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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不做驢的人

  淺綠色長髮飄揚。

  純白書頁在蒼藍天空的裂縫中翻卷飛舞。

  神聖的面貌無法用人類的語言來形容,在人的視野中它是人,在石頭的視野中它是石頭。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全 】

  彷佛一面鏡子,映照出世間萬物的本質,在此基礎上又不會做出更多的評論和追敘,單純地記錄並且觀察,超越寰宇永恆存在。

  ——神聖啊!

  渾身纏滿赤紅管道的巨人仰天咆哮,聲音悲愴而蒼涼,在混亂的天地間久久迴響。

  它在發怒,又像是在哭泣。

  ——請收回您的承命!

  ——我等私自訂下承諾,祈求自身存活,自當領受罪罰,神魂俱滅!

  ——只求您放過我等族人,它們羸弱無知,不會對您造成威脅!

  ——求您!!

  巨人彎下腰,屈起膝蓋,五體投地。

  更多的王跪在了地上。

  地動山搖。

  在漫長的鬥爭與修行中,它們已經透過種種途徑獲得了足以稱霸當世的力量,此時危難當頭,世界末日,本可以選擇逃離。

  但它們不能離開。

  王是不會離開的。

  或許最開始的時候會,但現在不會。

  王是庇護臣民的存在,為了支撐起這份職責,便是尊嚴和性命,也都可以扔掉。

  它們有的在這片土地上孕育出生,還有的異族生命被強行擄掠到藍天之下,樣貌千奇百怪,能力天差地別,價值觀念更是大相逕庭。

  然而,壓倒性的災難還是讓這些迥異的生靈站到了一起。

  即使往日裡被認為是最陰險狡詐,邪惡異端的王,此刻也趴在地上,為那些信任著自己的人祈求寬恕。

  沒有什麼暴力強迫它們這麼做,其行為的動機也不見得多麼高大光輝。

  僅僅,為了活著。

  為了背後的種族能夠延續。

  諸王低下了高貴的頭顱,將尊嚴連同王冠一同拋入塵土。

  天空的盡頭,神聖不為所動。

  它的身影是那樣渺小,卻比整個位面加起來都要沉重。

  神聖抬起左手,七彩光華冉冉升起,形成吞噬一切的漩渦,迅速吸收著物質和能量,收繳飛禽走獸和萬物靈長。

  如果說先前混亂的規則洗禮是嘴巴在咀嚼食物,現在就是用食道運送食物,將之收入胃裡。

  ——不!!!

  ——不!不!不!

  ——神聖!你不能這麼做!

  目眥欲裂!

  諸王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民眾從地上升起,化作一股股沙塵狀的細流,落入七彩漩渦中,自身卻無能為力。

  神聖根本沒有聽從人類的祈求,或者說,它根本沒有聽。

  神聖不是為了聆聽而存在的。

  它的存在本身,即是凌駕,即是天災。

  凡物與神聖,完全可以算作兩個維度的生命,兩者之間不存在任何的可比性,甚至連交流的機會都沒有。

  ——呃啊啊啊啊啊!!

  悲憤狂怒大吼!

  赤紅巨人長身而起,化作一道長虹,直貫蒼空,誓要將那寰宇盡頭的至尊存在當場擊殺!

  緊隨其後的,餘下數百位王者也各施神通,齊齊向著那不可一世恐怖形體殺去。

  王者一怒,亦不過血濺五步。

  除此之外,已經沒有任何能做的了。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難以計數的絢爛能量劃破長空,場面如同傳說中的神靈戰爭。

  一道道攜帶著無盡威能的必殺攻擊衝破天空,撕裂雲層,飽含必殺之信念,完全沒有考慮過自身安危。

  數百位王者不要命的搏殺!

  如此瘋狂的圍攻,讓畫面之外的亞瑟都感覺到強烈的寒意,身體本能地顫抖了一下,呼吸加快。

  設想一下,如果是自己面臨此般攻殺……只怕在接觸到的時候連象徵性的抵抗都做不出來,就得身死道消,連點渣滓都不會剩下!

