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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塔頂的先知

  洛克里斯高塔頂端。

  尖錐形的穹頂表面泛著一層有如大腦灰質的光澤,

  菱形的窗戶外,燦爛的星空閃閃發光,燦燦的星光照耀著旅人回家的路。

  無論在哪裡——即使是無光的地下,人也能看到這人世間最亮麗的色彩,而後感念過去,莫名地感到惆悵感傷。

  這是美好的惆悵。

  這是美好的感傷。

  正因為星星遙不可及,人們才會對它抱有如此多的幻想,將願望寄托在它們身上。

  如果他們有一天知道了真相:那些星星是與自身無關的一個個世界,那個世界上的人並不關心他們的悲歡,甚至星星上什麼都沒有,那星星還有什麼可看的呢,它只會與路邊的小花小草無異。

  在無法實現的心愿上,我們總是傾注了太多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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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不到家鄉,過去的美好才會永駐心間,以至於美好的今天,美好的未來。

  抬頭看看那星空吧!

  她是這世上最溫柔的謊言,只要還能看到星星,總還能心存希望。

  它就像註定有一天要到來的死亡一般,永遠地照耀著我們,每個白天,每個黑夜,每一次呼吸,每一個眨眼的瞬間……

  古老的巨城擁有著龐大的基座,越往上越小,到了頂端處只剩下半個廣場大小。

  一以貫之的尖頂從遙遠的城池四角開始向上收束,古老而考究的建築風格一以貫之,繁複的浮雕恰到好處地點綴其上。

  浮雕描繪著凡間人物,神仙鬼怪,它們互相交融,連為一體,訴說著某個宏大而古老的故事。

  無論如何,它們都已經逝去。

  曾經生動上演過的傳奇,終究淪為無人知曉的精緻雕畫,在這寂靜的黑暗中無限沉澱,凝固。

  往事歷歷在目,昔人不知何處。

  菱形的巨大空窗環繞尖塔,璀璨的星光沿著窗格落下,輕輕拂過她淺綠色的長髮。

  偌大的房間中只放了一張木質的長椅,除此以外別無他物。

  少女背靠著木椅,頭微微偏向一邊,微微鼓起胸口毫無起伏,太陽穴向後一點的位置延伸出一對鹿角狀的棕色樹枝,分叉對稱,長度將近半米。

  她很年輕……或許也不能這麼說。

  我們常說的年輕指的不僅是外貌上的,還有精神上的活力,當然如果你覺得外貌上年輕那就真的是年輕那也沒什麼問題,反過來也不能說長不大的五百歲那真的就很年輕了(被拖入黑暗……

