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這種物種,在個體成長的過程中,受到先天和後天的因素影響,最終完成分層,好比天地初開,輕者上升,濁者下降,世間分明,並最終得到了具體的個人。
分層的方式不僅僅是根據社會階級,除開諸如權力財富之外顯而易見的區分標準,還有很重要的一條線,也就是——
在常人的判斷標準中,一個人能否被稱為「人」。
同類認同。
偶爾會出現一些個體,它們在生理上維持著人類的特徵,但無論是行為舉止還是思維邏輯,都與通常意義上的人類迥異。
異質,異化,異端。
在此種情況下,人們不以生理標準對個體進行判斷,而是從思想決定其具體身份。
人,或者非人。
真人和假人,正常者和異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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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顯然,一頭以人類為餌食,並自稱為神的墮落者,早已被自動開除出了人籍,甚至於它自己都不認為自己是人類。
像這樣的「只是長得像人」的生物,是無法被挽救的。
且不說它所犯下的罄竹難書罪孽,光是想要改變其思想,洗刷其扭曲的心性,便是燒成灰都難做到。
青菜島地表上的異人群體,其中一部分還有改邪歸正的可能。
但眼前的生物不會。
它是獨腳馬,不是人。
種族認同上徹底偏離了原本的定位,最終如願以償,成為了自己想成為的樣子。
——清除。
最終剩下的選項,唯有徹底的清除。
清洗,滅殺,剷除,湮滅。
為人類清理門戶。
「邦尼·法莫拉塔,無法回頭的可憐蟲啊……即使你鑽研蒼藍魔法數百載,也不過是一條蛆蟲罷了。」
安靜的神殿當中,亞瑟沿著地面上犁出的溝壑,信步走向前方。
在他對面,巨大法莫拉塔石像上缺了個巨大的坑洞,無數大大小小碎石散落在地,周圍有如狂風過境,一片狼藉。
坑洞中央鑲嵌著一枚蒼藍色的繭狀物,正面向內凹陷,表面閃爍著明滅不定的光芒,看不清內部。
「蛆蟲,只能躲在陰影當中,用無辜者的血肉自肥。」
隨著繭狀物的鬆動,鬆動石塊簌簌墜落。
「即使武裝到牙齒,蛆蟲終究是蛆蟲,邪惡終究是邪惡,永遠都……」
亞瑟高舉起右手,五指握拳,臉上露出興奮而殘酷的笑意。
「戰勝不了正義的!」
嘲諷我過家家是吧?
看不起我的魔法是吧?
今天不錘死你一百遍,我還要不要在道上混了?!
——「轟隆隆隆!!——」
電光火石間,一道隱晦的灰線閃過,將嵌入石像內部的魔力光繭向內再推進了十米。
瞬間,光繭的色澤從深藍色褪回半透明的藍白,差點沒能維持住。
透過薄膜,能夠清楚地看到邦尼那張痛苦扭曲著的臉。
蒼藍魔力是一種變幻無常的溫和力量,無法急速凝聚調動。
為了擋住亞瑟的這兩下平A,他已經使出了吃奶的力氣,一刻也不敢停止對護罩的魔力輸出。
這傢伙,究竟是什麼怪物?!
眼看著亞瑟第三次抬起拳頭,邦尼咬緊牙關,從袖管中抽出一根森白的骨杖。
……生長系的蒼藍魔法使,而且是極端的肉體改造系,幾乎不依賴魔力!
和他正面硬拼殊為不智,一旦被貼身,根本不會有還手的機會。
高敏捷,快速反應,高超的打擊技巧,大多數魔法使可能在開戰之初就被瞬殺,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可惡……
邦尼此刻心中充滿了悔意。
最開始見到亞瑟接近過來,他並沒有什麼多餘的想法。
畢竟,自己理論上占據著絕對的優勢,本身軀體也經過一定的改造,相當強橫。
萬萬沒想到,對方居然是無比稀少的肉體改造超越者!
嘆了口氣,邦尼看了眼手中的魔杖,雙手一別,將其折成兩段。
——「嘩!——」
混亂氣流被恐怖的拳力打得爆散,坑洞再次被擴大,煙塵瀰漫。
「嗯?」
人不見了。
在亞瑟揮出拳頭的瞬間,邦尼的整個人連同氣息都徹底消失了。
細微的空間波動……
伸手撫過是身前的空間,逸散的蒼藍魔力從指尖掠過,隨著煙塵一同擴散開。
亞瑟看了眼地上斷成兩截的白色骨杖,轉過身,亞瑟向著石像坑道外走去,雙目透過煙塵看向神殿內部。
目光所及之處,空無一人,也沒有任何異常之處。
跑了?
無聲無息間,一道絢爛的蒼藍色大劍出現在亞瑟背後的位置,斜斜劈斬。
大劍寬一米,長度足有十米,揮舞間划過四周岩石,順滑有如熱刀切黃油。
巧妙的是,巨劍的能量波動完全被周圍的蒼藍魔力掩蓋,與環境融為一體,極難被察覺!
