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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 禁忌的門扉

  蒼藍的光華與血肉的力量在灰暗的天空下交織。

  異星神法莫拉塔,曾經根植於位面中央,作為萬物生存根基而存在,於紛亂永珍中維持自身存在的永恆存在,它的戰鬥方式已經無法考究。

  神經過打壓,分割,處理,鞣製,最後勉強殘留下一點點核心。

  「心」被「皮」吞吃,製造出開膛的怪物,它沒有堅實的骨,沒有紮實的肉,流動的血,沒有精密複雜的能量網路和植物莖稈。

  即便如此,它還有著一副皮囊。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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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足夠了。

  全盛時期的法莫拉塔是有資格與聖交鋒的偉大者。

  虛偽的皮囊下是那顆不斷躍動,不甘沉寂的磅礴心臟,它源源不斷地輸出無可名狀的能量波紋,從泥漿海洋中汲取著原始的營養。

  無數深黑色的線條不斷生成,在天空中留下混亂的傷痕,侵蝕著常世的規則,同時也將茜茜騰挪躲閃的空間不斷壓縮。

  「嘩!!——」

  一道凝若實質的白光落下,激起兩側三百米高的巨大海浪,中央處遭受痛擊的瘤整體變形,大量的肢體和枝條被炸成兩截,連帶著那可憎的頭顱都被衝擊波壓到海面以下。

  「哧!」

  數條超越人類動態視力捕捉極限的黑線竄出,它們從海底就開始加速,等到衝出海面時儼然已經突破了音障,轉瞬間撕裂了空間壁障。

  劇烈的痛苦從腦海深處襲來!

  咬牙硬撐,茜茜勉強避開了要害,身體擦著黑色裂縫倒飛出去。

  僅僅只是被餘波命中,她體表的魔力護盾就蕩漾起無數波紋,彷佛下一秒就會破碎。

  藍光搖搖晃晃,好似斷翼的飛鳥,撲騰著翅膀,一點點墜向海面。

  敵人的攻擊並沒有對她造成物理性的殺傷,卻透過強烈的高速共振破壞掉魔力護罩的基礎結構,削減其防護能力。

  為了修補損傷,她不得不在極短時間內進行複雜的術式運算,代價就是,這會給腦帶來強烈的負擔。

  依靠肉身搏殺的戰士可以隨時隨地使出全力,可法師不能這麼做,它們必須留下足夠的思考時間,留存腦力,計算力,隨時應對突發情況。

  高烈度的廝殺對肉體脆弱的施法者而言,是沒有容錯率可言的,事先要做好完全的準備,戰鬥中隨時留有餘力,保護自身。

  遺憾的是,蒼藍魔力並不是能用於防護的惰效能量,它活潑而多變,用來防禦只會事半功倍,再加上其對蒼藍魔法使心理狀態的高度要求,導致最後的施法條件極端嚴苛,最好是能有平穩安靜的環境來計算術式和魔力流動,而這在戰鬥中幾乎是不可能的。

  兩行鮮血從眼中流出,滑過白淨的臉蛋。

  「如果是多蘿西的話……」

  如果是她,一定不會如此狼狽。

  那位紅髮的少女,簡直就是天生的魔法使,藉由死亡浴火重生的鳳凰,於這永夜無光的世界彼端徹底覺醒了自己的才能。

  迅捷,快速,果斷,勇猛。

  剛才的險境換成多蘿西,一定能輕易地避開攻擊,並予以那個怪物迎頭痛擊。

  是的,如果是多蘿西的話……

  正是因為這種想法,茜茜才會在自己的時間裡來獵殺獨腳馬王。

  強烈的對抗心驅使著她做出了勇敢或者說魯莽的行動。

  「呼……」

  雙手自然下垂,絢爛的螺旋白光自空中展開,密密麻麻的純白符文自強光中湧出,匯聚成一道通天徹地的浩瀚光柱。

  黑髮飄揚,少女的表情非常嚴肅,雙眼中綻放著非人的璀璨光芒。

  浩蕩的魔力將肌膚映照得幾乎透明。

  沒錯……這本就不是多蘿西應該做的事。

  本就沒有什麼如果,

  那些離奇的遭遇,艱難困苦,還有和亞瑟一起經歷的種種,美好家園的陰暗面……這些不是多蘿西應該承擔的東西。

  她只是被卷進來的無辜者,本該活在陽光下的天才。

  陽光下的人就應該以明媚的方式活著,而不是將青春和生命奉獻給深淵的貪婪巨口。

  這些是我應該做的。

  是我才對……

  是我,茜茜·蒙多亞,均衡界的雙子之王!

  是我,必須去追求勝利不可,必須去承擔屬於我自己的責任和使命。

  恍然間,少女想起了暴熊,那位年邁的王者,殘破御座之上的將死之人,數百年來渴望著回到故鄉,為此奮戰至最後一刻。

  沒有恐懼。

  沒有迷茫。

  沒有退路。

  勝利,或者死亡。

  「來吧……」

  前進!

  前進!

  用我的方式,去獲勝!

  贏得一切!捍衛一切!奪回一切!

  黑色威光橫貫長空,肢體和枝條從四面八方紛至沓來,欲要將敵人一舉刺穿,徹底滅殺!

  不是為了捕食,而是要殺掉她,排除威脅!

  沉重的黑沖向純潔無暇的白,剎那間,耀眼的強光自海洋上升起,有如一顆冉冉升起的恆星。

  不知過了多久,光芒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無數閃亮的白色半透明泡泡。

  那道藍白光華環繞的矯健身影消失得無影無蹤。

  殺掉了?

