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位面孕育起，人類誕生伊始，死在這片天空之下的人類有多少？」
「嗯？死去的人數？」
奇怪的問題。
亞瑟瞥了眼旁邊漂浮不定的虛幻黑霧，抬頭看向無星的黑夜，稍稍沉默了一陣。
「一千億？」
說到底，他到現在連蒼藍泡沫世界的規模和構造都不清楚，要回答也只能以塑鋼世界作為例子。
塑鋼世界的死者，從古至今大約是一千零六十億。
這個資料是某位著名的人類文化學者兼塑鋼師統計的結果，具體在其他的學者那裡稍有出入，但大體都在一千億上下浮動。
順帶一提，聽到這個資料的人有百分之五十會下意識覺得少了，另外百分之五十又覺得多了。
「三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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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世界有這麼大？
一千億的三十倍，就是三萬億。
三萬億人類曾生於此，死於此。
「按照位面原本的情況，這是不可能出現的，有一百億都是過大評價。」
從猹的聲音中分辨不出音色或者情緒，類似於機械合成音，但亞瑟卻感覺到些許的異樣。
距離與拉斐爾的死斗已經過去了數天，亞瑟告別猩紅使徒之後，理所當然地開始追殺邦尼。
在前往獨腳馬王最後巢穴的路上，那個神出鬼沒的詭異生物居然主動現身，對自己提出這種莫名其妙的問題。
這傢伙，平常想見都見不到，居然會幫助自己追殺邦尼，現在又主動跳出來，實在違和。
頻繁現身，不符合規則書寫者的隱蔽習性，如此看來，它現在正帶著強烈的目的性在行動。
急迫。
迫在眉睫。
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追趕。
「位面的生物承載能力受到種種變數的影響，大小，環境，種族分布，社會構成，超凡力量……從這個世界的情況來考慮，一百億差不多就是極限，然而，實際卻有三萬億。」
「神聖做的？我記得你們家老大搞崩了二三十個位面，它把那些位面的生物群落抓過來了？」
「種群遷移確實是聖的手筆，但具體方法要更為複雜。」
「異星大部分主流的種群並非人類，甚至連類人都算不上，這些物種遷移過來，必然會與本土人類產生衝突。」
「那些帶有強烈牴觸的文明被聖親手毀滅，餘下的殘黨無法再凝聚成大規模的反抗力量，被放養在現世以及均衡界的各個地方，從結果上來說，它們中大部分最終也都滅絕了，比如【法莫拉塔】寄生生物群落，【大鍋】的子嗣。」
「聖最想要的，並非外界援引而來的物種，而是它們賴以生存的土地。」
「位面，以及位面孕育出來的生物，從肉身到靈魂，這一切都淪為養料，滋養著蒼藍天空下的世界。」
「空島越來越多，人類聚落也隨之增加，即使天災人禍頻發，只要養料增多，人就會源源不斷出現，生生不息。」
養料……
亞瑟前進的步伐微微一頓，之後又恢復正常速度。
他想起了最初進入這個位面時遭遇的危險。
那是，難以想像的磅礴力量。
巨大而無可名狀的蒼藍色存在漂浮在無垠的星空當中，吞噬一切，將或近或遠的事物碾碎，消化，連構築萬物基礎的思念都被強制攝取。
永遠在進食，永遠吃不飽，貪婪，貪婪，貪婪，彷佛是食慾的化身。
物質，能量，以這些作為土壤，種植多元宇宙中最美味的作物，然後不斷收穫，積累。
死者的思念無法回歸灰海的大迴圈，而是進入到均衡界，最後不知去向……嘛，十之八九都在神聖手中。
在附近的星空當中，根本沒有什麼東西能違逆它的意志。
可，積累到最後，又是為了什麼呢？
「如今，準備工作已經接近完成，不久之後，新的洪流將沖刷掉舊的秩序，帶來全新的秩序。」
「亞瑟·路希瑞亞，我等所希望的，是即將到來的時代會受到正確引導，而不是走向歪曲和毀滅的深淵。」
「如果是指引群星的許可權者的話，一定不會拒絕吧，引導時代的機會。」
「一切運轉順利的話，蒼藍泡沫也不會再吞噬思念，一切恢復到正常狀態——你們所期望的狀態。」
聞言，亞瑟停下腳步，表情冷峻，銳利的目光似乎要將黑霧中的怪異存在刺穿。
「什麼意思，要我對你們老大至今為止的暴行視而不見嗎，不但視而不見還要幫你們善後？」
