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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 猩紅使徒

  那是針一樣的東西。

  那是撕裂無光黑夜的牙,從天幕的最上端向著最下端咬開,以最為尖銳和蠻橫的姿態示人。

  【黑棺木】,均衡界萬城之城,洛克里斯高塔之中央軍事指揮部,別稱,兔子的行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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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狹長如尖牙的黑色浮空城懸浮在美好家園的高空當中,全長超過十公里,通體漆黑,牙根位置閃爍著一圈洋紅色的光芒,明滅不定。

  嚴格來說,高塔內的兔子們並不算真正的神聖直屬。

  自從神聖長眠之後,它們也只是和那些祈求者一般,跪伏在地,以最謙卑的姿態渴望著至高意志的垂青。

  當神聖或是其下屬頒布命令時,這些跪地的兔子立刻會化身為最瘋狂的野狗,追逐每一個將要被殺死的敵人,將自己的狂熱和恐懼傾注在虛無的事業上。

  兔子們卑躬屈膝的行徑被外域野地的王者所不齒,即便如此,它們仍舊是整個均衡界中數一數二的強大力量,團結一致,紀律嚴明,最重要的是,它們願意給至高意志充當奴僕,而這一點,就足以讓這些矮小的生物在均衡界獲得默許,暢通無阻。

  漆黑的牙割裂空氣,無聲無息間飄向荒野深處。

  室內。

  「總指揮大人,您的命令已經向各個戰區傳達了,現在將軍們應該已經去往剿滅殘黨的路上。」

  鋼鐵長桌之後,一道矮小的身影窩在旋轉椅上,它吸了口煙管中的煙,禁不住咳嗽兩聲,然後把煙管倒過來,往桌上敲了敲,抖出灰塵。

  「第三分戰區的負責人是誰?我要它立刻把銀血的頭顱帶過來給我。」

  低沉沙啞的嗓音在室內迴響,彷佛是從某個深邃幽暗的洞穴中傳出來的。

  轉過椅子,聲音的主人抿著嘴,低頭看向單膝跪地的兔子。

  它的臉上遍布著層層疊疊的皺紋,一圈又一圈,雙眼慘白渾濁,沒有瞳仁。

  這頭古怪的生物並沒有散發出任何壓迫性的氣息,它就和那些野地中遊蕩的受污染者一般,無力,衰弱,任人擺布。

  然而,它的視線卻讓前來報告的兔子感受到窒息般的恐懼。

  那是一種難以形容的恐懼。

  自己此刻正在面對的,似乎並非是擁有語言能力和理性的生物,而是另一種……一種張著嘴,流著唾液的可憎的東西,它從嗓子眼裡吐露出模糊的吼叫,嘴角摩擦,漏出血還是肉一樣的殘渣。

  無法理解,更無從揣測,殘暴不仁,變幻不定,渾身上下充斥著暴戾的,跳動著的不安定感。

  法莫拉塔最高軍事總帥,【猩紅使徒(ScarletApostle)】

  使徒沒有名諱,早在它還是均衡界某位古老王者奴隸的時候,它就沒有名字,而在那之後,正如其他傳說中所常有的那樣,當它本人完成了種種不可思議的恐怖壯舉,聲名遠揚之後,更不會有人用它那早已逸失的名諱去稱呼它。

