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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濁流

  說到穆格對魔力的渴望,人們常常會聯想到它們的源頭——傳說中的池。

  那裡沒有白天黑夜,沒有春夏秋冬,有的只是一群不斷衝擊著看不見的壁障,向現世挖掘的魚。

  池中的魚渴望著魔力,就像動物執著於繁衍。

  大自然本身有著它獨特的構造,這種構造在事物出現的同時被確定下來,成為難以計數的種種規則,法則。

  自然會因為各種原因受到激化,發生改變,與此同時又不斷向著某種平衡發展。

  水的流動會受到地形,重力的影響,也會向著鹽濃度更高的地方運動。

  對於魚而言,人世便是到處都是鹽的地方,這裡魔力充沛,或者說,存在著魔力充沛的活性載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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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因為魚是魚,才會渴求魔力。

  藉由對魔力的渴望,它們成為了自己,並且永遠在這條瘋狂的道路上求索。

  那麼,是魚對魔力的執著影響了正常人的心智,把它們改造成了病態的穆格?

  很多蒼藍魔法的研究者都認為是這樣,並將之寫在教科書上,被人們視作真理到處傳播。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更加直接的原因。

  穆格是人類的近親,它們想要魔力,更多的還是因為它們的先祖是人類,是蒼藍魔法使。

  失去了魔力的魔法使。

  穆格和魚是不一樣的,它們從未去過洛克里斯,更別說什麼池子了,它們是生存於世間的潮汐倖存者,不合時宜的扭曲造物,神級蒼藍魔法使卡羅的登神材料以及奴隸。

  經過改造的穆格並非自然界正常孕育出來的生命,它們是殘缺的,不完整的,連它們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會如此地渴望魔力。

