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好家園荒原。
獨腳馬群落領地,法莫拉塔果園核心腔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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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心臟高懸於上,持續釋放出永不衰竭的高溫。
紅光散漫,充滿腥甜罪人的暖意。
對於獨腳馬而言,此地乃是他們心馳神往的聖地,能有資格進入的,都是些百里挑一的勇士。
勇士們常年在外征戰,很少有空回到家園,向果園之心傾訴煩憂,聆聽它偉大的教誨,因此很少有生物能來此叨擾。
外界生物眼中窮凶極惡的獨腳馬,本質上是由羸弱凡人轉變過來的異化生物,它們的性格中浸潤著無數邪惡的部分,卻又殘留著一部分人類的痕跡。
強如獨腳馬王邦尼,修行征戰數百載歲月,手握雄兵,割據一方,極為蔑視人類,自身依舊保持著人的外形。
獨腳馬的刀刃會毫不猶豫地砍向敵人,砍向同族中的軟弱者,它們殘暴,嗜血,勇猛,狂熱,但永遠不會對法莫拉塔拔刀相向,並向其獻上絕對的忠誠。
沒有生育能力,又缺乏死者魂靈的補充,果園是族群發展壯大的唯一根基。
每一頭獨腳馬都很清楚,一旦失去了果園和強大種族勢力的庇護,自己是無法單獨生存下去的。
在均衡界,兔子有兔子的活法,魚有魚的生存之道。
這兩類屬於是既定規則中的主流,不會被領地範圍限制,可以自由選擇和誰打交道,做出種種選擇,決定自己的生與死。
獨腳馬不一樣,它們是扭曲的族群,沒有選擇的權力,只能照著扭曲的路一直走到黑,無法回頭。
對內實行殘酷淘汰階級制度,對外時團結一致捨生忘死,擁護偉大的王與果園,等級森嚴,紀律至上,作為暴力團體而言,幾乎是完美的。
……即便如此,仍舊只是依賴王之威名生存的族群。
面對均衡界第一階梯的至高暴力時,獨腳馬和隨處可見的弱小兔子也沒有太大的區別。
最多,以更加勇敢的姿態迎接死亡罷了。
凡物終究是凡物,不可能違逆王的意志。
人類死亡後墜入均衡界,還有第二次尋求飛升的機會,獨腳馬可沒有,它們一旦身亡,便是真的死了。
此刻,大多數的獨腳馬勇士都趕回了果園。
領地內執行巡邏任務的,在外探聽機密的,刺殺重要人物的,襲擊敵對勢力的……
不論身負何等要職,任務進行到了何種程度,統統放棄,中斷。
回歸!
王在呼喚它們!
果園在呼喚它們!
必須立刻回救!
「……已經多久沒有回來了。」
「真是令人懷念的氣息。」
赤紅管道中,一位身高三米有餘的強壯獨腳馬快速穿行而過,頭上戴的鋼盔嚴重磨損,強壯到畸形的恐怖肉體上遍布大大小小傷疤。
所過之處,其餘矮小的獨腳馬們紛紛停步行禮,向它表達敬意。
同族之間明爭暗鬥不假,對於上位的勝利者,顯而易見的強者,獨腳馬們會毫不吝嗇地展現出自己的謙卑與敬意。
「發生什麼了?在五十年前那場戰爭之後,王已經很久沒有釋出過全體召回令了。」
勇士隨手揪過來一頭獨腳馬下等僕從,後者嚇得一抖,戰戰兢兢道:
「……是,是入侵者!有入侵者在裡面!」
「入侵?為什麼會入侵到果園裡來,你是想說我們這些構築外圍防線的都是吃素的嗎?啊?!」
「不不不,不是的,只是那位入侵者原先是王的客人,現在突然對我們動手了!」
「客人?」
「那傢伙還是來自其它地域的尊貴強者,原先是由常備守軍負責圍剿,現在它們死傷慘重,第四,第五,第六,第七軍團,再加上最開始的偵察部隊,已經全部栽在它手裡了。現在除了勇士,其它軍團都被要求原地值守。」
「這麼誇張,它究竟是什麼來頭,荒野遊盪的禁忌魚類嗎?」
「這,這個,大人,我也不知道,畢竟沒真的見過,都是傳聞,現在果園裡人心浮動,大家都害怕那頭怪物殺出來。」
「王呢,偉大的王在何方?」
「不,不知道,王下達完召集令就離開了,應該有更緊急的事態要處理,它老人家的去處不可能告訴我們。」
「放你【嗶!——】!什麼叫老人家,我們的王還正值壯年!嘴巴給我放乾淨點!」
勇士甩手給了矮子一個巴掌,把它捆暈在地。
周圍的獨腳馬侍從們噤若寒蟬,根本不敢出聲。
社群中,上級勇士別說是責罵毆打下層僕從了,當場打死都算不得什麼,最多稍微影響一點形象。
「哼!……客人?對主人家動手的算什麼客人,我倒要見識下,那【嗶!——】是什麼來頭!」
。。。。。。
數分鐘後。
通往核心腔室的大型管道中,三米高獨腳馬勇士走著走著,突然感覺到一陣寒意湧來,灌入三肢百骸。
冷!
