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心劍聖的道,源自個人勇武,破陣殺敵有餘,絕無救人的功效。
亞瑟的武道傳承自無心,在破壞一途上不斷精進,不斷追求著殺傷最大化,甚至衍化出了完全放棄防禦的【阿拉巴頓】。
武是殺戮的技巧。
殺戮之術,無論多麼完美,都不能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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塑鋼師與奇幻世界的法師們掌握著改變世界的偉力,它們追求的是創造,從荒誕的世界中追求真理,最後也如願以償獲得了種種富有彈性,閃耀著智慧光芒的力量。
破壞和殺戮可以除去舊世界的污垢陰霾,卻不能像魔法和技術那樣,創造全新的,文明的秩序世界。
亞瑟身為許可權者,從很久以前就明確了自己的定位。
司掌兵伐者,當為灰海斬除一切敵,此乃天職。
想要超出天職質的規定性,越俎代庖謀求權能,將會是至為艱難的任務。
無論怎麼轉動生鏽的大腦,都無法獲得萬全之策。
哪怕將灰霧全面鋪開,最多也就創造出千米直徑的稀薄護盾,無法覆蓋整座空島。
想要把人全部轉移走,時間上並不允許。
除此以外,還有更加簡單直接的方案,比如推走整座空島,或是把墜落的殘骸全部毀滅,可這也不是靠個人力量能夠做到的。
思來想去,總還是有人會死。
大多數人都會死。
這是不可避免的結局。
他所能做到,最多只到「試試看'的程度,再多,實在是無能為力。
沉重嘆氣。
亞瑟張開雙臂,正準備全力釋放灰霧護盾,眼前突然一花。
輕微的眩暈感中,來自真實世界的聲音變得失真,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一股奇妙的牽引力拉扯著他的意識,引導著精神意志滑進黑暗中窄小的密道。
整個過程非常迅速,隱蔽,並且不帶有任何的攻擊性,再加上眼前危機的緊迫性……種種因素讓亞瑟根本沒來得及反應,緊接著就被拖入到另一個境界中。
境界。
或者說,停滯的斷層,沒有空間的概念,沒有時間的流動,異常曖昧,混沌不清。
「來……」
熟悉的聲音。
除此之外,還有另一種「熟悉的聲音」。
咔噠咔噠……
咔噠咔噠……
齒輪轉動聲。
如此多的熟悉事物讓亞瑟的精神意志停止了抵抗。
如果他願意,憑藉短時間內高達99點的精神屬性,完全可以從任何的夢境和幻術中醒來,無視一切精神攻擊,陷入得再深都能強行拔出,脫離。
不這麼做的原因,只是因為沒有受到攻擊。
收到了邀請。
黯淡混沌的世界中,一團深黑的球體迅速地從荒誕模糊的色塊中剝離出來,凝聚成類似哺乳動物頭顱的團狀。
猹。
猹的出現讓亞瑟感受到了一絲陰謀的氣息。
心念一動,虛無的精神力量凝聚成墨人的形狀。
亞瑟扭了扭圓滾滾的小手,抬頭看向飄忽不定的猹,頗為不悅。
「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不用著急,這裡是通往底層世界內部的模糊地帶,時間流速與現世不同。」
哺乳動物頭顱像是卡通動畫般象徵性地張了張嘴,無機質雙眼彷佛訊號不良的波動黑斑,一閃一閃的。
「……所以呢,找我什麼事?」
「你救不了他們的。」
「……」
墨人版亞瑟短暫的沉默了一下,兩隻小短手抱臂。
「所以呢?你想表達什麼?」
其實都不需要它開口,光是把自己拉進底層世界這一行徑,亞瑟多多少少都能猜出後續的內容。
「我們可以幫你處理掉這次的坍塌危機,當然,不能是無償的。」
「能不能算工傷?畢竟一開始委託方就是你們,處理善後也是理所當然的吧,為了追殺邦尼那個瘋子,我也是廢了不少力氣啊。」
「可以看在工傷的份上提供一個合理的折扣。」
猹難得開個玩笑,直接讓小墨人胯起個臭臉。
下屬殉職後直接以玩忽職守為由追究賠款是吧,什麼帝國勞工。
「你或者鴉,你們中有一個應該為此次事件負責。」
「委託的內容並不包括挽救那些教團信徒的生命。」
教團信徒?這就貼上標籤了?我還光輝同盟呢。
「吶,是不是到現在為止,事情的發展都符合你們的預謀?」
「如果你指的是法莫拉塔清除計劃,主要負責人是鴉而不是我,你可以詢問它。」
「那它現在在哪?」
「鴉正在輔助茜茜·蒙多亞和多蘿西·托娃完成法莫拉塔地下部分的清除工作。」
