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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4章 銀白的伊西斯

  赤紅色填充在視野的每一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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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快過來。

  有限的精神不斷萎縮,向著幽邃深處滑落。

  ——把身體交給我。

  精神處在恍惚狀態,無法分辨真實與虛幻,連恐懼都在無限延長的寂靜中乾涸。

  ——你需要我,你現在無比需要我,你知道如何做出選擇,你將委身於這溫暖的黑暗海洋。

  模糊的視線中,伊西斯看到一團陰影覆蓋在自己上方,抽搐蠕動。

  口器類似蒼蠅,身體呈現出哺乳動物的形態,背部寬大,正好夠把普通的成年男性完全蓋住,它的胸口長著六隻靈活的小手,能夠做出各種複雜的動作。

  啊啊……何等可怖的噩夢。

  恍惚。

  除開沉浸式的劇痛體驗以外,還有種陌生的快感在體內升起,擴散向全身。

  是【大鍋的子嗣】。

  它在做什麼?

  我……我在被做什麼?

  無法思考。

  大腦在異樣的升天快感中麻痺,無法進行連貫的思考。

  ——開啟它!

  ——開啟它!

  ——開啟它!

  突然,腦海中那異常的聲音變大,充滿了甜美的誘惑。

  ——想要就這樣死掉嗎?嗯?快讓我來繼承你呢?讓我幫你重拾起劍!

  對……

  劍,我的劍斷了。

  士兵死完,武器全部折斷,損毀,連通長久以來豐功偉績築起的豐碑和榮耀一同破碎。

  要塞淪陷了。

  視線重新回歸到殘酷的現實,伊西斯這才意識到了,自己正在遭受怎樣的蹂躪。

  「不……」

  不要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女人發出近乎哭腔的沙啞嗚咽聲,淚水混雜著鮮血從眼角滑落,而這些都讓怪物感到更加興奮。

  作為劍士,作為將榮譽視作比生命更加重要寶物的將士,葬身沙場幾乎必然的結局,但像這樣受盡侮辱,被玷污玩弄至死,仍舊超出了她設想的最糟糕的情形。

  超越死亡的絕望和無與倫比的快感混雜在一起,幾乎要將她的理智撕碎衝垮。

  ——開啟盒子!

  ——聽著,你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子嗣在完成儀式之後,會把你當作食料,原地開始補充營養。

  ——來吧,擁抱這全新的力量,足以完成復仇的全新力量,改變命運的力量!

  眼角餘光瞥見了那個掉落在地上的盒子,伊西斯開始活動手指,掙扎著想要去觸控它。

  此刻,她已經沒有了自主判斷的能力,只是本能地聽從著腦海中的那個聲音。

  咔噠。

  盒子往後彈開。

  彈開?

  ……空的。

  盒子是簡易的卡扣型別,連線處裝著彈簧,裡面什麼都沒有裝。

  什麼都沒有裝。

  伊西斯愣住了。

  大鍋的子嗣根本不在意這些,甚至沒有注意到,只是在順從本能痴狂地蠕動。

  它的動作幅度越來越誇張,純純進入到忘我模式了。

  換句話說,儀式接近尾聲,用不了多久應該就到攝入營養的階段。

  「救救我……」

  不管是誰,請救救我——或者殺了我。

  最後的希望落空,精神沉入虛無的深淵。

  「嘻嘻……」

  「嘻嘻嘻……」

  大量唾液從嘴角流出,接著是湧出的白沫,臉皮逐漸鬆弛下來,詭異的笑容從臉上擴散開。

  儀式最後階段,子嗣會對受體注入高濃度的神經毒素,徹底瓦解其心智,這種行為類似於人類做菜時對肉類進行預處理,透過醃製使其入味。

  烹調,料理,用餐準備,進行食用。

  ——「撲哧!」

  毫無徵兆的,伊西斯白皙的手指一轉,刺入了大鍋子嗣的左腦。

  受到攻擊的怪物仰天嘶吼,瘋狂地甩著自己的腦袋。

  子嗣的腦分為上下左右四個部分,單單一片左腦葉的破壞並不會讓它失去生命,只能造成短時間的思維混亂。

  「砰!」

  怪物暫且停止了蠕動,緊接著,它的腹部就受到了無情的連續擊打,每一擊都帶有強大的穿透力,將破壞深深植入軀體內部,

  藉著這個機會,伊西斯一個鲶魚彈跳強行從怪物腹下脫離,前面半邊身體的血肉頓時被撕裂開來,傷口上還粘連著子嗣斷裂的小手。

  污血橫飛,她抽出手掌,指尖竟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結晶質感,璀燦如星屑。

  怪物嘶鳴不斷,練練後腿,兩隻小短腿顫抖不已。

  明明對方和之前沒有太大變化,甚至連生命氣息都是一樣的羸弱,但為什麼,為什麼現在的她卻帶給自己一種難以力敵的恐懼感。

  眼神……

  沒錯!要說為什麼的話,只能是因為那種眼神,眼神不是之前的那個!它屬於其他的什麼東西!