  少女身上穿著黑白兩色的袍子,樣式類似修女服,只是少了修女帽的部分。

  毫無生氣。

  沒有活力。

  但她不是屍體,因為屍體兩字帶著陰森的氣息,硬要找一個詞來形容,那應該叫——

  神聖。

  神聖的遺像。

  神靈的雕塑。

  偉大,肅穆。

  女孩的膝蓋上放著一個圓形木盆,雙手環抱盆沿,裡面盛滿了濃厚的紅色液體,鮮艷欲滴。

  是血。

  血液映照著女孩聖潔的面龐,波瀾不驚,純淨深邃,彷佛連線著另一個世界的深潭。

  木盆前端有血液流出的痕跡。

  那瑰麗的色彩在地面上流淌開,流成一條大紅地毯,橫貫整個塔尖殿堂。毯子映照著夜空中無垠的星河,那源自渺遠彼方世界的光芒跨越過漫長的距離,投入到鮮紅的懷抱中。

  毯子的盡頭是門。

  ——「咔咔咔……」

  古老的齒輪轉動,機括運作聲不絕於耳,門扉向著兩側緩緩開啟。

  「好久不見,我的老朋友……」

  感慨萬分的語氣,平靜得有些可怕。

  一位身纏萬千鎖鏈的人形生物自門外走進來,他的背後系著數條長長的粗鏈條,一直延伸到月亮旁邊的黑色縫隙之中。

  奧恩揹負著白銀大劍,抬起金屬重靴,一步步走向淺綠長發的少女。

  「摩汐,永恆斷章的持有者,天命的預言者,我們曾共同侍奉於偉大的主人,共事千載歲月……」

  「告訴我,為什麼要在吾主最需要幫助的時刻離開,然後跑到即將被侵蝕的海域,在這荒蕪的世界中躲藏?」

  「你曾是吾主追隨者中最為睿智,最富有遠見的那一位,即使你經常無故招惹麻煩,創造禍端,我們也能夠理解你,聽從你的教誨。」

  「你對世界和未來的認知超越了這個時代,你能看到我們所看不到的東西。」

  「摩汐……如果你不回來,我們將永遠無法喚回吾主之思念。」

  鎖鏈人腳踏血跡長毯,一路走到了少女身前。

  「你已經消失了太久了,久到我快要忘記自己的使命,久到我的魂靈快要陷入到永恆的安眠。」

  無風自動,大殿門扉緩緩合上。

  承裝鮮血的木盆中亮起一道明亮的火光。

  火焰炙烤著濃稠的紅色液體,在半空中形成一團滾燙的氣霧,翻滾不休。

  氣霧中燃燒著兩道火焰般的目光,那橘紅的雙眼在黑暗的包圍中熠熠生輝,有如風中的火炬,明滅閃爍。

  ——「奧恩……」

  很容易讓人感到安心的嗓音。

  擁有這樣聲音的女性,一定也有著全宇宙最柔軟的心靈。

  「你不該來的。」

  「原初之光的附屬根系正在侵蝕這片海域,一旦它們的高層找到你我,定會不惜一切代價追殺。」

  「哼!」

  奧恩冷哼,雙手抱臂,一臉不屑。

  「除非他們能打到幻想大地來,否則沒有什麼能攔住我。」

  「你當然可以走,我可就走不掉了。」

  輕輕一笑,灼熱眼眸望著頭頂上空的黑夜星河,眼中滿是苦澀。

  「你當然能走,而且必須跟我回去,現在已經到了最後關頭,只要有你的幫助,吾主的思念必定能夠回歸!」

  面對激動的鎖鏈人,氣霧在空中靜靜遊動彌散,一時間沒有回答。

  「你還在顧慮什麼?」

  「如果我們不去做,吾主何時才能夠回來?」

  「……你不明白的。」

  「在看到了真實之後,我感受到了自誕生以來從來感受過的絕望無助,甚至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我思考了很久,才最終來到了這裡,尋找我想要的答案。」

  氣霧搖晃了一下,似乎在顫抖。

  「恐懼,迷惘,那是低等生物才會有的情緒,別告訴我你現在也沾染了它們的習性。」

  「我說了,你不明白。吾主在過去超越了傳奇,她超越了這個多元宇宙所能容忍的極限,飛升去了極端深層的所在,無論我們用何種手段去找尋她,都不可能有成效。」

  先知摩汐無比肯定地說道:

  「我製作這個世界沙盒,便是為了模擬創世者的行動邏輯,從而推測出吾主的可能去向,而最終得到的結果……很遺憾,我們無論如何都見不到她了。」

  「聽著,摩汐,也許你的陰謀論真的成立,但是,無論如何,你今天必須跟我走——即使使用武力。」

  「在蒼藍泡沫位面,你是戰勝不了我的。」

  摩汐意志寄宿的火焰氣霧靜靜燃燒,溫和的光芒照耀著少女熟睡的面龐。

  「呵呵,不試試怎麼知道?」

  「要知道,以前你可從來沒有打贏過我,一次都沒有。」

  奧恩二話不說抬手拔劍,言語間充滿自信,態度卻是前所未有凝重。

  擁有主場優勢的先知,曾被偉大的主人讚譽有加,她的防守能力與韌性是所有追隨者中最強大的。

  「快些離開吧,奧恩,在原初之光的根系爪牙發現我們之前,給這個逐漸走向寂滅的宇宙保留一些火種。」

  「吾主不歸來,再多的火種也終將熄滅,一切都毫無意義。」

  舉臂,揮劍,平平無奇的劈砍。

  奧恩的動作稀鬆平常,甚至可以說是無比緩慢,彷佛在揮動一座山嶽。

  他的銀白巨劍上匯聚著一股凝實到令人髮指的高密度能量!

  無論是【神靈屠宰】還是【肅正殺劍】,對於既非神靈也非邪穢的摩汐都不會起到任何作用,她是奇蹟一般完美無瑕的純淨生命,崇高的本質遠在自己之上……

  既然如此,那就拼盡全力一搏!

  時空在能量的激流中扭曲,狂暴的絢爛色彩自大劍上輻散出來,在洛克里斯巨城的尖頂處點燃起一顆新星。

  如此恐怖純淨的力量已經足以引起質變,任何的時空轉移法術都會在扭曲的空間的失效,快速如光也逃不過黑洞般的能量坍塌力場。

  光芒一閃而逝。

  前一刻還威風凜凜的鎖鏈人奧恩此刻半跪在地,低垂著腦袋,手中銀白大劍「哐當」落地。

  狼狽不堪,難以置信。

  「剛才那是……」

  淺綠色長髮的少女依舊坐在木椅上,沒有任何改變,膝蓋上的木盆中冒起滾燙血霧,霧中平靜雙眼直視倒地不起的劍士。

  「我的精神與這片虛幻的世界融為一體。」

  「即使失去與肉身的連結,在灰海的表層邊緣遊蕩,我也保持著對物質世界的干涉能力——依靠這個世界。」

  「我之於均衡界,一如你之於幻想大地。」

  不信邪一般,奧恩從地上撿起大劍,顫顫巍巍地爬起身,再一次將劍尖對準摩汐。

  「不要再空耗底蘊了,你沒有機會的。」

  「現在,告訴我,你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奧恩沒想到對方會問出這麼一句,稍微愣了愣,隨即笑了。

  「你不是先知嗎,這都不知道?」

  「自己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