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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澆灌

  陽光灑落在折斷的樹木上,篩下一地陰影。

  石質建築的廢墟深深嵌入地表,上半部分碎裂得不成樣子,扁平扁平的。

  扁平的渣渣上面放著另一灘扁平的渣渣。

  灰霧撫過,將地上的殘骸清理掉,只留下一頂沾著血的八角方冠。

  亞瑟面無表情,站在廢墟前,沉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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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祭祀在臨死前交待了兩個重要的情報。

  第一,忠誠蟲的存在將使得宿主長期無法使用魔法,每產生一點魔力都會匯入上位神職人員那裡,它們掌握著引子,也就掌握著平民的生殺大權。

  只要引子的持有者死了,忠誠蟲的宿主就會跟著滅亡。

  第二,島上還殘留著相當一部分至高父母教餘孽,它們失去了與法莫拉塔指揮部的聯絡,目前正在收攏人類,企圖重新建立秩序。

  轉過身,亞瑟看向一眾面黃肌瘦的平民。

  它們已經很久沒好好吃過東西了,有的甚至看得見肋骨,臉頰深深凹進去。

  這批人以青壯年為主,沒有看見老人和孩子。

  沒有一個人敢與亞瑟對視。

  苦難早已摧垮了受苦受難者的尊嚴與自信,讓他們學會了溫順與低頭,更何況,祭祀先前痛苦求饒的慘狀,此刻還歷歷在目。

  「至高父母法莫拉塔,已經隕落。」

  「你們都親眼見證了它的毀滅。」

  「它的殘骸墜落,毀滅了你們的家園。」

  「這半年來,你們中很多人都知道至高父母教派的壞,但沒有誰敢站出來反抗,甚至不被允許有任何的意義。」

  「教團的走狗,現在失去了它們所信仰的神,可它們依舊要用過往的枷鎖束縛你們,繼續當成奴隸差使,盡情壓榨。」

  「所以,我殺了他。」

  「接下來,我還會把這座島上剩下的神職人員全部殺掉,一個不留。」

  「問題是之後……你們應該何去何從。」

  如果放任不管,這座空島上遲早會孕育出新的教團。

  在新的秩序建立之前,那些骯髒的舊時代產物會不斷地嘗試復辟,其惡毒的魂靈將永遠飄浮在天空中,揮之不去。

  亞瑟冒著風險救了這些人,可不是為了看著它們再次墮入邪道,走上重複失敗的道路。

  一雙雙灰暗的眼神,毫無希望的眸子。

  飢腸轆轆,惴惴不安。

  沒有脊骨,沒有「芯」。

  話雖如此,亞瑟也沒有時間長期停留在此,為這些難民做思想啟蒙,等初步善後完成了,他會立刻前去追殺獨腳馬王。

  想要創造新的規則,需要漫長時間滲透,再不然,就是鮮血的澆灌。

  就在亞瑟陷入沉思之時,視野邊緣的一物引起了他的注意。

  斷裂成數截的柱子,依稀可以看出上面有火燒的痕跡。

  那是曾經用來行刑的柱子。

  。。。。。。

  當天傍晚。

  亞瑟從空島中央區域開始,沿弧形向外側移動,已經陸陸續續遭遇了數十個至高父母教派的殘黨,並把他們聚攏起來的人收歸到一起,眼下隊伍已經頗具規模,超過兩千人。

  在展現出無可抗拒的強大力量後,亞瑟還給予了這些平民食物,好讓他們能填飽肚子。

  以他的蒼藍魔力儲量,一次性催生個數十萬人份的農作物都不是難事,只要還能找到一枚種子,就可以滿足所有人的需求。

  有了食物保障,難民們感激涕零,堅定不移地跟隨著亞瑟,將之視為救世主。

  法莫拉塔毀滅,紅樹林不復存在,人們急需要一個新的精神支柱來填補內心的空虛和不安,而亞瑟恰好在這個關頭出現,並扮演起這一無所不能的角色。

  火光掩映,四個巨大的篝火堆放在遍布溝壑的大地上,中央立著一根巨大的柱子,表面粗糙乾燥,是亞瑟親手從地里削出來的。

  難民們圍繞著火堆席地而坐,吃著亞瑟分配下去的食物,面色比之受難時要好上許多。

  「啪」

  亞瑟站在石柱前,拍了拍手,立刻引起了人們的注意,紛紛用崇敬的眼神望了過來。

  在過去的日子裡,魔法乃是少數人才享有的特權,而這少數人從未像亞瑟這般,對一般民眾關愛有加。

  在人們的印象中,強者從來都代表著壓迫與恐怖,彷佛持有力量的人生來就應該高人一等,天經地義。

  萬眾矚目之下,石柱後方繞出來一溜人,它們被身強力壯的難民們押送著,盡皆身穿黑袍,頭戴八角方冠,長得白白壯壯,一看平時就吃得不錯。

  「諸位,我想你們中的大多數人都不認識我,只是因為能獲得食物才跟著一起來。」

  亞瑟的聲音宏亮而具有穿透力,能讓在場的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但是這不重要,用不了多久,我就會離開這裡,去獵殺其它的法莫拉塔,拯救像你們一樣的受難者。」

  一片譁然。

  亞瑟的話包含著太多的資訊量,特別是「斬殺其它的法莫拉塔」,讓人浮想聯翩。

  一路上,人們已經多次見識過了亞瑟的神通偉力,那是完全超出認知範疇,改天換地的力量,而亞瑟所展現出的魔力氣息,也讓他們很容易聯想到昨晚的奇蹟。

  可以說,亞瑟此時的威望已經深入人心,即是他說紅樹林是他拆的,也會有人相信。

  此番得到確認,讓大家都感受到歡欣鼓舞,暫時從至高父母神教的陰影中脫離出來。

  畢竟,擅自使用魔法可是死罪!如果任由神職人員們施為,在場的沒有一個逃得掉責罰!

