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有人縮了縮脖子。
趙禮誠話鋒一轉:「可現在不一樣了,現在我們有了本錢,有了人,從今日起,咱們要乾的是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他讓村里人圍到那幾口箱子跟前,掀開紅布,滿箱的金銀珠寶在油燈下閃著光。
他抓起一把金葉子,往桌上一撒,金葉子叮叮噹噹落在桌上,村里人的眼睛跟著那聲音一跳一跳的。
「但在幹大事之前,先得把腦子裡的舊觀念洗一洗,你們以前噶腰子,那是小打小鬧,是單打獨鬥,是各自為戰,從今往後,咱們要乾的是集團化、規模化、體系化的買賣。」
底下有人舉手:「趙先生,啥叫體系化?」
「問得好。」趙禮誠滿意地點了點頭,「體系化就是,咱們要像種莊稼一樣,把詐騙當成一門產業來做,先育苗,後插秧,再施肥,最後收割,一茬接一茬,永遠不斷線。」
他轉身在黑板上畫了個大大的圓圈,又在圓圈裡面畫了幾個小圈。
「緬國那邊騙南疆百姓的法子,其實說白了就三板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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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說緬國遍地黃金,彎腰就能撿錢。」
「第二,說緬國缺勞力,去了就能當人上人。」
「第三,說緬國官府不管事,想幹啥幹啥。」
「三板斧下去,窮怕了的南疆百姓就跟飛蛾撲火一樣往那邊跑。」
趙禮誠把樹枝往黑板上一敲:「為什麼他們能騙到人?因為他們抓住了人心,人心是什麼?人心就是想要過好日子,咱們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就得比他們更懂人心。」
接下來三天,趙禮誠把全村人分成幾個小組,每組十人,由他親自培訓。
培訓的內容五花八門,從如何察言觀色到如何設計話術,從如何製造緊迫感到如何消除對方戒心,從如何應對質疑到如何收網,事無巨細,一一講透。
「記住,詐騙的核心不是騙,是給,你得先讓對方覺得你在給他東西,他才願意跟你走。」
趙禮誠拿著一塊石頭在手裡掂量,「比如你想讓對方跟你走,你不能上來就說跟我走吧,你得先讓他看見好處,什麼好處?一個字,利。」
他在黑板上寫了個大大的利字。
「緬國人貪利,南疆百姓也貪利,可貪利不是錯,錯的是沒有機會,咱們要做的,就是給他們一個機會,一個他們以為能改變命運的機會,等他們抓住這個機會的時候,就是咱們收網的時候。」
第一批學員里有個叫劉老三的漢子,腦子活泛,學得最快。
趙禮誠講完課當天晚上,他就找過來請教。
「趙先生,你說要抓住人心,可緬國那邊的人也不是傻子,他們自己就是幹這行的,怎麼會輕易上當?」
趙禮誠笑了笑,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你看這個。」
劉老三接過來一看,一個字都看不懂,因為他根本不識字。
於是趙禮誠年給他聽。
「緬國詐騙犯慣用話術三十條。」
每條話術後面都標註了應對之法。
「第一條,『跟我去緬國,保證你三年買房五年置地』,應對之法是什麼?是告訴他,緬國那邊買房置地的都是什麼人,都是被騙過去的苦力,他們買房置地靠的是噶腰子,你去了就是被噶的那個。」
劉老三眼睛一亮:「妙啊!用他自己的話堵他自己的嘴!」
趙禮誠點點頭:「還有第二條,『緬國官府不管事,想幹啥幹啥』,應對之法是告訴他,正因為官府不管事,所以你死在緬國都沒人收屍,你得讓他先怕,再給他希望,怕了,才會聽你的,有希望了,才會跟你走。」
劉老三越聽越佩服,捧著那張紙如獲至寶。
培訓到第五天,趙禮誠覺得火候差不多了,便派人把村長請了過來。
劉老村長一張黑瘦的臉,眼睛裡透著精明。
他這些年專門負責跟緬國那邊的人接頭,對邊境上的情況了如指掌。
「老村長,有件事想請你去辦。」趙禮誠給他倒了一碗茶。
老村長接過茶碗,也不客氣:「趙先生儘管吩咐。」
「你以前跟緬國那邊接頭的路子,還走得通嗎?」
老村長嘿嘿一笑:「走得通,怎麼走不通?那些人還等著我給他們送貨呢,不過趙先生,你該不會是真要送貨吧?」
趙禮誠搖了搖頭,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說:「我要你反過來,把他們引過來。」
老村長一愣,隨即明白了什麼,臉上的笑容慢慢斂去,換上了一副凝重的表情。
「趙先生,那些緬國人心狠手辣,引過來容易,送走可就難了。」
趙禮誠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咱們得做足了準備,你聽我說……」
接下來半個時辰,趙禮誠把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
老村長越聽眼睛越亮,最後猛的一拍大腿:「好!就這麼幹!」
第二天一早,老村長帶著兩個機靈的年輕人,挑著幾筐山貨,沿著山路往邊境走去。
邊境上有個叫慕卡的小鎮,說是鎮子,其實不過幾十戶人家,緬國那邊的人過來交易,都在這裡碰頭。
老村長到了慕卡,熟門熟路地找到一家茶館。
茶館老闆是個四十來歲的緬國人,說著一口半生不熟的南疆方言,見到老村長就笑了起來。
「劉老闆,好久不見,這次帶了多少貨?」
老村長把山貨往地上一放,嘆了口氣:「別提了,這次貨太多,我那邊人手不夠,正發愁呢。」
老闆眼睛一亮:「多?有多少?」
老村長伸出五根手指,翻了一下:「這個數。」
「五個?」老闆倒吸一口氣。
老村長搖了搖頭,老闆咽了咽口水,「五十個?」
老村長繼續搖頭,又翻了一下:「一百個。」
老闆手裡的茶壺差點掉在地上。
他湊過來,壓低聲音問:「都是什麼貨色?」
「青壯年,個個身體結實,腰子好得很。」
老村長故意咂了咂嘴,「就是人太多,我那邊看不住,有幾個差點跑了,你要是能多帶些人去,直接把人全部帶走,我這邊也省心。」