  怪物挪動著身體,舒展開渾身肢體,試圖讓皮膚上的感知器官尋找敵人殘存的氣息。

  沒有,哪裡都沒有。

  但是沒有死,應該還沒有殺掉才對。

  要說為什麼的話……因為那些泡泡還在,沒有消失。

  蒼藍魔法的維持需要施術者不斷注入魔力,操控流向,把握整體形態。這意味著一旦施術者失去生命,魔法也會崩潰掉。

  怪物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擁有這些知識,它模糊的意識也根本無法考慮這樣複雜的問題、

  它只是在猶豫。

  猶豫著,是繼續防備敵人的攻擊,還是對那些看上去人畜無害的泡泡發動攻擊。

  ——蒼藍魔力,並非是經過鑽研和打磨得來的東西。蒼藍的力量與生俱來,擁有力量之人,不需要理解便可以使用它,就像是被神明所賜予的權力那樣,它們理所當然地揮霍著這份力量,將世界改造成自己想要的樣子。

  巨獸抬起一隻肢體,拆下數十條枝條結成傘狀,拄在掌心中。

  肉色肢體一甩,空有骨架的大傘開始高速旋轉,一層薄而柔韌的薄膜從骨架上延申開來,逐漸覆蓋住整個傘面。

  ——蒼藍是法則的衍生物,是人類偶然獲得的力量,人在使用它的時候,很少會產生疑問,很少會追究其原理,即使想這麼做,也很難得到結果。

  與外表的臃腫不同,巨獸的動作異常靈敏,它接連做出十多把這樣的骨傘,並將這些精巧的生體物件旋轉起來,帶動著整個身體向斜上方飛去。

  ——人類從頭到尾都不了解蒼藍魔力的本質,或許古代的先賢明白其背後所隱藏的東西,但死人終究是不會開口的。人們不過是自以為是地操縱著某種自己所無法掌握的自然力,憑藉著這股未知的偉力走上食物鏈的巔峰。

  獲得上升動力的怪物小心翼翼地控制著骨傘,讓自己以穩定的速度飛上天空,中途沒有觸碰到任何飄浮的白色半透明泡沫。

  飛到距離海平面五百米的高度,怪物不再繼續上升,它轉動頭顱的位置,像蛇那樣從軀體上方長出長而噁心的扭曲脖頸,好讓頭直面下方。那空洞的雙眼中毫無人類的情感色彩,只剩下渾濁骯髒的不知名液體。

  ——島上的東西被重力拉向地面,但泡沫中的空島卻不會墜落,這維持著一切的單薄力量被視為理所當然,人們習慣蒼藍,習慣了穩定和封閉,本能地排斥思考,排斥思考不該思考東西的人。

  張開嘴,怪物從喉嚨中長出巨大無比的團塊狀舌頭,柔軟的黑色巨舌一接觸到空氣就開始膨脹,變作磨盤粗的巨型軟體,向著最上方的白色泡沫探過去。

  ——封閉和安穩是不會帶來前進的力量的,它只會將一切封死。

  黑色舌頭伸出去三百米後就從頭顱口中斷裂,變成單獨的形態,自顧自游向泡沫。這玩意本質上算是巨獸體內的寄生物,就好像曾經生存在法莫拉塔里里外外的那些細胞生物一樣。

  ——有的時候,哪怕前進會帶來災難,也必須得這麼做。靜止不動的東西是不能算作活著的,哪怕生理上活著,也沒有任何存在的意義。

  就在兩者即將發生觸碰的前一刻,畫面出現了詭異的停滯。

  ——痛苦,災難,慘劇,崩潰,遮蔽天空的太陽和黑暗潮水……但是我們必須找到那種東西,跨越它們去前進,不這麼做是沒有未來可言的,為此,不惜開啟禁忌的門扉。

  沒錯,無論什麼事情,只要不去做,就不會有結果,更遑論什麼確定的未來。

  哪怕沒有準備好,哪怕明知前方是張開大嘴的絕望,也要付諸行動。

  魔法也好,人類文明也好,它們都停滯了太久太久了……

  「禁忌的門扉……」

  一聲輕嘆在天地間響起,渺遠而悠揚,帶著些許嘆息的意味。

  心念波動,茜茜在心境的牽引下創造出了這一魔法,一切都是隨性而為,水到渠成。

  沒有經過嚴格的論證,沒有具體和行之有效的魔力流動路線,有的只是……「感」。

  從複雜而膚淺的人智回歸到自然形態,於簡單質樸的規則中看到真實。

  黑色巨舌寄生物在接觸到白色泡沫的瞬間猛然縮小,色彩從表面剝離,原本立體的三維形象開始變得扁平化,向著二維壓縮,變成平面圖案,接著又窄化成線,最終濃縮成小小的點。

  黑點被吸入白色泡沫中,再也看不見蹤影。

  怪物愣在空中,一時間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

  它與寄生物之間的感應已經斷開了。

  「你的選擇是正確的,如果留在海里,現在的你已經和那個東西一樣,徹底從這個次元被抹除掉了。」

  茜茜的聲音在天地間迴蕩,寧靜中帶著治癒人心的力量,但她本人卻不見蹤影,哪裡都找不到。

  「禁忌的門扉,之所以是禁忌,是因為絕對不可以開啟,開啟門的行為本身將招致未知的危險。」

  「這是限制,也是規則,是束縛和保護我們的法理之體現。」

  「邦尼·法莫拉塔,如果是身為蒼藍魔法使的你,一定明白我所說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