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山站在原地，望著堆積如山的糧草，怔怔失了神。
「李知恩這般舉動，實在讓人琢磨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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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高個頭目撓了撓臉，心裡有些彆扭。
「大山，你說他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周大山沒接話，長出一口氣，又望向黑虎寨四周開墾出來的田地。
不知不覺，他們在黑虎寨紮根有不少時日了。
剛來這裡的時候，周大山和各位頭目還滿心念頭，想要找機會和李知恩決一死戰。
可日子一天天過下去，拼死廝殺的念頭竟慢慢淡了。
其他頭目，大多也有和周大山同樣的感受。
雖說眼下偶爾還是會有弟兄來勸周大山，讓他早點對強龍寨動手。
但那股子勁兒，顯然沒有剛來那會兒足了。
周大山甚至想，何不帶著手下弟兄就此紮根，另立一個山頭？
學著李知恩那樣開墾田地，自給自足。
弟兄們以後不用刀口搏命，也能混一口溫飽。
這個念頭冒出來時，周大山自己都嚇一跳。
感覺自己都好像不是周大山了。
又是幾日過去，山嶺間已然換了一番光景。
田地里的糧食已經收割完畢。
幾場秋風掃過，樹葉開始染黃。
山間的涼意，是一日重過一日。
黑虎寨曬穀場旁，有張木桌，擺了些粗陶茶碗。
李三思、周大山和一眾山賊頭目，正圍坐在此閒談。
這段時日相處下來，李三思和周大山這群人的關係已經十分熟稔。
周大山連同身旁的一眾山賊頭目，張口閉口都管他叫三思兄弟。
李三思慣會人情世故，也跟他們稱兄道弟。
但他的心思，從來都在李知恩這邊。
幾人閒聊之餘，提起了巨石寨的事情，李三思就此藉機打探起寨子的底細來。
燕無雙和李知恩都沒聽說過這個寨子，李三思就更未曾聽說了。
滿臉橫肉的山賊頭目笑著說：「三思兄弟，你會不知道巨石寨的底子？」
「我還真不知道。」
李三思輕輕搖頭，略微笑了下。
「先前我也不過輾轉黑虎寨和強龍寨落腳，說起來，南邊好些山寨都沒怎麼接觸過。」
周大山望著遠處泛黃的山林，說道：「三思兄弟不知道也正常，其實原先本就沒有巨石寨這個寨子。」
「哦？」李三思問，「那巨石寨是怎麼來的？」
周大山沒說話。
滿臉橫肉的山賊頭目開口道：「是南部好幾座山寨，合併湊在一起才成立的巨石寨。」
「合併來的？」
李三思微微挑眉，裝作很吃驚的樣子。
「各自安好的寨子，怎麼要合併到一處，這豈不是很麻煩？」
「去年山里鬧糧荒。」周大山嘆了口氣，「各家日子都熬不住，就合併在一起了。」
這是實情。
去年山嶺鬧糧荒，好些山寨的山賊都扒樹皮過日子了。
青山寨也是如此。
強龍寨甚至不得已劫了鎮北軍的軍糧。
李三思想了想，說道：「大家都沒糧食，合併到一處就有糧了？」
周大山說：「有些寨子還是有餘糧的，你們原先的黑虎寨不就是如此麼？」
李三思尷尬地笑了下。
周大山又說：「合併一處後，有餘糧的山寨，就會把糧食勻一部分出來，供給其他寨子，這才沒餓死人。」
「原來如此。」
周大山又說起自己的事情來。
他原本是其中一座小寨子的寨主。
幾個寨子合併後，他就做了巨石寨的二當家。
因是許多寨子合併而成的，所以巨石寨在南部這些山寨里實力最強，也最有話語權。
連帶著，周大山這個二當家也頗受人推崇。
「說到底，做山賊也不過混一口飯吃。」
周大山端起茶碗，放在嘴邊欲喝不喝。
「要是大夥都能活命，誰他娘的願意做山賊？」
李三思點點頭：「這倒也是。」
「我早先其實就是個種地的農民。」周大山笑了下，「家裡有個妻子，還有兩個孩子。」
李三思看著他，發現他笑得有些苦澀，像是藏著故事。
「後來胡寇打過來了。」
說到這裡，周大山的神色有些落寞了。
「妻子慘死，兩個孩子也沒能活下來，我起初是為了報仇才落草做山賊的。」
李三思想了想，問道：「那現在呢？」
「活下去。」
周大山看向李三思。
「也為了讓大夥能活下去。」
李三思垂著眼，沒有接話。
其實李知恩也是這樣的人物。
關乎這一點，他倒是和李知恩相似。
李三思隱隱感覺，周大山已不是當初那個一心要和李知恩死磕的人了。
只是他不能當面直接點破。
李三思想了想，說道：「這世道，苦的從來都是底層的百姓。」
周大山緩緩點頭：「是啊。」
幾人又閒聊片刻，隨後各自散去。
李三思回到強龍寨後，把這些事情告知給了李知恩，並打算去試探周大山。
李知恩同意了，讓他便宜行事。
當天夜裡，李三思來黑虎寨找到周大山，剛見面就說：「大山哥，機會來了。」
「哦？」周大山看了他一眼，「什麼機會？」
李三思一字一頓道：「刺殺李知恩的機會！」
說罷，李三思緊盯著周大山的臉，觀察他的反應。
周大山沒多大反應，淡淡開口：「說說看？」
李三思湊近了些，說道：「李知恩最近常常下山，在靠近黑虎寨這邊的河道口走動。」
「有這回事兒？」
「是，我打探清楚了。」李三思說，「咱們可以挑一隊精幹人手，在半路埋伏，伺機殺了他！」
「你有幾成把握啊？」
「多了不說，少說也有七成把握！」
要是擱在往常，別說是七成把握，就是三成把握他周大山也要試一試。
可眼下他卻遲遲拿不定主意，半天都沒開口。
李三思殷切地盯著他，又說：「這可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不急。」周大山搖搖頭，「這事兒，容我再考慮考慮。」
李三思皺眉，故作不滿道：「還要考慮？」
周大山伸了個腰，淡淡道：「三思兄弟要是沒別的事，就先回去吧，我想好了自然會答覆你的。」
「行吧。」
此時李三思心中差不多有了定論。
周大山已經快要放棄刺殺李知恩的想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