劍柄位置,剛剛消失不見的人影再次出現,正是獨腳馬王邦尼!
身體前傾,雙手持劍!
前驅!殺戮!
寄宿著冰冷殺意的紫色雙眸在黑暗中畫出兩道光弧,璀璨深藍彷佛從天而降的璀璨流星,絲毫沒有拖泥帶水,筆直落下!
這一擊的時機恰到好處,節奏把控也很優秀,完全不像是一個蒼藍魔法使——研究者應該有的表現。
可以說,邦尼本質上更多的偏向於均衡界的區域之王。
他不是單純的魔法使,而是從無數場陰謀與血戰中崛起的一方霸主,無論實力還是心性,都與現世空島上的超越者有著本質的不同!
完美的襲殺!
即使強如亞瑟,在沒能預料到敵人可能攻擊方式的情況下,也無法做出及時有效的應對。
危險來臨的瞬間,亞瑟並沒有來得及做出任何的躲閃動作,只能靠著身體本能繃緊了肌肉筋膜。
「噗!!」
血光崩現,蒼藍魔力在接觸到灰霧能量之前迅速地切斷肉體,破壞組織,儘可能地造成破壞。
劍刃劈砍的位置是脖頸偏下的位置,順利的話能夠一路切入心肺,甚至將人一刀兩斷。
——順利的話。
「……怎麼……可能……」
縱使活過了數百年歲月,身經百戰的邦尼,此刻也出現了短暫的失神。
就在他發愣的瞬間,灰色火焰瞬間攀附上蒼藍巨劍的殘骸,向著邦尼吞噬過去。
「嗚呃……」
痛呼聲中,邦尼趕忙支起魔力護罩,連連後退,勉強躲開了灰霧的反撲。
前方,本該身受重傷的亞瑟緩緩側過身,坑洞外透進來的光芒將他均勻強壯的身體輪廓勾勒得纖毫畢現,一隻冰冷的右眼牢牢鎖定在邦尼身上,瞳孔中泛著獸類的冷光。
在他的脖頸處,五厘米長的傷口正在緩緩癒合,結痂,就連體表的血跡都自發地向著傷口處攀爬回流,重新納入血液迴圈系統。
亞瑟扭了扭脖子,發出筋骨摩擦的清脆聲響,然後正對向獨腳馬王。
「不錯啊,蛆蟲,不愧是武裝到了牙齒的邪惡毒瘤,居然能讓我的這具身體受傷……」
「不可能……這不可能!」
邦尼一臉難以置信,怒目圓睜,聲音都帶著些許氣急敗壞的顫抖。
「我的高濃度魔力大劍足以斬斷世界上任何一種金屬,即使是附魔的神兵利器,也會在數次碰撞中一刀兩斷!」
「在穩定狀態下高速迴圈的表面魔力流!無可比擬的切割力!」
「為什麼……」
「最高濃度的,最純粹的魔力!作為我的研究成果孕育而生……這個世界上最直接也是強大的力量,為什麼砍不死你?!」
剛剛應該確確實實砍中了才對!
即使是經過肉體改造,能夠抵抗普通的金屬刀劍,也不可能抵抗得了純粹的魔力流切割!
「愚蠢。」
亞瑟搖了搖頭,冰冷無情目光看著邦尼,如同在檢視一具屍體。
「瑟縮在洞窟中自封為神的蛆蟲,怎能明白星空之廣闊。」
「能夠對我的這具身體造成威脅的,只有高強度的生長系魔法,除此之外……難道你覺得,那什麼勞什子魔力,能勝過我的肌肉嗎?」
「痴人說夢!」
「你!——」
怒火中燒的邦尼剛想呵斥,視野就瞬間被一隻裹挾著灰色光芒的拳頭占據。
——「轟!!!——」
爆鳴聲響徹整個神殿,地動山搖間,彷佛整個世界都將傾塌毀滅。
緊接著是第二拳!
第三拳!
毫無章法的連續揮擊!
在狂風驟雨般的恐怖連擊面前,失去騰挪空間的邦尼只能一次次用魔力護罩硬抗,體內魔力急速損耗,甚至出現了嚴重的紊亂。
用不了多久,他將被這不講道理的打擊徹底榨乾,徹底淪為廢物!
然而,即使知道自身的危險處境,邦尼也找不到任何脫出的辦法,只能惡性迴圈般瘋狂輸出魔力,維持護罩不碎。
「砰!」
最後一次轟擊,石像的另一端被打出了一個開口,從中吐出個忽明忽暗的光繭,墜落在地。
至此,整個法莫拉塔神像正中央出現了個前後貫通的通道,也不知後來的朝拜者看到了,會作何感想。
哦,也許根本不會是什麼朝拜者,要來也是後世的遺蹟考古者。
邪惡不會被允許存在,非人的怪物無法繼續維持生存。
至高父母神教將在下一次太陽落下前……徹底毀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