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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墨人流

  如果說,人在變成寄生物之後仍就算是活著的話,【音】至今已有123歲高齡。

  此刻,這位活了123年的老人,正在面對他人生中從未遭遇過的巨大恐怖。

  ——「被獵食的預兆」

  身為天生的異類,超凡脫俗的天才魔法使,【音】所度過的人生雖然充滿了幽暗和悲慘,但他確實是無可爭議的獵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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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有著捕食的天性與素質!

  他站在食物鏈的頂端俯瞰!

  他有資格將一切弱小的同族當作食糧!

  得益於自身優秀的天賦,這位捕食者從不需要面對真正的絕望,他甚至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會有什麼生物是不可戰勝的。

  在他作為「人」的成長經歷中,那些原先比他強大的怪獸,珍獸,人類,魔法達人……所有的東西最終都被他踩在腳下。

  硬要說還有什麼東西是真的無法戰勝的,那也只剩下自身的本能了。

  無限膨脹的本能害死了天才,為他充斥著復仇和孤獨的一生畫上句號。

  【音】在並不漫長的人生旅途中不斷積累著傲慢,他一次又一次地透過事實確認自身的強大。

  ——「孤獨並非我所願,只是這世上沒有能與我並肩的同族。」

  ——「開什麼玩笑,人類怎麼能和食糧混同在一起呢?它們只配被殺死,被蹂躪,被吃掉。」

  ——「我沒有遭遇背叛,從一開始就不存在背叛之類的問題,我是遠比他們優越的生物,受到排斥也是正常。」

  諸如此類的想法縈繞在【音】的腦海中,一直到他本體滅亡之後也揮之不散。

  歸根結底,這種狹隘的想法連傲慢都稱不上,不過是受限於環境的錯誤認知罷了。

  一旦他遇到那些足以顛覆他觀念的可怕存在,將會變得比常人更加慌張,不知所措,脆弱如嬰兒。

  沒錯……

  在「怪物」亞瑟面前的【音】,簡直像是一個又哭又鬧的嬰兒,毫無抵抗能力,甚至沒有生出抵抗的念頭。

  很滑稽吧?

  平凡之人時不時會認識到自己的弱者身份,並且在這清晰的認知基礎上高昂著頭顱,舉起反抗的旗幟。

  反觀有些所謂的天才,卻被偏執與傲慢所束縛,一旦情況超出了預期和掌控,反倒會迅速崩潰。

  「嘻……嘻嘻嘻……」

  【音】癱坐在地,他的牙齒止不住地打顫,失去聚焦的雙眼反射著他難以理解的恐怖。

  一個上半身赤裸的男人,光腳踩地,髮絲披散,他的雙眼被劉海的陰影覆蓋,目光冰冷而慵懶。

  在剛才的攻擊中,只剩下防控科特製的褲子沒有被撕碎,這讓男人看上去更加野性和危險。

  完美的肌肉線條,均勻強壯的身材,一舉一動透露出上位者的高傲與強大。

  天生的戰士……不對,是天生的神靈!

  對,對的,不會錯了……唯有神靈,才會擁有如此超乎常理的肉體!

  他是和貘先生一樣的神靈!甚至比貘還要強大!

  「嘻……嘻……」

  【音】的口中發出痙攣般的笑聲。

  每當男人接近一步,他都會從大地的震動中獲得相關的情報,從而攝取到大量恐怖的要素。

  這些雜七雜八的瑣碎要素組合到一起,最後並湊出一個完全不像是個體生物的模樣。

  不是生物?那應該是什麼?自然災害?

  凝重。

  壓抑。

  無與倫比的巨大壓迫感,簡直要將他活活嚇死!

  死亡本身並不可怕,更別說【音】早就已經死掉了,但這種一點點被拽向深淵的感覺……就好像那裡面有什麼比死亡更加恐怖的東西在向外窺視一樣。

  無法自主。

  無從選擇。

  無可奈何。

  獵物被無可名狀的巨人綁在石柱上,看著它從小口袋中拿出取食的精緻餐具。

  「之前我就一直有在說……」

  「你們太過相信那種叫做魔法的東西了。」

  亞瑟邊走邊從口袋中抽出手掌,雙臂向兩側張開,肩膀微微抬高,做出歡迎來客的姿勢。

  在他的指尖,如朝霞般璀璨的湛藍光芒閃耀而出,氤氳閃爍。

  看著模糊視野中的這一幕,【音】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

  如此高純度的魔力,是無數魔法使畢生都在追求的境界。

  此人的魔法本身並不算強大,對世界規則也沒有什麼深入的理解,可要是單論魔力的性質,恐怕很少有人能出其右。

  「作為魔法根基的蒼藍魔力本身,這是我所見過的最脆弱的力量。」

  「它衍生出了很多功效。」

  「它千變萬化……」

  「正因為蒼藍魔力有著千變萬化的柔軟特質,蒼藍魔法才能被用在方方面面,它構築出空島生活所需要的一切,也劃定了你們社群的基礎規則和倫理界限。」

  「也正因為這份柔軟,它才會如此的……」

  「——不堪一擊。」

  壓縮!