那是一種無可抗拒的冰寒。
通道中空無一人,地上卻灑滿了各種從生物體內流出來的【嗶!——】,以及被切斷的【嗶!——】,場面詭異而血腥。
不出意外的話,自己應該是最後幾個趕來的勇士了。
隔著一段距離,它能感覺到不遠處中央腔室中的氣息。
那是數以百計的強盛血氣,每個都足以稱得上是頂級戰士,獨角馬中的絕對佼佼者。
這批強者平日裡身居高位,作為各軍團的指揮系統存在,分布在領地內外的各個重要地段,很少像現在這般聚集到一起。
「哈……」
兔子臉的戰士長長吐出一口白氣,努力控制下顫抖的身體,向著腔室內走去。
過去令他感到熟悉安心的場景,此刻變得無比陌生,彷佛在管壁背後,有無數刀槍劍戟正對著自己一般。
無言的壓迫力。
視界變得扭曲而不真實,前方的平整的地面化作斷崖。
刀山火海,屍骨累累,黃昏殘日,血流漂杵……
無數的幻象在眼前交替閃現,無比真實。
身體的本能正在提示它危險的鄰近。
「原來如此,已經危險到能要我的命了嗎……」
勇士閉上眼睛,兩秒後猛地睜開,頭盔縫隙後的嘴角以誇張的弧度咧開。
「居然讓偉大父母陷入到如此危險境地,我的同胞們啊,你們今天都失職了。」
「這種恥辱,只能用敵人的血來洗刷!」
大步流星!
前進!
拯救心中的信仰!
——「轟!!」
下一刻,勇士的全部視野都被壓倒性的亮光所覆蓋。
那是它從未見過的光芒,純粹得可怕。
高度凝聚的光束斜斜掃過,瞬間抹除掉了勇士的上半身,讓它的思維永遠停滯在了前一刻。
失去指揮的強壯單腿孤零零站在地上,一動不動。
可憐的勇士並非這次攻擊的物件,他只是被殃及的池魚。
腔室內部,巨大的心臟下方。
一道嬌小的身影懸浮在半空,小巧的下巴微微揚起,身後華麗紅髮飄揚,如紅蓮盛開。
無垢的少女微微張開雙臂,俯視著地上數百頭狼狽不堪的精英獨腳馬,平靜的雙眼中蘊含著漠然與殺意。
多蘿西·托娃。
她此刻的目光一如她那可怕的弟弟。
絕對理性,交織著燃燒的憤怒之炎,以冰冷的激情帶來死亡與毀滅。
茜茜的十二個小時已經結束,之後是屬於她的時間。
熱風吹拂過發梢,女孩雙眼微闔,沉浸在新生的喜悅中。
繼承記憶,控制身體,脫離自傷反應……
除此之外,還有遠超過去的強大。
難以形容。
難以形容……愉快!
從枷鎖中掙脫,從限制中解放,最後獲得的這份無拘無束的力量。
跨越了諸多苦難,已經死過一次的多蘿西。
在她重新睜開眼睛的那一刻起,那失落的,未曾讓人知曉的偉大權柄,找到了它全新的主人。
「……這還能算是魔法嗎?」
天賦異稟的魔法使會在某一個階段領悟屬於自己的特殊魔法。
以此天賦為根基,其中的部分天才甚至踏入到神聖的領域,染指規則,最後獲得屬於自己的強大根基。
然而,多蘿西直接跳過了這些過程。
不是一級一級拾階而上。
少女直接出現在了終點,甚至是更高的位置。
抬手,一道白色火焰般的光團出現在她手中,周圍繚繞著半透明的淡藍色光暈,如夢似幻。
毫無徵兆的,火焰出現在幾頭獨腳馬勇士身邊,在它們反應過來之前,身體就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吞噬殆盡,只剩下了【嗶——】掉落在地上。
與此同時,多蘿西的氣息清晰地強盛了一絲。
「生命的滋味……」
吸溜。
紅色的小舌頭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難以拒絕的快感充斥全身,那是從別的活物中剝奪生存權力後換來的力量,高純度的生命力,足以作為魔力燃燒源泉的高營養能量。
作弊的能力,和那頭意外產生的魔力生物如出一轍。
仰著腦袋,多蘿西迷離的雙眼深處閃過些許冰冷。
這一切的背後,必然有那個烏鴉頭騙子的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