前根本難以被控制,形態極度不穩定,也無法被任何物質和能量影響,無法加以利用。
然而,多元宇宙中並非完全沒有操控思念的手段。
受到天眷的奇蹟個體,又或者是把技術和法理推衍至極限的偉大文明。
那些規格外的傢伙們,存在本身便是對宇宙區域性平衡的破壞,多多少少能夠接觸到灰海的真實一隅。
毫無疑問,築起沉淪池的個體,正是論外的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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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者·摩汐】
天命的預言者,永恆斷章的持有者,能夠以一己之力與站在頂峰的強大文明平起平坐,其身後更是有著無法想像的可怕背景。
她的強大是顛覆性的。
曾經,摩汐伴隨著那席捲數個海域的陰影一同出現,作為禁忌的爪牙征戰無數位面,此後陰影消退,摩汐也消失得無影無蹤,似乎是被徹底抹去了。
如今的時間節點,知曉摩汐的文明已經相當稀少,也許少數歷史悠久的傳承中還記載著關於永恆斷章的神話,但那,也已經是虛無縹緲的故事。
而且,它們永遠也想不到,聖者並沒有死在當年那場浩劫當中,更是跑到個荒蕪偏僻的海域,經營培育位面漫長歲月,策劃著名不為人知的陰謀。
漆黑虛無時空中,就連「黑暗」的概念本身都不存在,能夠在思念海洋中保持恆定不變形體的,唯有那些認識到灰海本質,持有顛覆性力量的可怖存在。
呼——
兩道橘紅色的火光永恆燃燒,閃爍悅動間迴圈流轉,形成眼睛的形態。
燃燒之眼,正是摩汐在諸界流傳得最為廣泛的形象,是她的靈魂印記。
火焰雙眼對面,一圈螺旋形狀鎖鏈靜靜飄浮,末端連線著未知的空間,即使是在這片混沌無形的領域也能來去自如。
「我的書靈又在自作主張了……竟然在這種時候動用沉淪池的化身,到底發生了什麼。」
火焰劇烈波動,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
她現在已經幾乎和沉淪池融為一體,無法離開,計劃的後續進展大都交給了永恆斷章的書靈進行。
強如聖者,如今能做的事情也唯有等待。
「怎麼,出現意料之外的情況了?」
鎖鏈不禁出聲嘲諷,他的聲音中帶著強烈的無力感,斷斷續續,彷佛隨時都會熄滅的蠟燭。
「敢行此逆天之舉,類似的意外只會越來越多,最終徹底將你引向失敗!」
「奧恩……」
燃燒之眼微微眯起,罕見的顯出些許焦躁不安。
身為智者,她長期以來都以掌控全域性姿態示人,目光長遠洞徹未來,很少會遇到預料之外的狀況。
「如果你不來,我也不會陷入此番窘境。」
「我不來?你又怎麼知道,我的到來不是命運的巧合呢?」
「事在人為,灰海沒有命運。」
強如幻想大地的奧恩,也不可能在蒼藍泡沫戰勝摩汐,不過,後者同樣騰不開手來處理外界變故了。
摩汐本身的力量並不如奧恩,唯有藉助沉淪池,才能對後者形成壓制。
至於徹底壓服封印……那幾乎是不可能的。
索性,昔日的同僚們只來了奧恩一人。
在沉淪池內部不可能向遙遠時空外傳遞資訊,否則,要是讓它們知道自己的計劃,那就不需要繼續下去了,直接束手就擒。
聖者摩汐並非戰鬥職,眼下能壓制奧恩是因為環境對自身有利,若是在灰海中進行一對一公平對決,那是打一萬次輸一萬次,更不要說,殘存下來的同僚中還有遠比奧恩恐怖的怪物……
「摩汐,放棄吧,跟我回去。」
鎖鏈中傳來平靜的聲音。
「你應該比我更清楚,自己正在做什麼,一旦吾主回歸,知道你在此期間——」
「吾主已經回不來了!為什麼你!你們!就是不明白!!」
「……」
「吾主,已經回不來了,永遠。」
摩汐的聲音恢復溫柔和煦,只是其中帶著一絲絲的死寂絕望,還有某種偏執的狂熱。
「既然吾主無法回歸,那就應該由我們主動過去,不是嗎?」
「奧恩,放棄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來幫我吧,讓我們一起去到吾主身邊!」