  本能帶來強烈的警示,不斷提醒著子嗣,好讓它認清此時逼近過來的危險。

  在它眼前站著的生物,不知何時從「食物」變成了「敵人」,不,是比敵人更加危險的存在!凌駕性的上位存在!

  不能繼續留在這裡,太危險了,必須立刻逃離!

  「唧!!」

  怪物耷拉著半邊搖搖欲墜的腦,兩隻小腿輪換交替著驅動巨大的身體向後飛退,密密麻麻複眼還正對著前方,身體不斷倒退,看上去像是個穿著布偶服飾的滑稽劇演員。

  「你們總是這樣。」

  伊西斯,或者說,伊西斯的身體開始向前行走,液體順著蒼白的肌膚流淌而下,刻薄的嘴唇中吐露出無機質的聲音。

  仔細看就會發現,她的瞳孔已經被那漂亮的藍色結晶所覆蓋,與那狼狽殘破的軀體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簡直像是縫合上去的。

  「無知,低能,依靠著先天被賦予的本能傾吞一切。」

  一甩手,女人的手中憑空劃拉出一條長長的脊椎樣式結晶巨鐮,長約七米,刃口銳利,造型類似鯊齒。

  「知性的光輝,人類的可能性,必須在我手中重生為藝術,得到完美的修正,涅槃重生。」

  「這裡的確是個美妙的地方,雖然我很討厭你們,但某種程度上來說,正是由於你們的存在,這些凡人才會迸射出如此華麗的光輝,釋放高熱,照亮一切!」

  「無言的拉斐爾,白銀伊西斯,巴卜利維斯的諾諾亞,西里爾的半龍人……這些好孩子都是優秀的素材,它們唯一需要的,就是機會,是運氣,是足以生存到明天的依仗,而這些,都可以由我來提供。」

  「哦,抱歉,說得有點太多了。」

  未知的生物聳聳肩,表達著自己的遺憾。

  「可惜,大鍋現在已經不再擁有理智,淪為了純粹的欲望容器,不然這些話一定能傳到它的耳中吧。」

  「真是懷念啊……那早已逝去的遠古時期,我們互相廝殺的日子,那充滿智慧火花與殘酷靈光,激情燃燒的歲月。」

  說完,伊西斯的雙眼閉闔,手中巨鐮輕輕向下揮舞。

  天邊,黎明如血,白雲如歌,無邊的蒼藍色籠罩著深綠色的森林,將它們扭曲失真的剪影貼在要塞灰白破碎的牆面上。

  無數的黑影在牆頭徘徊蠕動,品味著熱氣騰騰的早餐,同時,這也是它們生命中最初和最後的美味。

  女人的身體慢慢騰起,手臂彷佛脫力了一般自然而然垂在身側,

  舉起,落下。

  忽然間,一道絢爛的白線從整個美麗的天地畫卷中冒出來,形態如同煮沸的鍋中溢位的湯汁。

  醇厚的湯汁。

  這些美味的精華閃爍著精緻如星星的璀璨光芒,顆粒感十足,一點一點向兩邊抹開,撕拉,填平現實的溝壑。

  眨眼之間,原始的帷幕開始落下,黑夜如潮水般用來,淹沒了白天的一切色彩。

  肉眼可見的湯汁從一線天中泄露而出,形成巨大的雪崩,它們歡呼雀躍,張開懷抱,擁抱這個柔軟易碎的脆弱世界,隨心所欲地扭曲沿途遇到的一切。

  世界在光芒中搖晃,無窮無盡的雪花紛紛揚揚灑下,將一切的空隙都吞噬,填滿。

  假如,世間有著能令神靈和凡人同樣感到恐懼,又同樣感到垂涎的事物,那一定擁有著雪花的外表和湯汁的美味,從永遠無法觸及的天際落下,綻放出流星與香料的香甜光輝。

  要塞從中間被一分為二。

  森林從中間被一分為二。

  天空從中間被一分為二。

  世界從中間被一分為二。

  所有的事物都消隕在這壓倒性的光華之中,它本身作為一種旗幟,將長久的矗立在劍之家系的歷史長河當中,成為精神的象徵,勝利的榮光。

  ——當然,前提是它們永遠不知道,那隱藏在黑暗之中的可怖真相。

  大鍋的子嗣於災難性的天災中被毀滅,要塞守衛戰役中存活下來的,僅僅只有銀白的伊西斯一人。

  沒有人知道她是怎麼活下來的,她本人也從不說起這件事,即使是在她掌握家族權力的十多年間,甚至是死後,那些有關於要塞保衛戰的坊間傳聞都從未興起過,更不可能有人膽敢在公眾場合下討論這些。

  私下裡,人們都下意識地將那場奇蹟視作伊西斯受到的神眷與她那華麗的,天才的,無法複製的藝術劍技聯絡到一起,稱之為「白銀的劍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