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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收容

  【異常成人收容中心】,通稱「異人中心」。

  介於青菜島一直以來對兒童寬容的宗旨,未成年的個體不會被歸類到「異人」的範疇中。

  未滿十六周歲出現精神問題,將交由異常兒童防控科處置,屢教不改者才會被送去成人防控科。

  亞瑟繼承了托娃十數年的記憶,對整套流程了如指掌。

  小小的青菜島,稀疏的住民分布,相對原始的自然經濟……這一切卻伴生著複雜而縝密的控制預防體系。

  不觸犯規則的個體將在桃源鄉般的美好社會中生活,反之,等待它的將是冰冷無情的處置。

  這也難怪……

  須知,蒼藍魔力相對於凡人脆弱的肉體而言無比危險!

  最麻煩的是,每個人都持有魔力,可以用出可怕的魔法,相當於大家的的手頭都放著炸彈的引爆按鈕,一旦按下,受難者成百上千。

  在人人持有蒼藍魔法的背景下,島上每一位居民從小都耳濡目染,牢牢記住了那條底線——不能傷害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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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是不會傷害同類的!

  能對同族使用蒼藍魔法,施加傷害痛苦的,絕不能算是人。

  在人們的眼中,區分一個個體是否是人的前提,就是他是否會傷害其它人類。

  這種道德觀念上的認可機制,甚至要高於生理結構的區分。

  擁有人的身體,未必就是人類,還得有一顆善良的心靈。

  最起碼的,你不能傷害別人。

  為了規避蒼藍魔法對人類社會造成損害,一切有可能的防控措施都是必要的——這是長期以來經驗教訓總結出的結論。

  常規意義上的防控分為兩層:

  第一層,社會倫理道德規範的教化。

  該層來自於個體從小生活的點點滴滴,嚴密成體系的教育勸導,思想邏輯滲透,評價指標調控……

  人在社會中成長,人在社會中不斷受到影響,從而形成了相對一致的善惡觀念。

  觸犯規則的人自我愧疚責罰,受到同理心殘酷譴責,悔過自新。

  當他嘗試繼續侵犯他人生命財產安全時,內心將面臨巨大的壓力,大量精力用於對抗壓力,蒼藍魔法也會因此失去精準度,甚至是傷害到自己,造成自我毀滅,結束危機。

  第二層防控,唯有在極端情況才會啟用。

  一旦個體跨越了負罪感重壓,違背自身受到過的一切教育,結果是毀滅性的。

  他會變成一個為所欲為的瘋子,肆意使用蒼藍魔法,迫害奴役他人,用自己的欲望肆意塗抹世界。

  絕大多數情況下,類似的個體並非由於後天的經歷導致心理畸形,更多是先天因素決定。

  它們天生擁有極強的攻擊性,破壞完整事物的傾向。

  隨著年齡的增長,內心逐漸扭曲,對外逐漸表現為不服從規則,不合群,同理心缺失,並熱衷於用暴力解決煩心事。

  亞瑟曾經就見過一個小鬼,最大的樂趣就是用蒼藍魔力【嗶!——】動物,最後把它們【嗶!——】,最後鋪滿了大片的田地才被人發現。

  在兒童防控科,亞瑟曾問過他這麼做的原因。

  那個小鬼當時笑得很開心,天真無邪,回答說:「因為好玩,你為什麼不也來試試?」

  小鬼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就是無法停下來,也不會願意停下來,因而選擇放棄意志努力,遵從本能。

