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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海星蠕蟲

  紅袍穆格祭祀。

  魚頭人社會的頂點,絕對的宗教力量,世俗權力者。

  它們作為全體穆格的領導者與中流砥柱存在,信奉膜拜唯一真神——卡羅·路德維奇。

  卡羅並非穆格,而是純種的人類,甚至,他完全有被稱為人類英雄的資格。

  在潮汐年代引領族人披荊斬棘,共克時艱,戰後因為理念差別被領導層明里暗裡排擠,最後歸隱地下,成為黑暗中的神級魔法使。

  遠超常人的天賦,天性,感性,大膽,才能,才情……

  最後全都付之一炬。

  在盛大的爆炸中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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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亡。

  於登神之前死亡。

  於深海降臨之前死亡。

  然而,神靈已死,王位仍舊高懸於穆格頭頂,不曾墜隕。

  神性的載體魂飛魄散,而神火不熄,神格未碎。

  ——他可是穆格的希望啊!

  偉大者命令我們前往地表,在陽光之下的熱土上宰殺他曾經的同胞。

  全新的世界,美好的家園。

  這是開拓,是進取,是應該記錄在穆格宗教法典之上並永世流傳的神話。

  對於紅袍乃至全體穆格而言,卡羅並沒有死。

  他是不會死的存在,不死,不滅。

  不朽。

  彷佛世界角落中深埋的污垢。

  彷佛光明也無法驅逐的黑暗。

  卡羅·路德維奇,他就是這樣的存在,死者有如生靈,並將燃火的神冠戴在頭頂,向麾下那些醜陋不堪的子民承諾萬世太平。

  當提比斯來到戰場中央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場景:

  巨人。

  山巒般連綿起伏的巨人。

  那是繼承了火焰與希望,外形有如死去神靈的可怕怪物。

  移動的山脈奔走恐嚇,正在隨意驅趕著成建制的魔法衛隊。

  非人形的橢球形團塊。

  光是目視它就會讓人產生強烈的自我懷疑,從心底里質問自己是否還在人間。

  在那漆黑可憎的血肉身軀之上,一枚枚大小不一的人形物體鑲嵌在其中,它們身染暗色的殷紅,面容枯槁,唯有手中的法杖高舉,口中不斷吐露出最惡毒的咒語。

  所有的紅袍都在這裡了,這是它們孤注一擲的搏命行為!

  只要把最後這群精銳魔法使消滅掉,前方就是一片坦途,誰都無法阻止穆格人的偉業!

  ——「古拉拉拉拉——」

  尖銳刺耳的炸響聲中,一名勇敢的魔法使自地上竄起,渾身燃起橘黃色火焰。

  「不!不要去!」

  「防守!不要攻擊!」

  「笨蛋,你在做什麼?!」

  身在半空的魔法使緊咬牙關,眼前的的怪物迅速變大,最終填滿了他全部的視野。

  前所未有的恐懼和捨身取義的興奮在他胸膛中燃燒,恐懼與激情相互交融,熊熊燃燒。

  「你不會得逞的!」

  「你會死在這裡!你們!都會!死在這裡!我發誓!!!」

  ——「轟隆隆隆隆!……」

  怪物胸口炸開一團直徑十米的橘黃色火球。

  殉爆只持續了幾秒鐘,等到黑煙散去,人們再定睛看去,發現怪物的皮膚上只是多了一團小小的焦黑痕跡,被炸中的紅袍穆格少了半邊頭顱,正以殘酷陰森的目光掃視著下方。

  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這次小小的鬧劇對怪物並沒有造成任何實質性的損傷,只是將它激怒了。

  修復傷勢需要消耗能量。消耗的能量又要從哪裡補充回來呢?

  當然是食補!

  怪物蠕蟲狀的巨口中發出「咕嚕咕嚕」的怪聲,它像喝醉了酒一般搖頭擺腦,噴吐出大量的污穢嘔吐物。

  與此同時,在它那長長的脖頸上又橫斜出更多的紅袍,它們的手臂化作加長型巨口,從中噴出小股污物。

  臭味籠罩向四面八方的魔法使,尋常人類只要沾上一點這種毒物就會陷入暈厥,全身潰爛而死。

  精銳魔法使的身體也是尋常人的血肉之軀,除了少數用魔法改造過肉體的人之外,也是沾到就死。

  一時間,竟然沒有人能穿過劇毒屏障去攻擊到裡面的怪物本體,戰局陷入到短暫的僵持。

  「……這玩意兒可燃!各位!誰會引燃系,高溫系魔法的,讓我們把她燒死!」

  威嚴號令,一位中年女性從地面上飛起,大聲呼喊。

  可以點燃?真的假的?

  魔法師們先是有些疑惑,但戰鬥已經到了白熱化階段,在思考之前,身體就不自覺地做出了行動。

  很快,號召者的身邊很快聚集起數十人。

  魔力涌動,絢爛的蒼藍光華在半空中蕩漾起圈圈漣漪,周遭的時空區域都被高度濃縮的魔力籠罩。

  集團施法!

