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樓頂層,一條狹長的天橋跨過街道,連線到另一側的建築群。
天橋下,來來往往人群走過,奔走忙碌中帶著活力,臉上充滿了對明天的希望。
氣溫悄無聲息地走低,現在已經沒有人穿短袖了,而無論是在哪個有人類種棲息的位面,都存在著春夏秋冬四季輪迴,即使是這個規則詭異的蒼藍泡沫位面也不例外。
今年的冬天應該會比往年更加寒冷,青菜島上又剛剛發生過殘酷的種族戰爭,可以說是百廢待興。好在,這裡沒有限制魔法使用的教團,重建工作一直都在順利地進行,糧食充裕,社會秩序在全新議會的把控下態勢良好。
新任議長對魔法的管控政策比歷史上任何時期都要寬鬆,甚至連被感染者都得到從未有有過的優待,得以在地下發展社群,繁衍生息。在這一背景下,魔法的便利性得到充分體現,不斷加速著整個聚落的恢復,現如今已經恢復了戰爭前七成的建築面積。
新修築的房屋比之前更加牢固,重要的場所比如集會所和議會,更是得到一流魔法使的永固魔法加固,能夠在特殊時期提供強大防護。
閣樓內,一間裝修古典的茶室,地上鋪著柔軟的竹製坐墊,中央放著矮矮的圓桌,桌子上方是從天花板上垂吊下來的鏤空鐵球,從裡面依稀散發出火光,薰香的氣味充盈室內,令人不自覺得放鬆下來。
兩人隔著圓桌席地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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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瑟拿起茶壺,給對面和自己依次倒上,動作優雅,但又有種說不出的異樣感。
塑鋼世界極東地區有著與飲食文化相關的一套禮儀作法,其中包括飲茶,亞瑟以前因為公務去過一趟,也因此學會了當地文化的些許皮毛,相應的禮儀在蒼藍泡沫自然是沒有的。
白氣渺渺,沁人心脾。
「嘗嘗看,我在其它空島上摘取的野生植物泡的茶,裡面還加入了均衡界海洋的生物質磨成的粉末,有著安神潤肺的功效,營養價值也很高,普通人喝一杯可以一整天不用進食。」
茜茜眨了眨眼睛,拿起白瓷杯子輕輕抿了一口,小臉不由得一怔。
比想像中的好喝。
「呼……」
明明外觀灰撲撲的一片渾濁,喝起來口感卻相當輕盈,苦澀中帶著回甘。
距離兩人回歸過去了三天,雙方大致的情報已經相互交換過。
規則書寫者,改造世界的神聖,作為蒼藍泡沫背面而存在的均衡界,沉淪池與潮汐,古之王者,兔子和魚,高塔軍部和超越者聯盟的戰爭……
無數的陰謀和謎團交織在一起,泥潭深不見底,越是深入越是難以掙脫,四面八方只有混沌。
「吶,亞瑟……」
「我到底該怎麼做才好?」
無力的語氣。
茜茜雙手握了握手裡的白瓷杯子,面色有些許躊躇陰鬱。
「再過七個小時,你姐姐姐才會回來,重新看到陽光下的世界,與我共享之前12小時的記憶,但是……」
「這樣的事情,不能讓它一直持續下去,我必須讓多蘿西重新獲得身體,為此,又不得不聽從規則制定者的意見,可它們又不像是什麼好人,我真的應該按其命令列事嗎……」
短暫的沉默。
亞瑟從旁邊的盒子裡拿出了幾顆方塊形的糖,放到茜茜手裡。
「你現在在短時間內接收到了太多資訊,資訊過剩會讓人產生不安,實際上,這些情報當中確實有讓你感到不安的要素。」
「吃了它,閉上眼睛,想些與之無關的事情,深呼吸三次。」
少女依言照做。
糖的原料確實讓人不敢恭維,鎮靜效果卻非常顯著。
「如何,感覺好點了嗎?」
「嗯。」
拿起杯子一口氣喝完。
「那麼,現在來回答你的問題吧。」
亞瑟拿起茶壺,幫她重新倒滿。
「想要知道自己行動的方向,必須對情況有基礎的認知,所以……現在換我來提問了。」
「提問?」
「首先,現在正在發生的最大事件是?」
「唔……」
發生的事情有很多,但從根源上來說,真正根源性的事情只有一件。
「……神聖正在積極地行動,帶來巨大影響。」
「下一個問題,在哪裡發生的?」
答案顯而易見,似乎沒有什麼提問的價值。
「均衡界,現世也有。」
「時間呢?什麼時候發生的?」
「開始節點不清楚,直到現在仍舊在繼續,停止時間未知。」
「誰在行動?」
「神聖,那些規則書寫者,或許再加上高塔兔子中的一部分知情者。」
「它們是如何行動的?」
「對超越者聯盟發動戰爭,追殺類似獨腳馬王的重要目標,再有……好像在引導我們做什麼事情。」
「那麼,最後一個問題……為什麼要這麼做。」
女孩沒有立刻回答。
應該說沒能立刻回答。
……為什麼?