  第二層防控措施,針對超越了自責愧疚情緒的先天心理畸形者,必須由特殊部門處理,也就是防控科。

  普通的居民礙於「不能傷害同類」,無法對異人使用蒼藍魔力,在它們面前毫無抵抗能力,企圖阻止也會遭到一邊倒的屠殺。

  但防控科的專業人員不同,他們透過系統化的訓練,催眠,藥物等手段,充分克服了倫理道德框架死板的一面。

  「我是在做正確的事」,「為大多數人的生命健康服務」

  「幹掉它對所有人都好」,「它不是人」

  話雖如此,真正的瘋子總是能超越常人思想的藩籬,做出許多離譜的危險行為。

  據亞瑟所知,數十年來,犧牲的防控科成員是被捕異人的數倍。

  有幾個和他同一屆的優秀人才,已經被送往終點車站,再也不會回來。

  系統化,流程化的防控,自上而下的監督,高效的從業人員……

  青菜島的和平建立在高壓的管理制度之上。

  嚴格的控制是一把雙刃劍。

  在保障大多數人安全的同時,這種壓抑本身也會變相地製造問題,讓部分沒有先天心理疾病的個體走上了歧路,最後受到不公正待遇,人生悽慘落幕。

  茜茜在機緣巧合下知道了不該知道的東西,越陷越深,本該成為犧牲者中的一員。

  如果沒有亞瑟的介入,她也無法逃脫被社會制度碾平的命運。

  同樣一套制度,在不同人眼裡會有不同的模樣,適應者如魚得水,視之為天堂的地方,可能是其他人眼中比地獄還狗屎的深淵。

  「異人中心」位於一座低矮丘陵的內部,唯一能夠通向外部的大門被警衛嚴密守衛,不容一隻蟲子溜進去。

  亞瑟跟在德諾西身後,一路透過了層層警戒,沐浴好奇敬畏的視線。

  即使是在偏遠的監獄,也有不少人知道亞瑟·托娃的大名。

  他是年輕一代中最有名望的天才,傳奇般的存在,未來必將登臨全島權力的頂峰。

  中年人德諾西走在前頭,表情陰沉得能滴下水來,不過也沒有人覺得不對勁,他們的頂頭上司平常也是這個表情。

  至於他為什麼會帶兒童防控科的負責人過來,這根本不是底層工作人員會關心的。

  整個異人中心建立在山腹之中,向內縱深延展出相當大的空間,道路狹窄,四通八達,下去一層還有一層,有如戰爭年代修建的防空洞。

  洞內環境相對潮濕,隱隱能夠聽見水聲,應該是與地下河想聯通的。

  唯一的光明來自於頭頂的昏黃吊燈,有的地方年久失修,燈光一閃一閃的,照在苔蘚潛滋暗長的青綠色磚石上。

  路上基本沒有警衛,也沒有巡邏的人,通道兩旁的鋼鐵大門被完全鎖死,每隔百多米才有一個類似崗哨的地方,裡面站著身穿厚重魔力防護服的人,見到德諾西時半天沒回過神來,等走遠了才想起來問候。

  「嘖嘖,你們的人可真辛苦,在這地方站崗不會被逼瘋?」

  亞瑟看了眼背後木訥的警衛,不禁面帶嘲諷地挖苦:

  「它們和囚犯有什麼區別?」

  「當然有,在這裡工作的人六小時就換一次班,犯人可永遠出不去。」

  「你之前還說不是關押的,這就變成犯人了?」

  「……哼!油嘴滑舌的瘋子,你遲早也會被送進這裡。」

  「我現在不就在這裡嗎?」

  亞瑟說著停在原地,中年人走出去幾步也停了下來,轉過身,用那雙死魚眼瞪著亞瑟,準備看看他要整出什麼么蛾子。

  「德諾西先生,我很年輕,有太多不知道的事情,做出這樣的事情也是迫不得已,事出突然,如有冒犯之處還請諒解。」

  「能不能諒解,那得等你被問審的時候才知道了。」

  沒有去接對方冰冷的質問,亞瑟伸手按在一邊的鐵門上。

  「這裡面沒有被關押的異常者。」

  「前面一路上也沒有。」

  「我很好奇,你們為什麼要建這麼大的監獄。」

  「大?」

  德諾西嗤笑一聲,從懷中掏出一把鑰匙,接連開啟幾層鐵鎖。

  生鏽的鐵鏈滑落在地,門「吱呀」一聲自動劃開,從門裡倒出來一個東西,哐當落下,仰面散了一地。

  一具骷髏。

  骨架上積了一層灰,看樣子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了,骨頭殘缺不全。

  可以想像得出,骨架的主人生前曾背靠著門,坐在地上,迎來生命的終結。

  房間裡傳出來一股霉味,黑洞洞的什麼也看不見,厚厚的灰塵在空中亂飛。

  德諾西早有準備,從懷裡拿出一個打火機,點燃,照亮了一小片範圍。

  「不用了,我來照明吧。」

  亞瑟製造出一個灼熱的發光球體,然後在外側塑造出水晶般的冰層結構,阻擋熱浪。

  球體自動懸浮在他的頭頂,釋放出明亮光芒,將四周照得亮如白晝。

  中年人也是第一次見到亞瑟的能力,此時看得一愣一愣的,看了眼自己手中的打火機,搖搖頭,默默地收了回去。

  ……熟練的魔力掌控,信手拈來,毫無阻塞感。

  天才的光輝不是凡人可以追及乃至想像的,才能這種東西,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

  他只能寄希望於,這位天才少年能夠浪子回頭,看他的樣子還很冷靜,沒有失去理智。

  亞瑟沒有閒工夫去管德諾西的心理活動,他看著房間裡的情景,不禁眯起雙眼。

  十平米不到的囚室中只有靠牆放的一張破舊鐵床,除此以外別無他物。

  床上沒有被子,倒是胡亂疊著幾個人……或者說,曾經是人的東西。

  蒼白的骨質與奇怪的真菌長在一起,細絲牽連,形成了結構複雜的贅生物。

  幾個球形的東西分布在骨質小山的不同部分,依稀能夠看出是人的頭骨。

  單憑這幅樣子,亞瑟無法想像出過去發生了什麼。

  從那些肢體扭曲的形態來看,絕不會是什麼好事。

  「我親愛的德諾西先生,這是什麼東西?我可不知道那個一直鞠躬盡瘁的異常成人防控科會虐待囚犯,又或者這是你的個人興趣。」

  「小子,注意你的口氣,從來沒人希望類似的事情發生,可它確實是發生了。」

  德諾西走到床前,嘴角下垂,盯著那一堆扭曲骨頭。

  「大概三十七年前,我還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屁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