  亞瑟把奴隸從鐐銬中解放出來,重新給予了他們平等生存的機會。

  「在離開之前,我認為我有必要教會你們,抗爭的必要性,並將抗爭的力量還給你們。」

  抬手一揮,數十個教團頭目的身體瞬間飛起,牢牢貼在石柱上,動彈不得。

  他們的臉上充滿了驚恐,一直以來如臂使指的魔力此刻如同一潭死水,根本不聽使喚。

  「不!你不能這麼做!」

  「該死的怪物!你會受到神的殘酷責罰!你要下無間煉獄啊!」

  咒罵聲此起彼伏,被掛上柱子的祭祀們已經想到了自己之後的遭遇,變得無比瘋狂。

  然而,他們的詛咒和求饒並不會換來下方民眾的同情。

  冷眼。

  冷眼旁觀,甚至帶著仇恨,嘲諷。

  現在能夠活著站在這裡的,都是能踏破神教戒律,在生死關頭選擇使用魔法的人,換句話說,都不是至高父母的狂信徒。

  被欺壓,被侮辱,被奴役,面對集團性的邪惡無能為力,只能委曲求全的受壓迫者。

  這些人絕不會同情柱子上頭戴方冠的祭祀,哪怕,這些人中有的曾經也來自民眾內部,他們態度極其柔軟,審時度勢,透過出賣同胞換取來今天的尊貴地位,自然應該做好付出慘痛代價的覺悟。

  牆頭草長得快,死得也快,沒有立場,沒有深深扎入大地的堅韌,也就不可能長久。

  「你們的魔力,就是被這些人奪走的。」

  「你們的家,親人,朋友,就是被教團吃掉的。」

  亞瑟環視一圈,他的面龐映照著搖曳的火光,堅定目光穿透薄暮的黯淡,直入人心。

  人們停下了手上的活,安靜地聽著領袖的發言,其中就有那個失去孩子的母親。

  她的臉頰上站著灰塵,但眼睛很亮,死死盯著柱子上的那些渣滓,飽含憤怒的激情。

  亞瑟的指引讓她重新找到了人生的方向。

  「你們失去的,已經被這些吃人的惡鬼消化掉,永遠不會回來,但是惡鬼終將付出代價,而駛向嶄新未來的船上,也不會允許這種人的存在,今後,永遠,不會允許。」

  「我在這座島上,看到了肆意橫流的邪穢,看到了占有的罪惡,看到邪惡的畸形在黑暗中蠕動,策劃一場場陰謀,看到永遠在受苦受難受壓迫的你們。」

  「你們不該被壓迫。」

  「你們要學會反抗。」

  「面對壓迫者,絕無妥協的可能,唯有抗爭到底。」

  「今後,有誰膽敢再像這些蟲子一樣壓迫你們,就要把他們綁上柱子,統統燒死!」

  「利用大多數人的痛苦來鑄就自己的快樂的人,統統燒死!」

  「獨占魔力,獨享魔法,把力量當作特權的人,統統燒死!」

  「這是針對邪惡所應該設立的,必要的暴力。」

  淺淡的灰霧划過柱子上的人體,將忠誠蟲的引子從中剝離出來。

  這些東西只要一感知到危險,就會對外釋放資訊,引起子體的暴走。

  但是沒有關係,灰霧可以瞬間泯滅掉所有的物質與能量,不可能有一絲一毫的泄露。

  只要知道了它們的存在,對於亞瑟這個等級的規格外生命而言,處理起來不過是舉手之勞。

  似乎是感受到體內引子的消失,祭司們的咒罵聲變得更大了,近乎於歇斯底里。

  最後談判的手段也沒了,萬事皆休。

  它們以前天天燒別人,在下方最安全的地方觀賞,從未想過自己有被綁上柱子的那一天。

  「你們受到自傷反應的限制,無法處死它們,所以今天由我代為行刑。」

  「但是,記住我今天說的話——」

  「要是再遇到類似的渣滓,就算是一換一,你們也要把它殺掉,徹底根除,絕不能留在世上!」

  「為了族群延續做出貢獻的人,理應得到最高的禮待,萬事傳頌。」

  「至於渣滓……」

  「它們將不配被提起,不配被記住,甚至不配擁有名字,罪惡的靈魂,必將在最殘酷的永恆烈火中被焚燒!」

  亞瑟打了個響指,一道盛大的火龍迅速竄上背後的火柱,高溫扭曲空氣,侵襲脆弱的人體。

  尖銳的旋律此起彼伏,由迅速跌落下去,淪為焦黑中飄飛的煙。

  絢爛的火光掩映著天邊的晚霞,讓人想起廟會燈節時繁華的情景。

  當然,如果把這一全新的,由敵對者的血澆灌出來的秩序的誕生視為一種即將到來的節日,那麼在場的各位也不會有任何的異議。

  人們將歡呼,並且用誠摯的熱淚去擁抱和確認,這一喜人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