什麼叫我們所期望的狀態？
無論什麼時候都一副高高在上的態度啊，規則制定者，恢復正常並非理所當然，而是你們的恩賜？
「還請理解，我等也有不得不這麼做的原因，而且從某一方面來講，這應該也符合你個人的願望。」
「我個人？」
「很快你就明白了。」
猹扯開了話題。
「另外，關於法莫拉塔清除的任務。」
「多虧你們的幫助，那頭異星神的子體和母體已經基本清除掉了，接下來是我履行承諾，支付報酬的環節。」
「你們」的幫助，嗎。
「多蘿西·托娃，茜茜·蒙多亞，關於她們的下落無需多言，只要你繼續追殺獨腳馬王，很快就會見到她們。」
「完成法莫拉塔的子體清除是你，而母體那邊，則是那兩位負責的。」
「能夠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滅殺積年的異星神骸，該說不愧是【雙子之王】嗎，高塔深處沉眠的老怪物真是厲害啊。」
猹破天荒地開了個玩笑，可惜亞瑟根本沒有一點笑的意思。
這些渣滓，把自己的姐姐和朋友都捲入到複雜的事態當中，讓她們去對抗亘古長存的古老超越者，聯盟里心智扭曲的怪物，王者。
簡直像是讓小貓去捕獵大象一樣，無謀的暴舉，亂來也得有個限度！
更糟糕的是，因為這些【嗶！——】綁架人質的行為，亞瑟受到了巨大的限制，無形之中，他被抓住了把柄，只要一天無法確在意之人的安全，就一天不可能真的對神聖發起戰爭。
「沒有誰是雙子之王，那些不過是愚昧信者的一廂情願罷了，王的冠冕不過是枷鎖，以後誰敢傳播雙子之王的名諱，我就把他們統統找出來，全部殺掉。」
見到亞瑟的態度，猹沉默了一瞬。
亞瑟·路希瑞亞，這個男人的話的確會說到做到吧……在他的心意改變之前。
它對許可權者這一存在，多少也產生了新的認識。
力量，認知高度，穿越時空的力量，干涉位面歷史的許可權，除此之外，還有那獨立於世的「自由」。
沒錯，自由，因為不受到所在位面的因果影響，不會受到立場的干涉，凡事只需要順其心意，根本沒有限制可言。
絕對的自由，意味著絕對的純粹，而純粹本身，也會成為壓倒一切的可怖力量。
這股無拘無束的力量，本身也是調控多元宇宙平衡的強大機制。
原來如此，這就是名為許可權者的存在……難怪聖會那麼……
「亞瑟·路希瑞亞，我要交代的就是這些，剩下的，還請你用自己的雙眼去見證吧。」
黑霧散去，錐形的動物頭顱輪廓也隨之消失。
話說，為什麼這傢伙每隔兩三句話都要念一遍我的名字，口癖嗎，這算是口癖嗎，好像以前也見過這種型別的傢伙，會不斷強調對方名諱來體現「莊重嚴肅正式」感的傢伙。
。。。。。。
數天後。
「就是這裡嗎。」
亞瑟抬起手，掌心裡抓著一道迷茫的人形萎縮魂魄。
雖然表情上毫無霸氣，但那確實是邦尼的臉沒錯，只要抓起來，就能近乎本能地感覺到剩下部分的所在。
「吸溜……」
口水肆意流出，滴在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呋……」
用空著的手擦擦嘴，亞瑟的臉上露出無比陶醉的神情。
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已經，忍不住想要開始了。
捕獵！殺戮！進食！完滿！
只要吃掉它的話，我就能抵達完滿吧，在騎士的道路上更進一步！
在食糧的慘叫聲中完成晉升，還有比這更有魅力的美事嗎？
透明的口水從透明的靈魂中穿過。
眼前，是一片蕩漾的波濤。
渾濁如泥漿，黑暗深邃黯淡，從沙海邊緣向著地平線的另一端無限延伸而去。
這不是河，當然也不是水泊或者湖之類的地方。
海。
存在於均衡界最荒蕪地帶的海。
某種程度上來說，均衡界是以高塔和沉淪池為核心建立起來的異位面，至於其邊緣地帶的海洋，完全是背景板一樣的地方。
那如同泥漿一般波瀾不驚的水體，有著極其可怕的密度和毒性，傳說，即使是擁有不壞金身的王者，也無法在那劇毒的海水中長期生存。
沒有生物能在這種極端環境下生存，如此也不會存在成規模的群落，文明，自然也沒有地域給王統治。
與文明世界徹底絕緣的荒地，絕地。
這樣看來，作為藏身處倒是非常合適。
「好了，休戰時間結束，邦尼，我來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