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讓夥計去打聽,夥計回來說,那家商行不收錢就能聽課,聽完課還能領銀子,領了銀子的人轉頭就拉著親戚朋友再去,跟瘋了似的。
蘇達瓦活了大半輩子,從沒見過這種陣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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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年輕時也騙過人,也被人騙過,可像裴氏商行這樣,把騙人做成鋪天蓋地的產業,讓被騙的人心甘情願替他們數錢、替他們拉人、替他們歌功頌德的,他聞所未聞。
更讓他心驚的是,他手底下最得力的兩個掌柜,竟然也偷偷跑去聽了課,回來後整個人都變了,張口閉口就是大梁發財記、裴氏商行、通行證,連帳本都懶得翻了,一門心思要拉人頭升會員。
蘇達瓦氣得摔了茶壺。
他趕緊聯絡了幾個老夥計,都是緬國北部有頭有臉的大商人。
有做玉石生意的何啟年,有走鹽鐵路子的趙德旺,還有在慕卡開了十幾年賭坊的周麻子。
幾個人在蘇達瓦家裡碰了頭,越說越氣,越說越怕。
「那個趙禮誠,才來了不到三個月,就拉走了我鋪子裡三個掌柜、十幾個夥計!」
何啟年拍著桌子,臉上的肉都在抖,「我昨天去鋪子裡,發現連看門的老頭都跑去裴氏商行聽課了!這踏馬叫什麼事?」
趙德旺陰沉著臉:「我的鹽鐵生意也受了影響,那姓趙的搞什麼會員獎勵,拿銀子當磚頭砸人,底下那些窮鬼見了銀子就跟蒼蠅見了血一樣,全往他那兒撲。我手底下的人心都散了。」
周麻子叼著菸袋,眯著眼睛:「我倒是派人去聽了幾堂課,那趙禮誠確實有一套,他講的那套東西,說實話,連我都差點動心。」
蘇達瓦看了他一眼:「所以你也想入伙?」
周麻子瞪了瞪眼睛:「入什麼伙?我能入伙嗎?我只是好奇,他一個外來的,短短几個月就搞出這麼大動靜,背後要是沒點依仗,你們信?」
幾個人沉默了。
蘇達瓦點了點頭:「我也覺得蹊蹺,所以讓人查了他的底,你們猜怎麼著?他那套身份,全是假的,他根本不是咱們緬國人,就是個貨真價實的大梁人!」
何啟年眼睛一亮:「一個身份造假的大梁人,跑到緬國來,短短几個月就搞出這麼大動靜,拉攏了上千人為他賣命,你們說他想幹什麼?「
「管他幹什麼!既然他的身份都是假的,那咱們直接報官!只要官府查出他身份造假,他就別想在緬國繼續待下去。
蘇達瓦搖了搖頭:「報官?你傻了?官府那幫人是什麼德行你不知道?趙禮誠那商行里的銀子堆得跟山一樣,一旦官府介入,那些銀子還能落到咱們手裡?全踏馬充公了,充到那些貴族的腰包里,咱們連口湯都喝不上。」
趙德旺點頭:「老蘇說得對,不能報官,咱們得自己想辦法。」
周麻子把菸袋在鞋底上磕了磕:「先別急著撕破臉,我提議,咱們先探探那個趙禮誠的虛實,看看他到底什麼來頭,手裡有多少底牌,能不能為我等所用,弄清楚再說,要是能嚇得他主動離開緬國,不驚動官府,咱們接手他的商行,瓜分了他的地盤,繼續用他那套拉人頭模式,那咱們豈不是也能賺得盆滿缽滿?」
幾個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貪婪。
於是,一封請帖送到了裴氏商行。
趙禮誠接到請帖的時候,正在後院給新一批學員講課。
他看完請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來得好,比他預想的還快。
他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
商行發展得太快,必然觸動本地勢力的利益。
這些地頭蛇不會坐視不理,要麼報官,要麼找上門來。
報官是最蠢的,因為緬國官府是什麼德行,這些商人比他清楚。
所以,他們一定會先來談。
趙禮誠把請帖收好,點了幾個身材強壯的漢子以及安南殺手。
「明天帶幾個好手,跟我去赴宴。」
其中一個漢子嘿嘿一笑:「要不要帶傢伙?」
「帶,但不許露,除非我發話,否則誰都不許動手。」
一個漢子說道:「我打聽過了,請客的是蘇達瓦,緬國北部玉石行的大把頭,手底下養著幾十號打手,在官府里也有關係,另外幾個也都不是善茬,趙德旺做鹽鐵生意,跟緬國軍方有往來,周麻子在慕卡開賭坊,三教九流都熟,這幾個人湊在一起,來者不善。」
趙禮誠笑了笑:「來者不善才好,要是來的是幾個蠢貨,我反倒沒興趣。」
第二天傍晚,趙禮誠帶著人準時赴約。
宴席設在蘇達瓦的別院裡,院子裡點著十幾盞油燈,把整個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蘇達瓦親自在門口迎接,臉上堆著笑,可那雙眼睛裡的精明和戒備,藏都藏不住。
「趙先生大駕光臨,蓬蓽生輝啊。」
蘇達瓦拱手,目光卻在趙禮誠身後那幾個人身上掃了一圈。
趙禮誠拱手還禮,笑容坦蕩:「蘇老闆客氣了,初到貴地,本該早來拜會,實在是生意太忙,失禮失禮。」
兩人寒暄著進了屋,屋裡已經擺好了酒席。
何啟年、趙德旺、周麻子都在座。
幾個人見了趙禮誠,都起身拱手,面上客客氣氣,可字字句句都是火藥味。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蘇達瓦放下酒杯,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
「趙先生,明人不說暗話,我們今天請你來,是有件事想當面請教。」
趙禮誠端著酒杯,神色不變:「蘇老闆請說。」
蘇達瓦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趙先生,你的身份,我們查過了,你根本不是我們緬國人,你連通關文牒都沒有,你是大梁人,偽造身份混進我緬國,到底意欲何為?」
這話一出,屋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趙禮誠身後漢子的手不動聲色地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趙禮誠臉上,等著看他驚慌失措,等著看他冷汗直流。
可趙禮誠沒有。
他慢悠悠的抿了一口酒,然後把酒杯放下,抬起頭來,臉上掛著一個坦坦蕩蕩的笑容。
「沒錯,我確實是大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