茜茜摸了摸頭髮,表情略帶困惑。
「為什麼?」
神聖為什麼要這麼做?
其它五個問題,哪怕不能完整回答,或多或少還是有所把握的,唯一一個無法回答的問題,只剩下「為什麼」。
5W1H(What?Where?When?Who?Why?How?)
Why?
「現在明白了嗎。」
「我們的經歷和情報涉及到兩界的方方面面,但關於神聖的目的,至今都一無所知,這就是形勢,現實的情況。」
「知道聖的目的,才能真正抵達真相,抵達陰影中的真相,才能決定你的態度,決定態度,才能以行動貫徹自己的意志。」
「連神聖是敵是友都不清楚,無論你選擇繼續遵從規則生物,還是違逆它們,最後都很難執行到底,因為你沒有行動的核心,缺少最根本的目的。」
至此,亞瑟都只是在敘述客觀情況,並且巧妙地把自己從話語中摘了出來,張口閉口「神聖的態度」,隻字不提「亞瑟的態度」。
對亞瑟而言,與神聖的敵對關係源於立場,是不可避免的,不管勝算多麼渺茫都得上,沒有回頭路可言,但茜茜不是這樣,當然他姐姐也是。
她們……沒有理由陪著我去送死。
沒錯,這是死戰,不折不扣的死戰!
灰海偉大意志根系與反逆者的死斗,如此沉重的使命和宿怨,不應該把兩位年紀尚小的少女牽扯進去。
「……嗯?」
心思一動,亞瑟雙眼眯起,臉上的笑容消失。
「什麼東西,居然敢窺視我?」
抬起手輕輕向上一划,空氣瞬間被撕開一道真空走廊,所過之處發出尖銳破空聲。
淡淡的灰霧掃過天花板,將接觸到的物質完全消泯。
「啊啊啊啊!!」
驚叫響起,一道陌生的人影從半空中跌下,在即將砸到茶桌時被亞瑟接住,穩穩放在一旁。
是個小男孩,年紀只有七八歲,穿著有些簡陋,十幾度的天還穿的帶破洞的短袖衣服,此時雙手撐在身後,一臉驚恐地看著亞瑟,身體下意識往後挪。
仔細看的話,他的瞳孔中亮著奇怪的畸形六芒星圖案,跟被踩爛的香蕉皮似的。
「隱晦的蒼藍魔法波動,構成方式不同於任何正統魔法,植入式?術式在眼睛裡,又是生長系的延伸嗎?……」
喃喃自語,亞瑟下意識地把手伸向男孩的眼珠,伸到一半想起來茜茜在旁邊,又尷尬地收回去。
表象遺忘使他一眼看穿了窺視魔法的本質,只是如果想要進一步了解情況,就不得不把術式的載體拿出來看看,類似的事情還是不要在茜茜面前做了。
嘛,雖然能保證不會對他造成損傷就是了。
如此高精度的生長系魔法,其形式聞所未聞,術式複雜程度也到了離譜的程度,難不成又是一個超越者?這座空島上還有其它隱藏的超越者?
「小傢伙,你叫什麼名字?」
茜茜蹲下身,臉上儘量露出一個儘量溫和的笑容。
「我,我……」
身體顫抖,眼中充斥著恐懼,不像是偽裝。
「你現在問他也問不出什麼東西,必須先把幕後主使找出來……沒想到,在這個緊要關頭還有這種麻煩的事端。」
亞瑟明顯有些不悅。
在我幾次三番展現絕對力量,終結種族戰爭,震懾淨身會之後,居然還有小丑膽敢跳到樑上去。
而且,還是利用這種涉世未深的小孩子。
不知死活!
我回來的訊息只有少部分人知道,今天會來這裡也是偶然,這應該不是專門針對我的行為,而是針對其它人,甚至是青菜島全體。
性質惡劣的監視行為,會存在複數的監視者。
「茉莉。」
話音剛落,一個小小的人影憑空出現,漂亮可愛,頭上戴著白色的環形發箍,手裡抱著玩偶。
「主人。」
茉莉乖巧地走到亞瑟身邊。
「把他帶去給凱薩琳,看看能問出些什麼,記得不要傷害他,我這還有些事情沒處理完,晚上會去找她。」
「明白了。」
亞瑟揉了揉茉莉的腦袋,漆黑瞳孔中顯出些許殘酷殺意。
正好……我還愁沒東西來平復如山罪衍的影響,這就有白痴自己送上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