  曾幾何時,它們的祖先確實操縱過蒼藍魔力,這是它們與生俱來的東西,擁有是正常的事情,沒有才顯得奇怪,是異類。

  如果說,過往的記憶透過某種生物學難以解釋的神秘方式,一路傳承了下來……

  這些失落的魔法使們只是想找回,自己曾經遺落的東西。

  它們沒有身而為人的尊嚴,沒有人類的倫理道德,也沒有一個完整統一的穩定社會框架。

  拋開這一切後,穆格們唯一還記得的,就是那份與生俱來的天賜之物,蒼藍魔力。

  話雖如此,渴望並不能換來真正的魔力,無論怎樣追尋,一度失去的魔力也不會回來。

  穆格是野獸。

  略微有些智慧的野獸,斷然無法像人類那樣,掌握這份奇蹟般瑰麗的致命力量。

  魔法是想像力的具體產物。

  它們成為不了人。

  它們無法想像。

  地面上被感染者,只是些精神出現病變的異人,連這些人都無法回歸到正常人類的生活當中,更別說連肉體都被改造的穆格了。

  短短數代的繁衍,再加上環境的影響,就讓人變成了非人。

  事到如今,穆格唯一保留下來的人性,便是那份對魔力的盲目渴望。

  穆格,就像是迷了路的孩子,邁著蹣跚的步伐盲目地向前走,想要找到自己的家。

  然而……

  它們永遠找不到自己的家了。

  在這個萬事萬物都以人的意志為基準,被人劃定出各式各樣概念和範疇的世界,魔力和陽光是與穆格不相稱的東西。

  這種渴求必然會招致毀滅。

  作為「工具」被設計出來的族裔,最後也會如同損壞的工具那般消亡,淪為史書尾頁上寥寥幾行小字。

  最終,人的歷史將成為某種描述「統治」和「正統」的記錄,而「正統」,總是對那些曖昧不清的「迫害」與「受難」不置一詞,保持沉默。

  這也沒什麼奇怪的……

  作為殘次品的穆格反抗人類統治,它們既是迫害者,又是受難者,它們可憐,並且罪惡,而罪惡……終將被正義制裁。

  這個世界上存在著那樣多的罪惡,同時也遍布著各式各樣的正義,它們負責裁決,懲戒,並以各種各樣的形式出現。

  它會是強者的鐵錘。

  同樣也可以是弱者自焚的火焰——

  被火焚燒過的焦黑森林中,濃煙瀰漫,殘存的火星在樹梢上躍動。

  地面上覆蓋著被燒斷的斷枝和灰燼,空氣中充斥各種嗆人的顆粒。

  穆格的獨特身體結構使得它們很難適應地上乾燥的環境,更不要說剛剛燒過林火的地方了。

  經久不散的煙霧會損害呼吸系統和發聲器官,並引起身體的各種異常反應,這對穆格來說可能是致命的。

  即使環境如此糟糕,仍舊無法抵擋穆格們的熱情,它們站在樹林底下,摩肩接踵,仰頭看著上方。

  一棵焦黑的枯木之上,多蘿西腳踩著樹頂的纖細枝條,空洞雙目向下俯瞰。

  她在確認穆格的數量。

  即使五感出現嚴重的損傷,現在的多蘿西也能憑藉魔力定位敵人的位置,確認地形。

  超負荷的魔力燃燒帶來了全新的感知網路,幾乎讓她有種無所不能的錯覺。

  時間所剩無幾。

  必須確保絕大多數的追殺者都集中在這邊。

  消滅掉的越多,茜茜之後的處境就會越安全。

  「咳咳!咳……」

  抹去嘴角的血,多蘿西顫巍巍地抬起手。

  她其實有件事一直瞞著茜茜,或者說,連她自己也不能確定這件事情真偽。

  關於穆格追殺兩人的理由……

  如果只是單純地渴望魔力,那大可向著島中間去,穆格是野獸,不可能考慮收穫和風險之間的對比,去捕獵相對弱小的獵物。

  為了兩個人而出動如此規模的穆格,甚至不惜調動大量軍力包圍封鎖。

  很有可能,至今為止遇到的穆格並非散兵游勇,而是有組織有計劃的獵殺部族。

  也許剛開始還只是遊蕩的穆格,之後隨著魔法使用次數的增加,越來越多的穆格察覺到了異常,不斷從遠方匯聚了過來……

  穆格會執著到如此地步,其背後的真正原因,多半來源於被追殺者。

  也就是說——

  是因為多蘿西那異常的魔力儲量。

  她與生俱來的深厚魔力,比之天才亞瑟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考慮到多蘿西本身並沒有亞瑟那般精準的力量控制,這股魔力對她來說簡直就是負擔,額外的負重。

  為了達到常人對魔法的控制程度,她必須付出數倍乃至數十倍的努力,拼了命地去操縱體內狂暴的魔力洪流。

  一旦失控,結局不外乎是被當作不合格品處理掉。

  事實上,她從小就在經受龐大魔力的折磨,每天抱著個定時炸彈生活,精神緊繃。

  為了不被認為是異常者,多蘿西每天都得練習魔法控制,並花費相當長的時間消耗掉一定的魔力。

  「這種事情,也不能告訴那丫頭啊……不然她肯定會追上來的。」

  如果讓茜茜知道了,自己是為了她的安全而離開她的,天知道會發生什麼。

  嘛……一定會接受不了吧,那個孩子就是這樣的,柔弱,卻又有著獨特的倔強和堅持。

  知道了真相的她會將一切歸結於自身。

  日後被虛無的負罪感折磨,精神不斷衰弱。

  不明真相的話,我的死因就是自傷反應下的自殺行為,和茜茜的安全沒有任何關係,單純只是我個人的選擇。

  就讓這件事情跟隨我一同死去吧。

  輕笑一聲,多蘿西抬起頭,望向夜空。

  她其實什麼東西都看不見了,天上的雲也好,煙霧也好,這些都與她沒什麼關係,即使有再明亮的光照射過來,瞳孔也不會收縮。

  空氣中瀰漫著緊張的氣氛,只要這群穆格的首領一個令下,它們必然會群起而上,瘋狂進攻。

  相隔十多米,女孩清晰地感覺到了下方怪物們的饑渴和瘋狂。

  它們像是生活在倒置沙漏中的沙子,在無盡的堆積和重壓折磨下,渴望著那個唯一的通路,想要從中透過,獲得自由。

  「呼……」

  你們會自由的。

  很快就會。

  強大到扭曲的魔力在多蘿西抬起的手掌中成型,並被賦予了厚重的實體。

  這是一流魔法使也做不到的事情,無論它們如何榨取體內的魔力,都不可能做出這樣凝若實質的魔力球。

  光靠技巧和努力是做不到的。

  這是天賦,是天性的光輝,唯有那些在其他方面受到虧待的特別之人,才會得到的補償,來自自然平衡的祝福。

  「哈……」

  再度嘆氣,多蘿西的氣息逐漸變得虛幻起來,她閉上眼睛,凝立不動嗎,唯有掌中的蒼藍色法球旋轉不息。

  ——「XE@*\u0026(!!!」

  ——「MEDP)!——+!!」

  尖嘯聲突兀響起。

  黑暗中,幾隻瘦小的穆格隱隱感覺到了不安,它們揮動著手中的短杖,命令下屬發動進攻。

  殘酷的異種鬥爭一觸即發!

  一時間,無數黑影在林間竄動飛躍,年輕強壯的穆格們藉由反作用力在樹與樹之間飛速縱越,攀援而上,迅速地包圍過來。

  它們到處都是!

  它們無處不在!

  從多蘿西的位置向下看,密密麻麻一大片灰色球狀生物涌動翻騰,儼然匯成了一股升天的濁流,一股吞噬生命的瘋狂濁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