  終於,諸王的反抗稍稍引起了神聖的注意。

  那白色的形體稍稍動了動,抬起右手,輕輕向下一抹。

  瞬間,難以理解的殘酷刑罰降臨。

  掌握火焰的王被火燒灼成焦炭,持有冰系力量的被封凍在冰塊里,身體能力卓越的強悍者更是全身組織器官造反,死狀悽慘無比……

  為首的赤紅巨人痛苦狂吼,渾身枝條亂顫,身體如泥般一層層垮塌。

  視野逐漸變暗,遲鈍的大腦逐漸感覺不到痛苦的存在,巨人大張著嘴,帶著無比的渴望和不甘,努力伸向上方。

  天空的距離是如此遙遠,無論看起來多麼近,等到真正去嘗試的時候,便會發現距離的無限。

  永遠無法抵達的彼方。

  下一刻,巨人分崩離析,淪為了天空中微不足道的一具屍體。

  諸王都盡皆隕滅,失去領導的凡間力量更是不堪一擊,徹底淪為神聖手中聽話的玩具。

  畫面到此為止陷入了定格。

  最後一幕中,神聖站在星空裂縫之下,俯瞰著整個位面。

  在它背後,一道環形的刻痕將一整塊天空分割開來,完全脫離了與下方世界的聯絡。

  黑暗再度湧現,侵蝕光影,將過去的歷史畫面傾吞掩埋。

  亞瑟站在死寂無光的黑夜中,目光冷冷看向了不遠處出現的身影。

  邦尼·法莫拉塔。

  獨腳馬王此刻坐在虛幻的小木椅上,翹著二郎腿,老生在在地打量著亞瑟。

  「沒想到你居然能觸發法莫拉塔的記憶,讓過去銘刻在它身上的殘酷傷痛重新顯現。」

  「你並非諸王時代殘存意志的繼承者,也沒有掌握與之相關的權柄。」

  「區區異種王者,這究竟為什麼呢……雙子,我真是越來越想得到你了。」

  此刻的邦尼已經剝離了之前表現出的狂熱,目光更加深沉幽暗,一如這星空本身。

  這才是獨腳馬王的真實本質。

  在刨除那適當展現出來的深切激情以後,它的內心時刻保持著扭曲的安靜,波瀾不驚。

  低沉,沉澱,壓縮,無限層疊,最終將真心徹底掩埋。

  「那麼……看完過去歷史的感覺如何呢?一定很不錯吧……」

  「雙子,你自稱為王,本質不過是舊時代的遺民,被神聖拋棄的垃圾!」

  「我很想知道你現在心情。」

  「是感到彷徨,恐懼,還是……根本漠不關心呢?」

  「我接觸過的舊時代遺民,它們大多都對神聖抱有敬意,隱隱察覺到一切背後存在的陰謀,卻又拒絕接觸與真相有關的東西。」

  「歸根結底,那些人是在害怕啊!害怕知道真相之後,終日惶惶,無法維持自身現在的生活。」

  人並不是什麼都應該知道。

  有的時候,知道真實反倒會帶來痛苦。

  「神聖會拋棄你們一次,就會拋棄你們第二次……你明白嗎?你跟我的區別,僅僅只是一邊被捉走了,一邊仍然留在了失去天空的世界,千百年來於無光的黑暗中彷徨。」

  無知的人總是能收穫普遍存在的歡愉。

  知道的越多,人的負擔越重,理性的弦不斷發出哀鳴,終究會有崩斷的一天。

  但,總還是有人,想要知道。

  「我們是一樣的。」

  「萬事萬物,不過神聖手中棋子。」

  「過去是,現在也是。」

  「現在的區域王者們,大多都已經忘掉了過去發生的慘劇……說到底,它們不過是一些臨時登上王位的烏合之眾,幸運的無能者罷了。」

  邦尼一手撐著下巴,冰冷雙眸中充斥著嘲弄之色。

  「有的王者深知那段慘痛的歷史,卻裝作不知道。」

  「它們心存僥倖,以為像現在這樣半吊子的狀況能夠持續下去。」

  說到這,王情不自禁地嗤笑出聲,搖搖頭,接著道:

  「一直以來,我都對這個扭曲的世界抱有疑問。」

  「現世也好,均衡界也罷,我們都像是活在話劇中的人物,遭受控制,順從那無上意志的引導運作,為其提供產出。」

  「我們不過是一群牲畜,拉磨的驢。」

  像驢一樣,工作,求存,渴望短暫的快感,又在漫長痛苦的折磨中死去。

  追求生存與快樂的衝動並不能區別人和動物。

  動物會被危險恫嚇,被欲望支配,在生死間迷路,於花花綠綠的世界中不辨方向。

  人也一樣,時常被支配,操縱,迷失自我。

  但……有的時候,人還能看到別的東西。

  那些超脫於殘酷乾枯現實之外的東西。

  正義,正確,真理,自由。

  諸如此類的事物,強烈地吸引著那些神往的魂靈,只有這些,才能讓人走上人的,而非牲畜的道路。

  在那裡,痛苦絕望和瘋狂蔓生,盛開在未開拓的荒野之上。

  超越人智的恐怖橫亘於前。

  天塹與骸溝撕裂了大地,阻斷後路,環繞成孤島囚籠。

  「我啊……看天上那傢伙真的很不爽。」

  「為了把它拉下來,我已經捨棄了太多。」

  「只要能滅掉它,即使手染同族鮮血又如何,即使殺遍異族又如何?」

  「我什麼都做得出來。」

  「囚籠中的生者,大家都是一樣的,沒有尊嚴,沒有存在價值。」

  「過去的王者們,自斷生路,集結軍隊,放棄互相之間的偏見和仇恨,向著不可戰勝的強敵舉起反旗。」

  諸王跋涉於黑暗的孤島,企圖走出囚籠,帶著對天空盡頭真實的渴望,夜以繼日,薪火相傳,砥礪前行。

  它們嘗試過種種手段,最終又不得不走向對神聖的宣戰,飛蛾撲火。

  在無法理解的絕望面前,盡情施展自身愚蠢的執著,全力掙扎。

  「我很佩服他們。」

  「比起現在的人類與異種,他們才算是真正地活著。」

  義無反顧沖入痛苦的火海,摒棄快樂幸福的甜美蜂蜜。

  背離生,轉頭躍入死的深淵。

  他們始終堅信,真理和正義就在黑暗殘酷茫茫迷霧的盡頭。

  無論現狀多麼困難,總能找到一條活路,留給信任著自己的臣民。

  撕開世界虛偽的假面,見到廣大無限世界,殘酷恐怖真相,深感自身的卑微與羸弱。

  即便如此,依然選擇抗爭。

  卑微和弱小不會成為沉默的理由。

  「可……即使這樣,它們還是失敗了。」

  「諸王的聯軍被擊碎,曾經煌極一時的文明分崩離析,只剩下被野蠻侵染的骯髒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