鎖鏈微微顫動,似乎在笑。
「放棄幻想?我本就是從幻想中誕生的先天神靈,你居然要我放棄幻想,是叫我去自殺嗎?」
「光靠你們那半吊子的方法,是不可能找回吾主的,最多拼湊出無魂的殘骸,但我的路線是絕對可行的!」
說到這,火焰雙眼中流露出強烈的情緒。
「足夠多的思念!思念!足以扭曲灰海一切法則,改寫過去現在未來的思念!」
「有了它,我可以自我壓縮,徹底完成墜落!」
「……你瘋了。」
「或許吧,不過事到如今,已經沒有回頭路可言,墜落一旦開始,便徹底不可逆。」
火光扭曲,傳達出濃烈無比的意志。
「為了完成墜落,我已經毀滅了太多種族和文明,殺死了太多無辜者。」
「不過,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藉由它們的犧牲……」
「我會,去往吾主存在的天空。」
。。。。。。
美好家園。
廢墟中,亞瑟正盯著人頭豬神的怪物看,臉有點僵硬。
在他面前,是被灰霧侵蝕開的怪物脖子,強橫霸道的灰霧撕裂虛幻的皮肉,從中刨出不規則的空缺。
問題還在之後。
傷口中並非想像中的血肉,而是不斷蠕動,涌動,在皮膚下方起起伏伏的詭異圓形頭顱。
這些頭顱的形態和怪物的主頭形狀相近,卻又有所區別,那上面沒有五官,有的僅僅是一張占據整個面部的嘴,張開時露出內中純白的牙齒。
表象遺忘讓亞瑟迅速地認識到了眼前巨怪的本質。
它的皮膚樣貌,僅僅是偽裝,其身體完全由眼前躍躍欲試的長脖子頭顱組成。
「噗!」
黑色條狀物們迫不及待地從脖頸傷口中竄出來,接二連三,彷佛從宿主體內湧出的菌類,蜿蜒扭曲,詮釋著生命的神聖和自然法則的殘酷。
吞噬。
進食。
容納。
融為一體。
與萬物……融為一體!!
恍惚間,亞瑟耳邊莫名迴響起男女老少交疊的萬重聲響,它們瘋狂地渴求著充盈,渴望能從無盡的饑渴中解脫。
「你真的是規則書寫者?」
眼皮狂跳,亞瑟向後一讓,躲開黑色長條的撕咬。
他從眼前的生物身上感覺不到任何知性的痕跡,它完完全全依從本能行事,如此純粹的怪物,也不可能聽從任何其它生物的命令。
如此瘋狂的扭曲融合體,不應該存在於多元宇宙的任何一個地方。
性質上,它和塑鋼世界的哭嚎屠夫相近,是那門大炮的無限加強版。
豬身人存在於此的,不過是其龐大本體的延伸,它沒有智慧,盲目瘋狂,並且執著。
「嘖,真是麻煩。」
亞瑟眼中的戰意消退了不少,看著那越來越多衝出怪物體表的長條物,面色不悅,張嘴吐了點什麼出來。
他在剛才交手的時候,悄悄偷走了怪物的三個長條副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咽下吃掉。
然後,他的戰意受到了強烈的動搖。
這玩意兒……也忒難吃了!!
簡直!難吃到!無法形容!
怪物的味道已經遠遠超出了排泄物的範疇,讓本來說要吃掉它的亞瑟打從心底里感到後悔。
味覺不會欺騙自己。
難吃的東西,意味著它是有害的。
嚴重壓縮,失真,扭曲的思念,已經不是好不好吃的問題了,簡直是毒藥!
恐怕任何一位許可權者都不會喜歡和類似的生物敵對。
不但不好吃,還很噁心!光是看著就會本能地感到脊背發寒!
「呸!呸!呸!……」
亞瑟面色陰沉,看著那頭巨大無比的怪獸,心下流淌過許多解決方案,又都被他一一否決。
扭曲到這種程度的思念,難道它是從傳說中的沉淪池裡鑽出來的怪物?不是說池子裡都是魚嗎,為什麼是豬?呃,好像也不是豬吧,那什麼,半人半豬?那不是豬妖嗎……
不行,不能吃它,吃多了天知道會發生什麼,可單靠我的能量儲備,絕不可能把如此巨大體積還富含思念的傢伙消滅掉。
難道最後要忍著噁心把它吃掉?
不行不行!死也不行!這玩意兒根本不是人吃的!
它的力量性質對我還有一定克制,再加上位面對我的壓制和排斥,最後打贏了也是慘勝。
得想個辦法削弱它的力量,最好是禍水東引……
它看上去腦袋不是很靈光啊,應該見誰都會想去招呼兩下吧?不招呼也沒關係,只要路過,肯定會有不怕死的白痴主動招呼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