  收緊指掌!

  受到亞瑟詭異的舉動所吸引,【音】的瞳孔迅速恢復聚焦,一股強烈的好奇衝動讓他暫時衝破了恐懼的束縛。

  他……他在做什麼?!

  純粹活潑的高濃度魔力被血肉構成的手掌所包裹!碾壓!

  沒有注入魔力!沒有發動任何生長系魔法!沒有藉助外力!

  【音】作為生長系的宗師,對自己的判斷有著絕對的自信,他不可能看錯!

  那麼,這一幕又要如何解釋呢?這種……荒唐的事情!

  「嘻!——」

  【音】喉嚨里發出的怪聲戛然而止。

  不知何時,那個恐怖的男人已經走到了面前,他伸出雙手,手背向下,緩緩張開五指。

  ——不見了

  蒼藍魔力不見了。

  如果是被吸收會體內,那也會出現細微的波動,這種事情只要發生過就不可能逃過超越者的感知,它們可是到死後都在追求魔法巔峰的存在。

  所以呢?到底發生了什麼?

  【音】張著嘴,兩隻茫然的眼珠向上翻動。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蒼藍魔力並不是用來戰鬥的東西,它是創造的工具,是原材料,是金石木材,是泥土樹木……但它不會是力量。」

  「複雜的功用意味著其駁雜多變的本性,而力量這種東西,只需要純粹就夠了,只有純粹的力量才能被稱之為力量。」

  「破壞!」

  「毀滅!」

  「沒有任何生產性的內容,只具有清除的功能,力量就是這樣的東西,是打掃的工具,清掃的利器。」

  「你們妄圖把創造的工具用來殺戮,這是很危險的行為,是在自殺。」

  說到這,亞瑟臉上綻放出陽光的笑容。

  「可憐的怪物啊,我從你身上感受到了破敗與腐朽的氣息,你一定也是飽受魔力糾纏,受盡冷遇折磨吧?」

  「你,還有你體內的那個東西,你們都是這樣……」

  「上天賜給了你們創造的畫筆,你們卻拿著畫筆去捅人,妄圖依靠這種幼稚的暴力去統治,去掠奪,去壓服!」

  「這是何等的暴殄天物!」

  【音】感覺自己的腦袋被一隻有力的大手抓住。

  那手強壯而滾燙,掌心中散發著無窮無盡的熱浪,直直傳入體內,甚至有些溫暖……

  啊啊……

  「放心,你的苦難到此為止了,我會讓你從先天的枷鎖中解脫出來,擁抱真正的力量。」

  「高興吧!歡呼吧!你將俯首,並在毀滅的至福中體驗前所未有的暢快,流下感激的淚水。」

  「這是我從睡夢中領悟的幻想鬥技,融合了塑鋼格鬥技術,古武術,以及虛幻生命戰鬥原理的武術!」

  ——「【墨人流·阿巴拉頓】」

  在這寒冷至極的恐懼中,【音】感覺自己被一尊燃燒的斗神徹底掌握。

  這種感覺……多麼灼熱,多麼滾燙……

  彷佛重新回到了最初的子宮,被人世間的善意所包裹那樣……

  【音】的身體興奮地顫抖了起來——為那即將到來的毀滅。

  阿拉頓,塑鋼本土的一種信仰。

  被懲戒的異教神。

  被膜拜的物件。

  早在騎士時代之前,距離克圖格亞聯邦南邊約莫2000公里的一處衝擊平原之上(現在已經被海水覆蓋)。

  在那裡,一群野蠻的原始部族崇拜著名為【阿巴拉頓】的魔怪。

  阿巴拉頓是由人產下的生命。

  它的母親與不知名的詭異存在【嗶——】,誕下了這頭禁忌的怪物。

  阿巴拉頓的幼年期很長,需要八百的時間才能進入成年,即便如此,它依舊是遠遠凌駕於人類之上的恐怖存在。

  它的頭頂長著極長的山羊角,面如牛,耳似馬,酷似人類的肉體同時存在著最強壯男性的特徵和最美麗女性的特徵。

  當然,這些都只是傳言,除了原始部族的野蠻人之外,任何親眼見過阿拉巴頓的人都無一生還。

  同樣是傳言,這頭魔怪並非看上去那般野蠻邪異,他時而沉浸於最殘暴的戰鬥之中,像角斗場的公牛那樣去馳騁,時而也會坐下來與人一同用餐,舉止文明有禮,形同出身不凡的大貴族。

  在騎士時代都已經逝去的今天,世間對阿巴拉頓知之甚少,僅僅有一件與之相關的畫作留存於世,廣為人知,人們將之稱為【阿巴拉頓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