「……所以它只有一具分神?像你們這種東西不是應該有成千上萬具的嗎,就像菌類釋放的孢子那樣,同出一源,化身千萬。」
「它不想見你。」
「為什麼?」
「你會摧毀任何承載鴉意志的載體,以此發泄憤怒和不滿,鴉並不希望自己無緣無故失去身體。」
「所以就派你來代為失去身體了?」
猹模糊的面龐上光斑閃爍,看不出有任何的情緒波動。
一直以來,鴉都毫不顧忌地展示著自己的無厘頭和瘋狂,貘的身上則充斥著人性和神性的衝突,唯有猹,總是保持著理性。
如果硬要從三者中找個相對容易的交流物件,猹無疑是最合適的,它甚至不怎麼當謎語人。
合理,理性,非情緒化,思維清晰。
「亞瑟,你此刻感到憤怒與不滿,情有可原,但規則就是規則,即使是我們也無法違逆。」
「想要得到什麼,就必須付出些等價的東西……至少在這個世界中,你必須遵守這樣的規則不可。」
近乎是在勸說。
亞瑟也是第一次從規則書寫者那聽到如此飽含誠意的話語。
「先說來聽聽,我需要支付什麼代價。」
「我們為你拯救被坍塌波及的難民,甚至是之後受到法莫拉塔毀滅波及的人類。」
「作為回報,你永遠不得對神聖兵刃相向。」
「……什麼意思?」
小墨人聲音一沉,體表泛起層層漣漪,顯示出內心的不平靜。
「你必須向灰海起誓,永遠不和神聖敵對。」
猹缺乏起伏的聲調抬高了一些。
「作為不折的正義之劍,多元宇宙秩序的重塑者,我對你抱有充分的期待與信任,但是過剛易折,如果你執意在蒼藍泡沫位面與神聖敵對,最後一定會死。」
「會死?實不相瞞,我已經死過一次了,現在這條命都是灰海給的……倒是你,居然能查到我的身份。」
「這並沒有什麼,雖然從未有過許可權者蒞臨我們的位面,但你們的事跡卻一直在多元宇宙中廣為流傳,更何況……」
更何況之後的內容,它就沒有再說下去了。
「如果你有從偉大灰海那裡接到任務,內容也應該不是對抗神聖,甚至會是幫助我們的,不是嗎?」
「知道的真多。」
亞瑟的小臉上露出冷笑,不以為然。
「灰海的任務代表著灰海的意志,只要是許可權者,就不可能違逆灰海,你是被送來幫助我們的,而不是剷除我們的。」
立場。
簡單來說,就是與誰為友,與誰為敵。
邦尼作為法莫拉塔的麵皮,擺明了自己的態度,與一切阻攔自己成神者為敵,與忠誠信仰自己的奴僕為友。
來到這個世界後經歷種種後,亞瑟也終於來到如此境地,必須展示出真實的麵皮,決定敵友。
「猹先生,我不清楚你是從哪個被神聖毀滅的位面里聽來傳聞,但你對我們的了解並不準確。」
「更重要的是,你不了解我。」
意料之外的回答。
墨人鬆開抱著的雙臂,緩緩道:
「灰海已經離去,餘下的,唯有多元宇宙本身罷了。」
「也許還會有殘存的意志會給我們釋出任務,還有許可權者規則限制我們的手足,但,最後的最後,作出判斷的仍舊是我們,是活生生的許可權者,是我本身。」
「你有一點沒說錯,灰海給我的任務是摧毀法莫拉塔,但卻沒有要求我拯救難民,救與不救,只在於我個人抉擇。」
「你明白嗎?為了挽回灰海的注目,現在宇宙中有兩個龐然大物要大打出手,彼此都想證明自己的正確,而我們,其實本質上也不例外。」
「我認為我的判斷,也就是灰海的判斷,能夠做出如此決斷,並為之承擔結果的,才是許可權者,才能擔起重任,改變這片烏煙瘴氣的扭曲星空。」
「蒼藍泡沫的規則也好,許可權者規則也罷,如果它們在某些地方失去了正當性,最後就會被重塑,這並不是我個人的意志,而是整個宇宙變革的方向,必然會到來的未來。」
「絕對正確的大潮裹挾一切,洗刷萬界,在這股壓倒性的力量面前,任何個體的意志都是渺小的,任何狹隘自利的夢想都會化作夢幻泡影,區區神聖,或許能制霸一小片區域,讓幾十個位面俯首稱臣,可比起這種終極的正義,它又算得了什麼呢。」
「而我,正是大潮的前鋒,縱使我被碾碎,也會有前赴後繼的海浪湧來,摧垮不自量力的攔路者,沖洗掉所有的污濁。」
「諸王在神聖面前折戟,祈求者如狗一般渴望匍匐,當世王者和超越者皆是些蠅營狗苟的無膽之輩,持有魔力的凡人如同牲畜般被圈養……」
「超凡者總是以非人為傲,高高在上,我只覺得它們連凡人都不如,有的甚至喪失良知底線,淪為儲存力量的容器。」
「無論有多麼遠大的目標,要實現何等偉業,都不能以違背絕對的正義為代價。」
「獨腳馬王是邪惡的。」
「促成眼下局面的神聖,無疑也是邪惡的。」
「我不會接受你的條件。」
「人,我要救。」
「神聖,我也要滅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