  猩紅使徒如此地痴迷於屠戮,它對於地上諸王抱有著異常的仇恨,這種仇恨比任何的執念都更加深刻,永世不散。

  它不斷地狩獵,一次又一次沐浴王之血,為高塔深處成眠著的至高意志獻上豐盛的筵席。

  使徒所屠戮的王者,足以堆疊出一座高聳的京觀,將高塔周邊的土地染成紅色……關於它的傳說,幾乎從它還是個卑微奴隸的時候開始,便已經在這片大地上流傳開來。

  沒有人知道使徒過去經歷了什麼,等到人們認識這頭扭曲而瘋狂的生物時,它就已經是現在這副樣子了,千百年來,從未改變。

  「回稟大人,第三分戰區的將軍已經被殺,神魂俱滅,連屍體都沒能找到。」

  「……」

  沉默。

  沒有比沉默更加壓抑的了,這讓兔子如坐針氈,幾乎想要奪門而出。

  使徒含著煙管,短小皺縮的手反覆摩梭著煙管。

  「誰幹的?」

  「應該是銀血王子的同盟者,我們勘探過現場的痕跡,並讓專人還原,發現那位將軍受到了殘酷的拷問,最後受盡痛苦而死,據分析,當時……」

  「不用說了。」

  「……大人?」

  單膝跪在地上的兔子抬起頭,卻見那位衰弱的兔子從椅子上站起來,顫顫巍巍地向著自己走過來。

  猩紅使徒的視力很差,據說是在多次砍斫王時,帶有腐蝕性的血濺入眼睛,久而久之,已經到了快要失明的程度,看人看物只能看到個模糊的輪廓與色塊。

  「嗚嗚——」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哭。

  它在哭,

  兔子愣在原地,表情呆滯,無法理解眼前的事態。

  他很少有機會能夠見到這位傳說中的人物,若不是這次行動,對它的印象恐怕只能停留在民間故事的階段。

  可它在哭。

  滿臉皺紋的使徒揪著兔子的衣襟,埋著頭,身體顫抖,用那沙啞難聽的聲音不斷哭著。

  嚎泣。

  「嗚嗚嗚嗚嗚……」

  抬起頭,它那渾濁的眼睛中流下清澈的淚水,嘴唇扁著,乾枯的唇瓣遍布裂紋,缺乏生物應有的光澤。

  此刻從它身上流露出的,毫無疑問是悲痛,除此之外又混雜著些別的東西。

  兔子說不上來,也不敢說話,他只能維持著現在的姿勢,

  「我死去的同胞死了……」

  「死了……被王殺了……」

  「又一個,被殺掉。」

  「一個又一個,一個又一個。」

  「不能再死了。」

  「必須找到兇手……找到兇手,全部淨化,全部繩之以法,清除根源毒瘤……」

  「我活著的同胞啊……我需要你協助我找到罪人,帶我去第三分戰區,」

  「我死去的同胞,將由我來釋放,將藉由我們的手獲得救贖。」

  兔子抬起頭,看到使徒慘白的雙眼,心中一震,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強烈的復仇欲望。

  情緒感染!

  在這個瞬間,拋開等級尊卑不談,他從眼前的長者身上感受到的東西,正是他認為自己應該擁有的東西。

  我們是戰友。

  我們將要做正確的事情。

  傳說中的人物被賦予了真實的血肉,甚至讓他感受到親近,認同。

  無與倫比的強烈認同感。

  他與我們一樣!他是如此地深愛著將士同胞,他是如此的忠誠!

  哪怕天塌下來了,哪怕所有人都背叛了,唯有眼前的生物永遠不會屈服,不會違背至高意志。

  他值得信任。

  「大人!我——」

  ——「嘀!——嘀!——嘀!——……」

  尖銳的警報聲突然響起,傳遍整個飛行要塞的每一個關節。

  是敵人的襲擊嗎?

  那些聯盟的王,居然會愚蠢到來襲擊我們的大本營?

  「去吧,回到你的崗位,第三分戰區的事情之後再談。」

  使徒拍了拍兔子的肩膀,轉身走向落地窗的方向。

  「是!」

  兔子敬了個禮,轉身快步離開。

  他的心中涌動著強烈的衝動,急迫地想要做些什麼,以血腥的功勳證明自己的存在,證明這份無可挑剔的忠誠。

  「時空波動?……」

  猩紅使徒的臉上已看不見任何的情緒,他像是之前那般,身同枯木,行將就木,無時無刻不在散發衰朽的氣息。

  「還有王的氣味,王的氣味……」

  深深地呼吸一口空氣,衰老兔子的嘴角裂開一個恐怖的弧度,幾乎把整張臉撕裂成兩半,慘白的雙眼在扭曲的皮膚間立起來。

  像它這般衰朽的生物,肉體失去了大部分功能,隨時有可能死掉,但唯獨牙口很好。

  尖銳的牙齒,比肉食動物更加堅硬,危險。

  「哪怕是狡猾多端,驕傲自大的銀血王子,也不會做出如此無謀的舉動。」

  「奇襲?聯盟的渣滓們想要破壞指揮部大腦?還是說純粹是幾個新生王者的圖謀?」

  使徒的手按在玻璃上,抬頭望向外面的夜空。

  無盡的夜空,永恆的夜空,在漫長的時間中從未改變過的夜空,一如這世界本身,沉默無言。

  「既然都把吃的送到嘴裡來了,那徹底吃光也不失為一種禮儀。」

  下一刻,它的手融入到玻璃中,接著是手臂,上半身,下半身……

  使徒就這麼從強化玻璃中穿了過去,整個過程沒有對黑棺木的外牆造成任何破壞。

  揹著雙手,懸浮於高空中,即使雙眼視力差勁,它也能在瞬間察覺到異常的來源。

  在距離黑棺木飛行要塞千米外的位置,一圈無形的扭曲漩渦正在形成,並有向四面八方擴充套件膨脹的趨勢。

  恐怖的時空抑制力從四面八方向著漩渦的中心位置匯聚過來,企圖封殺這個破壞平衡的毒瘤。

  「哼哼哼哼哼……讓它過來吧。」

  話音落下,那些紛至沓來的抑制力居然依言停滯,減緩了修復的速度,坐視裂縫擴大。

  言出法隨!

  無論外表再怎麼羸弱,能坐到總指揮的位置,絕不可能是泛泛之輩。

  除開驚人的威望之外,必須擁有強大的力量!無可抵禦,縱橫無敵的力量!

  要知道,它現在所處的位置,正是站到了幾乎所有野地外域王者的對立面,每時每刻都可能遭遇暗殺,襲殺!

  然而,哪怕做下再多的暴行,屠戮再多的王者,最後活下來的正是猩紅使徒本人。

  失敗一次就會死的情形下,不死不滅,意味著勝利,不斷重複的勝利,永遠向前延伸的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