  這是極少數精銳才能掌握的超級魔法,施法者捨棄自身魔力控制權,將所有魔力交給一人掌控,從而構築出一擊必殺的戰略級魔法!

  怪物也察覺到這邊的魔力波動,體表一雙雙貪婪的眼睛望了過來。

  魔力的氣味……好聞!好聞!……殺掉它!……吃,吃!吃掉它!

  頓時,這頭形同海星和蠕蟲混合體的不定形巨怪調轉頭部,對準半空中的施法者發起衝鋒。

  在準備魔法階段,它們既無法閃躲也無法停止,完完全全就是靶子!

  「阻止它!快!阻止它!」

  「絕對不會讓你得逞!」

  剩下的魔法使自然不會讓怪物如願。

  它們這些人已經是這支人類社群最後的希望,如果在這裡後退,那麼一切都完了,誰都逃離不了死亡的命運!

  敗北!滅絕!

  誰會願意接受這樣悽慘的結局?誰會將自己的命運拱手交給他人蹂躪?——不,是交給怪物大啖特啖,吞食殆盡!

  面對山嶽般的巨獸,魔法使們發動了義無反顧的衝鋒,各種型別的詭異魔法漫天飛舞,五色霞光綻放。

  「!@SUS!?」

  「WSW!*——」

  紅袍們自然不會坐以待斃,它們一邊用異化的雙手噴塗毒物,一邊施展各類詭異的秘術。

  按照道理,卡羅已經死去,不會再回應信徒的祈禱,更不要說回饋神術了,但……

  真正的問題就在於,卡羅並沒有真正的隕落。

  它的本質仍舊保留在穆格族群之中,待到時機成熟,它將以完全的「穆格人之神」形式復活,重新降臨世間。

  屆時的卡羅將與曾經的它完全不同,記憶,情感,性格,種族,全都會變成穆格們所期望的樣子,也即是它們心目中的偉大者形象。

  即使是現在……它們仍舊不知道卡羅隕落的真相,只是將強烈的夙願寄托在內心中的神靈身上。

  力量自願望中脫胎而出,神靈雖死,神火不熄,故下達神意,給予神之敵以毀滅!

  「唔……呃呃呃呃……」

  衝鋒到半路,一位魔法使突然大口吐血,渾身【嗶!——】爬出無數細小的【嗶!——】,下一刻就在半空中炸裂。

  與他相同遭遇的魔法使還有許多,它們還沒來得及接近到有效的施法距離就中了紅袍的神術,瞬間喪命,絲狀無比悽慘。

  另一方面,僥倖躲過第一輪秘術的殘餘魔法使已經成功突進到紅袍面前,肆無忌憚地展開破壞。

  肉體強化!意念操縱!生體畸變!

  單個魔法使的戰鬥力要遠遠超過紅袍,加之心靈強韌,即使沒有茉莉的加護也能避免嚴重的自傷反應,居然在短時間內阻擋了怪物前進的步伐。

  更有幾個天性勇猛之輩,鑿穿了怪物的外層皮膚,正在往它內部鑽去,想要破壞其要害,將之一舉擊殺!

  四周的環境溫度不斷升高,不遠處的群體魔法即將完成,接下來就將是毀滅一切的灼熱之光!它將淨化世間一切邪穢骯髒!

  只見,那光芒從半空中升起,耀眼刺目的光華改過天上的太陽,剝奪了人正常的感知。

  ——極光!

  炫目,神聖,彷佛包含世間一切的法與理,即將如涌動上翻的深海潮水一般,淹沒傾覆一切。

  ……潮水?

  正在趕來的提比斯心中咯噔一下,沒來由的產生了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

  不,不對,有哪裡不對勁……

  沒有理由,沒有理性,只是單純的直覺。

  絕對不能讓那個魔法施展完成!

  提比斯腳踩大地,義無反顧地沖了過去,他渾身籠罩在磅礴的蒼藍魔力之中,有如一顆璀璨的流星。

  不行!

  來不及了!

  趕不上!

  提比斯拼了命地想要去攔截那道毀滅一切的強光,奈何那是群體施展的超規格大魔法,飛行速度趨近於光,即使以他現在的實力也無法追及。

  於是,在眾人期許的目光中,那道刺眼的光團猛地飛射出去,將蠕蟲怪物全身包裹,形成了一個繭的形狀。

  灰飛煙滅!

  離得近的魔法使們驚慌閃躲,近距離感受著那毀滅的氣息擦肩而過,渾身血氣涌動,激動無法抑制。

  融化!

  紅袍祭祀被融化!

  那尋常魔法無法傷及的軀體在融化!

  污穢被點燃,熊熊火焰沿著毒物一路攀爬上巨怪的軀體,將血肉之軀化為灰燼。

  邪惡被淨除!

  堂皇正大的白金火焰,彷佛天神賜下的殺劍,一擊捅穿邪惡的心臟,撕裂其虛偽羸弱的假面!

  看吶!

  這就是人類的力量!這就是蒼藍魔法的威力!

  區區野獸異人之流的邪祟,永遠無法戰勝的力量!

  我們,才是這世間唯一的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